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细细了他一眼道“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日夜少恭竟然完全的恢复了,真是可喜可贺!想必赛华佗也已经醒了。”
欧阳少恭背转过身,平和的说道“有劳你们挂心了,明日他没事,也确实醒了!”
快速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和神情,欧阳少恭只希望别被这两人看出什么。可尹千觞偏偏好奇心突发,凑过来问道“少恭,难道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你……你是被谁绑在树上的。”
欧阳少恭微侧过半边脸,泰然自若的说道“我喜欢把自己挂在树上,怎么?尹千觞,你有意见?”
“噗嗤!”
林中传来一声轻笑,一道颀长的身影踏着徐徐的清风朝几人漫步走来。他一手持箫,一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不急不缓,好似在赏花踏春。
“赛华佗!”弄月急走几步,喜道“你的腿已经好了?”
欧阳明日面色如常,淡笑道“如你所见!”
弄月大笑道“你不但腿好了,还能于此处自行醒来,我看你不应该叫赛华佗,应该叫赛神仙!”
尹千觞也托着下巴笑道。“他本来就是神仙,还赛什么神仙?”
欧阳明日惊讶的道“你是如何得知?”
尹千觞回手一指道“少恭的说的!”
欧阳少恭正憋着火,闻言当即变脸,阴沉的说道“尹千觞,你不说我到还忘了,咱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尹千觞当即警觉,凌空跃起,窜向了远处。欧阳少恭也展动身形追了过去。
欧阳明日与弄月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笑。
“你和少恭打算怎么办?”笑罢,弄月又生出了几分担忧。
欧阳明日平淡的说道“我料想共工不会放过我们,必会找来。所以我打算在这里等他!”
弄月皱眉道“那你们可有胜过他的把握?”
“若是不成,就是玉石俱焚!”
欧阳明日声线平平,表情也没有过多的变化,他看了眼手中的长箫,复又抬起了眼。“弄月公子,我希望你与千觞尽快离开此处,你我相交一场我不希望你们……”
弄月打断他的话道“赛华佗,你要还当弄月是朋友就不要再说这么生分的话。不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我想……尹千觞也是一样。”
就在弄月说出此话的同时,站在断崖边上的尹千觞也如是说道“少恭,若还当我尹千觞是你的兄弟,就什么都别说了,我是不会走的,弄月也一定会留在这里。”
欧阳少恭眼望着河水,低沉的说道“杀共工与扮成鬼面人抢夺焚寂剑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以他现今的实力,如果被他打死,便是灰飞烟灭,不能往生,正因为我把你当成兄弟,才不见不得你们有任何闪失。”
尹千觞沉默半晌,忽然笑道“少恭,你真的变了,若是从前的你,恐怕会看着我们前去送死,然后再趁乱寻找机会,杀死共工!”
“人都会变,我也不例外。”欧阳少恭紧抿着唇角,继续道“我不会去阻止这种改变,更不会为从前的种种而感到后悔,亦不会因现在的改变而觉得有什么不对。善与恶在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分别,我之所为向来只凭心意,不论对错!”
尹千觞哈哈一笑道“最后一句话我赞同,人世一遭,能有多少人单凭心意而活,少恭此前的作为我虽不甚赞同,但也觉得你活的颇为畅快!今日听你此言,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洒脱!”
“哦~”欧阳少恭回头问道“千觞难道过的就不洒脱了吗?有上好的美酒相伴,亦有弄月相随,我看你活的才叫真自在。”
尹千觞干咳两声道“这还不都是托你的福!”
“看来你倒是很喜欢这个世界,难道就不想你的妹妹风晴雪吗!”欧阳少恭微微一笑,便又看向了崖下的翻滚不已的湖水。
尹千觞拔出酒塞灌了一口道“我来之前曾在娲皇神殿的彻天水镜中见过她,她现在和韩云溪隐居于山野,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倒也快乐,我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韩云溪?欧阳少恭猛然回头,惊问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双欧阳
尹千觞转着酒馕笑道“是韩云溪啊?怎么了?”
欧阳少恭目露精芒,一步来到了尹千觞的面前,抓着他肩膀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尹千觞后退了半步,紧张的说道“我妹妹和韩云溪……”
“为什么不是百里屠苏?”将尹千觞的话语打断,欧阳少恭又急又快的问了一句。
“百里屠苏!百里屠苏!”尹千觞又退了两步,忽然一脸的迷茫。
跟风晴雪在一起的不应该是百里屠苏吗?他从彻天水镜中看到的却是百里屠苏脸,可为什么女娲的神识告诉他那是韩云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韩云溪早就死了,为什么他还会在那画面中出现?
尹千觞心中更急,看着不断向他走来的欧阳少恭,他的脚步也不住的后退着。
“你是否想到了什么?”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欧阳少恭心底慢慢成型,这种猜测也让他更加焦急。“千觞,女娲让你来此究竟有何用意?”欧阳少恭步步紧逼。
“用意?什么用意?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转眼间尹千觞已退到了断崖边上,两人谁都没注意脚下,突然他脚下一滑,从断崖上掉了下去。情急中欧阳少恭伸手去扯他的衣领,然下坠的力道过猛,嗤拉一声,衣衫忽然碎裂,他只握到了一小片衣襟。
“千觞!”欧阳少恭大叫一声,五指一屈,顿生出五道淡金色波纹,正欲用音波将尹千觞拉上来,却见他右手一招,手上竟多出一把法杖,这法杖造型古朴,上面的交叉处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他把法杖横、插入悬崖的缝隙之中,借力而起,跳上了断崖。
欧阳少恭惊异的看着他的法杖,这是巫咸之杖,或者,也可以说是风广陌的法器。
“你怎么……” 欧阳少恭的话才说了一半,法杖上忽然散出一股熟悉的气息,更确切的说,那是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断呼唤着他,渴求着他,让他靠近,想与他融为一体。欧阳少恭闭了眼,静静体会着那种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沸腾的感觉。
十息之后,他猛然睁眼,看向了那颗珠子!
他慢慢的走近了尹千觞,又慢慢的抬起手掌向那颗珠子按去。
尹千觞手持法杖怔怔的站着,他不明白于钱财都很淡泊的欧阳少恭,为什么会看上这颗珠子。紧张的盯着那只修长的手掌,尹千觞害怕欧阳少恭因他想不起来韩云溪的事,而把颗珠子打烂。
那只手离珠子越来越近,便也越来越颤抖,尹千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看就要触及珠子,欧阳少恭突然又停下了,就在尹千觞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他却猛然的抓了下去。
蓦地,明珠光华大放,犹如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瞬间之后,光华转为柔和,渐渐的,竟化成一条浅淡的人影。
那人柳眉凤目,长相恬静,一看就是个性情温和之人。
“这、这、……”尹千觞看了一眼自己的法杖,又看了看那条华芒所化的人影,越发的摸不到头脑,直到那人影越发的清晰,他才猛然惊醒。这竟然是个魂魄!
太子长琴!
“哈哈哈!”欧阳少恭忽然放声大笑,这笑声幽然不绝,惊起飞鸟片片,绵延了数里群山。直将眼泪都笑出了眼角,仍然没能止住。
“少恭!”尹千觞轻喊了一声,忽然明白了很多。苦寻了近千年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别说为此费尽心机的欧阳少恭,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也难以接受。
若他魂魄俱在早就可以轮回往生,何须用那种危险的方法艰难的存活,没有那许多残酷的记忆,他便不会变成之前那样,贪婪而又疯狂……
思忖间,那道光影已向欧阳少恭走去,瞬息之后,就与欧阳少恭的身体重合在一起。
亦在此时,虚空中传来一声悦耳而又充满了怜悯的叹息。
“太子长琴,吾命幽都祭祀将那半魂交还于你,莫要再造杀戮!”
“你是?女娲娘娘?”欧阳少恭止住了癫狂的笑意,抬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天空。
“吾神识将逝,已无法现身!”那声音略作停顿,又说道“当年之事,伏羲已有所耳闻,若错不在你,上天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为你重铸仙籍!”
欧阳少恭修眉微蹙,静立不语。
“纵然你心有万千的不甘,世事也无法从头来过,切莫因一己之私而连累了万千人命!”
欧阳少恭依然沉默不言。
“上天有好生之德,然将这半副魂魄给你,也不知是对是错。你且好自为之吧!”那声音说完最后一句,便再没出现过。
许久之后,欧阳少恭淡然一笑,对着虚空朗声说道“多谢上神赐魂之恩!若想让我束手待毙,定然难以从命!”说完转头道“千觞,我们走!”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黝黑的眸子中却闪烁着无法熄灭的怒火。
当年上天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贬入尘世,这公道他一等就是一千年!
待上天查明?他还有多少个一千年可以等!不断轮回转生,若他记不得欧阳明日,他宁愿不要回这半副残魂!
她怕神仙之战会引得人界大乱,女娲乃造物之母,理当心存悲悯。他欧阳少恭却从不会对敌人产生怜悯之心,即便他魂魄完整,也无法再变回从前那个沉静而又温顺的太子长琴。
当日的太子长琴正是因为相信了“公道”二字,在被上天贬入人界时才没有为自己辩驳,结果命运是如何待他的?
被玉衡以“血涂之阵”夺去了命魂四魄,他那剩下的两魂三魄在意外渡入角越的身体时,他仍然在相信着上天,那时候焚寂剑唾手可得就在眼前,他却只是痴傻的望着从来都没动过抢夺的念头。直到面临死亡与散魂的恐惧,他才在逼不得已以之下,渡魂之法继续生存。
之后就是无休无止的渡魂,不断被别人视作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