尼摩星当先大叫:“喂喂,有客人来的!有人就出来的!”
石屋门应声缓缓打开,走出两男两女四个人来,具是身穿绿衫,只是此时面上已无遮掩。
杨过一扫眼之下,就发现张无忌并不在内。可自己刚刚也绝不会看错听错,他心下不由疑惑,难道竟不是刚才那四人?
四人躬身向他们行了一礼,其中一个少女道:“贵客降临,有失远迎。却不知六位有何贵干?”
她声音听着熟悉,正是之前的少女。但右首第一位绿衣人行动之时,右腿屈伸不便,似乎身上有伤,再想到刚才四人皆是行动迅捷,杨过心下了然,知道那至少是有一人不知去了何处,多半便是无忌了。转念却又想到他可能是故意躲避自己,心中隐隐不快。
尹克西最善言辞,此时见少女问起,便上前先笑吟吟将六人身份说了,又道:“我们见四位将那老顽童周伯通捉拿来此,好奇心起,是以过来瞧瞧。贵处景色幽雅,令人大开眼界,实是不虚此行。”
右首第一个绿衣人道:“那捣乱的老儿叫做老顽童?这个名字倒真是不枉了。”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右腿,言语之间恨恨不已。
第二个绿衣人道:“各位可是跟他一路的?”
金轮法王看他面上表情警戒,便道:“我们同他今日初会,倒说不上什么交情。”
第一个绿衣人道:“不是就好。那老顽童闯进我们谷中,蛮不讲理的大肆捣乱,晚辈奉家师之命,看守丹炉,不知那老头儿怎地闯进丹房,跟我胡说八道个没完没了,又说要讲故事,又要我跟他打赌翻跟头,疯不像疯,癫不像癫。那丹炉正烧到紧急的当口,我无法离身逐他,只好当作没听见,那知他突然将一炉丹药踢翻了。那药材得来甚是不易,我心中愤怒,便要和他理论,谁知数言不合,他飞起一腿,将我打倒在地。”他说到此处,气愤之情见于颜色。
绿衫少女见他有些激动,忙接口道:“我在芝房中听得丹房大闹,知道出了岔儿,刚想过去察看,这怪老头儿已闪身进来,一伸手,就将一株四百多年的灵芝折成两截。”杨过此时才细细打量于她,只见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极白,眼神清澈,嘴边有粒小小黑痣,观之可亲可爱,便笑道:“老顽童真是胡闹,那灵芝长到四百多年,可是珍贵的很。”
少女眉头深锁,叹道:“我爹爹原定在新婚之日和我继母分服,那知却给老顽童毁了,我爹爹自然要大发雷霆,那也不在话下。可他既然折断了灵芝,却放在怀内,说甚么也不肯还我。我也没得罪他,不知为何要这般无缘无故的跟我为难。”
尹克西此时问道:“令尊名号为何?我们冒然到访,还不知主人姓名,实在是礼数有亏。”
少女略微迟疑,一旁另一个绿衣女子已抢先道:“实在抱歉,未得谷主允可,不便奉告,还请贵客原谅。”
杨过心想:这些人在这荒谷中隐居,行迹这般诡秘,也不知无忌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口中却问:“后来又怎样了?”
绿衣女子道:“这姓周的在丹房芝房中居然胡闹得还嫌不够,又冲进书房来,抢到一本书便看。在下职责所在,不得不出手拦阻。他却说:‘这些骗小孩子的玩意儿,有甚么大不了!’竟一口气撕毁了三本道书。这时师妹他们一齐赶到,但我们合力也仍是拦他不住。”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说道:“他虽然性子稀奇古怪,武功可着实了得。”
另一个绿衣人道:“他最后也没放过剑房,说剑房内兵刃……兵刃太多,东挂西摆,险些儿刺伤了他,当即放了一把火将剑房壁上的书画尽数烧毁。我们忙着救火,终于给他乘虚逃脱。这事可把谷里闹得天翻地覆,我们便追出谷去将他擒回,交给谷主发落。”
杨过道:“不知谷主如何处置,只希望别伤他性命才是。”
绿衣少女勉强一笑道:“少侠放心,我爹爹……新婚在即,应该不会轻易杀人。”
这时右首绿衣人从旁接口道:“各位远道而来,定然是饿了,不介意粗茶淡饭,便请随便用些。”
马光佐走了这许久,腹中早觉饥饿,此时一听这话,即刻便容光焕发,口中连声叫道:“妙极!妙极!”
当下绿衣人入厨端取饭菜,开出席来,只是满桌青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黄的是豆芽,黑的是冬菰,竟然没有一样荤腥。每人面前碗中所盛的也仅是清水。绿衣人解释是因为谷中习俗,摒绝荤腥,不动酒浆。众人并不甚在意,只有马光佐最是不满,他一顿不能无酒无肉,要吃这些果腹,只觉得难以下咽。好容易用饭完毕,便要回去,尹克西劝道:“既然来了,见不到谷主,怎能回去?”马光佐还要再吵,潇湘子看他一眼,冷笑道:“这里没人要走,你要走便自己去罢,吵些什么?”马光佐见他僵尸一般的样貌表情,原本就心里害怕,再听他开口,当下不敢做声。
此时四个绿衣人已经走出了门外,不再进来。石屋地下铺了几张草席,当晚几人便睡在其上,只觉得这谷中冰冷诡异,不近人情的很。尼摩星当先说道:“金轮老兄,你是我们六个头脑的,你说这谷主是甚么路道?是好人还是不好的?明儿咱们给他客气客气呢,还是打他个落花……落花甚么水的?”
金轮法王道:“这谷主的路数,我和诸位一般,也是难以捉摸,明日见机行事便了。”
尹克西道:“这几个人武功不弱,谷中自然更有高手,大家务须小心在意,只要稍有疏忽,六人一齐陷身此处,那就不妙之极了。”
马光佐此时还在念叨饭菜难以下咽,潇湘子冷冷说道:“你可要小心,当先被抓了关一辈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马光佐当即噤声不敢再说。
室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各自分头入睡。杨过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安稳,只想到明日总要找到无忌,却又不知见了他之后又要如何,心中一时又想到不知为何他会在这里?不知想到几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7…5'
这一觉睡的甚浅,天色还未明,杨过便早早醒来,他心想需得尽快去找无忌问个清楚,因此虽见众人犹未起身,仍是悄悄爬起,溜出屋来。
他先沿屋转了一圈,果然四顾无人,见到屋后又有一条小径,就沿路走去。
昨夜在黑暗之中难以看得分明,此时才发觉这谷中的景色极美,道路两边草木青翠欲滴,繁花茂盛,就如云霞一般,中有仙鹤数只、白鹿成群,空气中隐隐弥漫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他只转过了两个弯,便看见昨日所见的那个绿衣少女正在道旁摘花,心想她昨日既与无忌一路,定知他的下落,就要去问上一问。
那少女看他过来,先招手道:“杨少侠起的好早。”
杨过点了点头,道:“这谷中景致秀丽,要不是恰巧早起,可是领略不到啦。”
少女笑道:“这里真的美么?我们在此居住了百年,日日瞧着,倒 不觉得有什么稀罕。”
杨过问道:“你们这谷中之人,全是世居于此?”
少女道:“本来是这样……”她说到此处,停下想了一会,却不欲再说下去,一双眸子好奇的盯着杨过瞧了又瞧,突然问道:“你既是从外面来的,跟我说说,外面是个什么样儿?”
杨过道:“你没出去过?也没听人说起过么?”
少女叹了一口气,道:“我甚少出谷,就是能出去一刻,也要立即回来。问起别人,他也不肯细说,只说在这谷中平平静静的一辈子才是难求,唉。”
杨过一怔,心有所感。他和无忌下终南山以来不过数月,经历了数番生死,却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现在再想起昆仑山谷中无甚忧虑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了,不由说道:“世上人心复杂,朋友会欺骗隐瞒,亲人会变成仇人,你以为至少有一个人真心对你,最后却发现那也是靠不住的。你说外面是好还是不好?”
少女看他眉目间尽是难过郁结之色,便知自己这问题勾起了他的心事,心中不安,安慰他道:“人的本质怎会轻易改变?也许是误会,他为了你好,那也未可知。”
杨过道:“我心中也但愿如此,所以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少女微微一笑,说道:“你有计较,那就好啦。现在先请用早餐罢。”一边说,一边在树上摘下了两朵花来,托在手中递给了杨过。
杨过将花拿在手中看了看,大是疑惑,却见少女将花瓣摘下,一瓣一瓣的送入口中,于是便学她的模样,也吃了几瓣花瓣。这花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熏熏然的酒气,含在嘴里正感心神俱畅,但又嚼几下,却嚼出了一股苦涩味,待要吐出,似觉不舍,可要吞下肚去,又是难以下咽。他再看那花树,只见花瓣颜色娇艳无比,芳香四溢,但枝叶上却密密麻麻生满了小刺,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花?我之前从没见过。”
少女道:“这花叫做情花,据说世上罕见的很。我们这绝情谷内却生满了它。你说它好吃么?”
杨过道:“一开始甜如蜜糖,后来就变成了苦的,这为何叫做情花?这谷又为何叫做绝情谷?真是好奇怪的名字。”说着就伸手摘花,少女忙叫道:“小心,别碰到树上的刺!”
她叫的迟了,杨过也并没留神,虽然避开了树枝上的大刺,还是被花朵之后隐藏的小刺扎到了手指,他‘哎呦’一声,忙将手放在嘴里吮吸。
少女道:“我爹爹说,情之一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又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为其所伤。就像这情花一般。不过这谷为何叫做绝情谷,爹爹没说起过。”她想了想,又说道:“你既然被情花的刺刺中了,十二个时辰之内,可动不得相思之情,不然就要苦痛难当。切记切记。”
杨过觉得奇怪,问道:“什么叫十二个时辰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