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军队伤亡比这惨重的多得是,但没有这么恶心的。
眼珠掉出来后那眼皮也没有合上,只空洞洞的张着,保持安逸尘给撑开的怪异形状,丝丝缕缕的往外滴着粘稠黑血。所以小万现在是一只眼承不规则菱形大大张开,另一只眼却依旧合着,眼皮底下眼珠还在缓缓滚动。看这情况,若是把另一只眼也撑开,眼珠必然也会滚落出来。
先前以为小万是脑疾发作而死,可没有哪个脑疾病人死后眼珠还会往外掉的,何况流出的血承黑色,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小万是被谋杀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之前就动了手,还是在小万接到自己之后,当着自己的面,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毒杀了他。
可什么毒,竟然会让人死后眼珠外掉?这么歹毒的毒药,真是闻所未闻。
安逸尘不再耽搁,拉了两匹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山下走。
过了河又穿过一片桃林,便能隐隐绰绰看到往来的行人了,桃林尽头是一座高约10米的长石,上面红字写着“桃花源”三个字。
终于到了!
城内的建筑偏向于江南一带的风格,青砖的小路修在河水两旁,每走几步便能看见一座小石桥横于河面,路旁杨柳依依,间或栽植几株桃李,桃粉雪白的花岔着翠绿的柳条很是好看。但与江南一带不同的是,这里的道路要宽阔得多,路旁房屋也更为气派,显然比鱼米之乡还要来得富硕。
他就这样牵着两匹马,驮着一个死状骇人的死人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竟也没人多看他一眼,俨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穿过靠河的街道往上走,人流渐渐增多了,开商铺的、拉黄包车的都密集了起来,一路上看到的建筑中式的西式的应有尽有。有些大一点的商楼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富丽堂皇了,就是在上海,也难见这么繁华的街道。
再往上就不见那些小商小贩了,只剩下装潢富贵的高等消费铺子,出售些金银首饰、上等酒楼、稀有熏香等,这些铺子都开得很大,商铺内布置有红木屏风和桌椅,供客人休息用茶。
走到中心地段,道旁商铺门口都挂了红牌子,上书:“恭贺宁致远少爷十九生辰”,路中间更是高高拉起了丝绸条幅,每隔百米就能见到一张,有些商铺则更为夸张,竟然有舞狮队在表演,狮子嘴里吐出长长的字幅,不必说,也是那句“恭贺宁致远少爷十九生辰”。
不知这个宁致远是谁,这么大的面子,整条街都在为他贺寿。
走完整条富人街,已经是2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安逸尘肚子里只有中午吃的那3两牛肉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在就在他饿得不行时,终于找到了政府大楼。
荒谬的是,竟然连政府大楼的铁门之上也挂着条红色横幅,上面仍是那句他快看吐了的“恭贺宁致远少爷十九生辰”!
门口两个警卫看到他牵着的马,一个赶忙进去通报,另一个堆着笑迎上来:“您是今天来报到的安逸尘安探长?”
“正是,带我去见宁局长,今天来接我的万兄弟被人谋杀了。”
那警卫歪着头看了眼小万的尸体:“真不是时候……”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警卫笑着开了铁门,“您先进去,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有人带您去,您先休息!”
安逸尘皱了皱眉:“休息倒在其次,小万的死很蹊跷,我需要立刻见到局长。”
“还是先把东西放了,歇一歇吧,这一路奔波您应该累坏了……”
正说着,一个穿制服的青年从最高的楼里走了出来,看到安逸尘一路小跑过来,熟视无睹的绕过驮着尸体的白马,帮他取下黑马身侧的行李说:“安探长,欢迎您来咱们桃花源,我是小杨,宁局长让我等着您来,带您去您的住处。”
“不是……”安逸尘觉得荒唐,指了指白马,“小万死了。”
“没事没事,您别在意。”
“……”
小杨提着行李走在前面:“这边走。”
安逸尘揉了揉太阳穴,不再说话,只加快几步,跟着小杨往政府大楼旁的小径走去。
这个桃花源有问题,整个城市的人都怪里怪气。
住的地方环境不错,是个小院子,院子周围有三间青瓦房,茅房、洗澡间、洗衣台应有尽有,院内种了不少花草树木,鸟语花香的,比家里和军队里条件都好太多,没什么可挑剔的。
东西放置妥当之后,小杨递过来一套军装:“今晚9点,宁少爷在桃源大礼堂举办生日晚宴,局长让您也前去参加。”
“宁少爷?就是满大街挂横幅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您换衣服吧,换好了我开车送您过去。”
安逸尘点点头,拿了衣服进去卧室,心里有些疑惑,一个19岁青年的生日竟然在市大礼堂设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他姓宁,宁局长也姓宁,说不定是亲戚?
大礼堂离政府不远,20分钟车程就到了。礼堂外长街十里都被路灯照得灯火通明,隔很远的路边都停满了洋车,这个数量即使在上海也很难一见。
还没进去便已听到歌舞升平和人声喧哗,走进去是长长的回廊,金碧辉煌,穿过好几扇气派的拱形大门,终于到了承弧形的巨大厅堂,中间竟然还设有室内喷泉,边上长长的桌子摆着酒肉水果供人取用,厅内男男女女盛装打扮,端着红酒杯谈笑风生。
小杨领着他从旁边一个偏门进去,又经过一个长走廊,竟到了又一个大堂,比刚刚那个稍稍小点,看穿着都是些政要人士。
安逸尘碰了碰小杨,问:“这个宁少爷是宁局长亲戚么?这么多人为他捧场。”
“亲戚?”小杨笑着摇摇头,“硬要说亲戚也只能算小半个,局长原本不姓宁,只是他老人家从十几岁起就在宁家做门生,做了十多年,后来就把姓给改了,宁老爷喜欢他,让他去军队玩儿了几年,回来之后,便将他提到了局长位置。”
“……”安逸尘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个宁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在外面从没听说过这么个宁家,怎么一到桃花源,就仿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跟皇亲国戚一般了。
找到角落的一个方桌前坐下,拿了个面包正吃着,便见小杨抱了个镶玉石的箱子过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安逸尘仍是挂心小万的事:“小杨,我觉得小万死得实在蹊跷……”
小杨神秘的笑笑:“小万的事我们过后再研究,现在咱们研究这个……”说着指了指那沉甸甸的箱子。
“什么东西?”
小杨将箱子推到安逸尘面前:“你看了就知道了。”
安逸尘拿过来,箱子人头大小,挺沉,约莫四五斤重。
正要打开,旁边突然又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到了方桌两端,都是衣冠楚楚一脸严肃。
安逸尘警惕的看着他们,小杨抬了抬眉:“没事儿,您开吧。”
安逸尘点点头,拇指一抬掰开箱子的搭扣,“咔”的一声,箱子自动开了……
看清楚箱内的物件,安逸尘倒吸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万
“麻将?”
“对啊,麻将,您会玩么?”
安逸尘沉默了几秒,开口:“会玩。”
“那太好了!”小杨拍拍手,“咱们四个凑一桌,今晚就来个血战到底。”说完,便兴致勃勃的将麻将倒出来,旁边那两个表情匮乏的人也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自觉动手,将“砖块”码成四条墙。
安逸尘也帮着码,心里暗叹口气,看来今晚狂欢夜,是找不到人商量小万的死了。
他并不喜欢打麻将,一是牌技不行,二来运气也不算顶好,所以几圈下来身上的钱就输得差不多了,于是更加兴味索然,四下张望想着怎么找借口开溜。
正在此时,大厅的里灯光却调暗了,中央的小舞台挂起几颗红灯笼,几个穿长衫的搬着屏风、桌凳上去,厅堂里大部分宾客都停下手中的事,笑微微的看舞台。
安逸尘拍了拍小杨:“这是做什么?”
小杨摆摆手,扔出一张二筒说:“荟剧楼的来唱戏了。”
“哦……”
道具摆放妥当后,舞台上缓缓走出来几个人,左右都是上了浓妆的生角旦角,戏服华美身段风流,中间却站了个不施粉黛的少年,一身青色长衫,黑色短发柔顺如缎,刘海垂到眉峰,衬得一张脸白净净的好看,两弯眼眸和淡色的嘴唇都微微上翘,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青衣少年说了几句什么,又欠了欠身,厅堂太大安逸尘听不清楚,只知道前面的观众都拍着手说好。少年又是扬眉一笑,又欠了欠身,便转身下台了。
没过一会儿,二胡和鼓声响起来,戏开始了。
“该您了,探长!”
安逸尘回过神,发现三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出牌,便干脆推了牌,指着舞台说:“这戏不错,我想去前面看看清楚,今天就先不打了,这把算我输。”
三人闻言,齐齐哭丧了脸,“别这样啊……”
安逸尘站起身,陪笑道:“不好意思,改天咱们再尽兴玩一次!”说着不敢再停留,赶紧朝舞台走过去。台前几行座位都坐满了,唯独第一排还空着,挤过去才发现一排的最边上正坐着之前那个青衣少年。
心念一动,他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少年微微侧了脸,目光从眼角飞到他脸上,嘴角一翘,一个干净纯澈的笑便荡了出来。安逸尘看得有些发愣,问他:“你也是戏班子的吗?”
“是啊。”
“那你怎么不穿戏服,不去台上?”
“因为他们唱的,我都不会。”
“那你会什么?”
少年正过脸,笑吟吟的看着他:“我会十八摸。”
“咳咳……”安逸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少年清脆的笑出声,拿了杯水递给他:“对不起,我看你一脸正经,忍不住逗你的。”
“别再开玩笑了!”
“好好,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