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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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风暴- 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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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俞济民今日可有什么说法?”

“哦,他说了,让我劝道邻兄去下棋,只等小儿辈破贼即可。”

史可法听了这句话,心中一愣,这可是借用了渡水之战中谢安的典故,只不过俞国振那狗嘴里如何会吐出像牙来,他说的话什么时候这样好听过?

再一看张浮的面色,史可法顿时明白,这番话,明显是经过张浮改了的。

他苦笑着道:“好吧好吧,今日我就不在城上惹人生厌,恰好昨夜未曾睡好,我还是回去补一觉去川……”

他当真回去补觉了,思考了一夜,他算是真正想开,这守城之事,还是交给俞国振吧,反正若是俞国振守不住,他史可法肯定更守不住。

他这一觉睡得好,醒来后摘开棉团,听得南北二门喊杀声正急,搜肠舌肚了好一会儿,也没挤出一首诗,终于放弃了这雅性,遣人招来张涛,二人真的开始手谈。

外头的厮杀声时断时歇,二人一边下棋一边倾听,一局罢后,张浮笑道:“难得,道邻你对外真的不关心了?”

“哪有不关心的,只是军略非我所长,还是不去自取其辱的好。”史可法叹了口气。

“史参议,流贼狡诈,从昨日起就猛攻南北二门,今日又是如此。”巢县知县严觉此时又出现了:“罪员以为,其中必定有诈,东西二门才是流贼真正欲攻之所!”

他出现时的面容,比起早上更为枯槁,史可法看他这模样,心中微有些不忍,毕竟都是读书和子,虽然大意失了巢县确实有过,但此后他一直在努力试图补救。

“严令,你一直未歇?”

“罪员失了巢县幸得史参议未曾治罪,如何敢不戴罪立功?”严觉道:“罪员方才自城头下来。”

“那依你之见,流寇会从哪里攻城?”

“东西二门,必有其一。”

史可法扔下棋子,背手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向张涛道:“天如,此事只怕又要劳烦于你。”

“愿为道邻效劳。”张浮明白他的意思,起身笑着拱手而去。

没有多久,他便又回了来,脸色依旧是云淡风轻,一副名士作派:“幸不辱使命。”

“他如何说?”

“他说承蒙指点,险些有所疏漏,实在感激不尽。”

史可法哈哈大笑,指着张薄道:“天如,天如,你就欺我,俞济民会这般说?让我想想,他一定是脸上挂着那种笑,然后冷嘲热讽……”张浮也笑了起来,这件事情,大伙心知肚明即可,史道邻将之揭破,终究还是城府不深啊。

若是周延儒与钱谦益,必不会如此……史可法身为东林中坚,与这些前辈们相比,差距甚大,甚至连方以智的父亲方方孔悟都比不上啊。

张薄回来时已经是正午,他们吃了一顿并不丰威的午餐,下午便又接着下棋,然后听得人说,借着流寇攻城间细,俞国振让城上守军都轮休了一遍。听得俞国振的布置井井有条,史可法不得不再称赞道:“行阵之间,俞济民可谓谨细了。”

一个下午,贼寇依然是自南北两城进攻,他们攻了三四次,一日间又扔下了千余具尸体,而城上的伤亡却不足百人。两日激战,灭敌过两千,己方伤亡则只是敌人的八分之一,这让史可法等对守住无为城有了极大的信心。

上半夜时,贼人又佯攻了两次,见城上始终戒备森严,他们终于沉寂下来不再攻城。史可法也学了张浮的法子,用棉团堵着耳朵,因此睡得还算香甜。

但到了下半夜时,史可法突然被剧烈的摇晃惊醒。他睁开眼,四周已经是火把通时,火把照射下,一张宛若鬼魅的脸,带着恐惧惶急,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那是巢县令严觉。

史可法初时还有些恍惚,只看到严觉的嘴巴在飞快地张合,像是水里的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他意识到问题之所在,掏出了耳中的棉球。

这一下,不用严觉说明,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声惊雷般的炮响,从东方传入耳中,贼寇又开始攻城了。

东方?

他猛地想起严觉白天的警告,心中顿时凛然。

“严令,贼寇攻城了?”

“贼寇攻城了,贼寇果然是从东城主攻,他们先是狂攻南北二城,守城兵丁以为又是佯攻,但发觉贼寇是真攻城……急忙上阵,但贼寇还是声东击西,竟然将炮偷偷运到了东门之前,如今东门壤沟已经被填住,贼寇以炮轰门,这城,这城……守不住了!”

严觉说到这的时候,芦音甚是凄惶,若是他能在守无为城对立下功劳,或许可以将功赎罪,可若是无为也破了,他可就真完了。

“快去……罢了,来人,服侍我穿衣”、史可法情急之下就要向外奔去,但赤着脚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要朝服。”

“史参议!”严觉急了。

“严令,你也换上朝服,无非一死,何惧之有?”史可法此时束手无策,能做的就只有等死,他叹了口气:“身为朝廷官吏,总得有官吏的体统,你这般惶急,实在有失士人本色。”

不等严觉回话,史可法又向旁边侍候着的史玉道:“史玉,你对我最忠,若是贼人入了衙门,你先杀了我,休教我落入贼首,受贼人之辱,此事最为紧要,切记,切记!”

他这话说得虽然气节凛然,可是却将个人的气节放在了满城的安危之上,以为个人的气节比这城池的存亡还要紧要。史玉却不曾往这边想,只是觉得自家老爷的形像瞬间无比高大,简直可以同前朝岳武穆、文天祥相同并论。他跪了下来,连连叩头:“老爷何至于此,如今城中尚有官兵精锐,不是还有俞国振么,他失了城,总得亲率精锐护着老爷脱身,老爷又不是无为知州,又不曾有守土之责,还请留待有用之身!”

史可法却叹息摇头:“朝廷养着我等官员,我等总不能都在贼寇面前落荒而逃,好歹得为朝廷存一分忠义正气……我意已决……王定国、包文达呢?”

“那二位早不知身在何处,老爷又不是武人,为何要与城相殉?”

周围一片哭声,史可法倒还从容,他神色不变:“可惜,张天如不在此,严令,你换好衣裳,来与我手谈一局吧。”

严觉一跺脚,他从巢县逃出来,身上就一套官服,哪里还有什么衣裳换,倒是不一会儿,无为州知州罗之梅也气急败坏地跑了来:“城破了,东门已破!”

“罗知州,你来陪我手谈,朝廷待你我不薄,此时不可失了朝廷体面。”史可法安然道。

罗之梅无法,只能陪他坐在桌前,两人下起了围棋。史可法下子从容,罗之梅却连棋子都拿不住,手不住地发求,不停侧耳倾听,只听得东门处喊杀声震天响,却不知那边情形究竟如何。

终于,贾太基手下的一个差役跑了进来,这差役是罗之梅听得消息后派去打探详情的,回来时脸色倒是欢喜,他一进来之后便跪倒:“禀诸位老爷,贼人破了东门,但被阻在瓮城,俞官人之策果然玄妙,瓮城狭窄,贼人不得回旋,前不得进,后不得退,如今死伤无数!”

第四卷二零八、战守有奇策(四)

东城城门被破,在俞国振的意料之中。

连着两日,贼人攻城,都未使用火炮,那个时候,俞国振就意识到,流寇是要将火炮出其不意地使用。

而最合适的时机,莫过于当守军因为不断骚扰疲惫不堪时,将火炮推近,突然轰击城门。远距离时,如今的火炮做不到精确射击,可是若相距只是十几丈呢?

所以,让史可法他们惊骇欲绝的东门被破,对于俞国振来说,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负责在夜里镇守东门的高大柱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慌乱,该守卫城墙的仍然在城墙上坚守,滚水、擂石、火油等不停地向城下倾泻,阻试贼寇试图攀上城墙的企图。

而贼人见城门被轰碎,大多数几乎是本能地向着门口涌来,抢先入城的贼人想到张可望三日不封城的命令,嗷叫着顺门洞就往城中冲去,在他们身后的贼人,则生怕自己晚到一步好的东西都被抢光,拼命也向前挤。

偏偏门洞中越来越窄,暗夜里又看不大清楚,因此后面挤前面,前面意识到不对想要折转时,已经晚了。

等待他们的,是高达一丈的两道围墙,他们像是被夹在小巷之中,而齐胸的孔道里不停伸入的缨枪长矛,则让他们避无可避。几乎是多少人冲入小巷中,便有多少人被刺死!

王保宗手握长矛,一次又一次地从自己的位置上将长矛刺进去,只要看到自己位置所对着的洞口出现了人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此为我老娘的,此为我发妻的,此为我儿子的,此为我女儿的!”

每刺一次,他就要大喝一声,然后听着洞口对面传出来的惨叫或呻吟,每次他心中都有一种异样的快乐。不仅是他,和他一样,在狭墙两侧的足有三百余名反正过来的民壮,每一个都是与流寇有着血海深仇,他们下手,甚至比起俞国振的家卫还要果断,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每刺中一个敌人,都意味着替自己的亲人多复了一分仇。

顺着被大炮轰破的城门进入城中的贼人,总共也就是五百余人,这狭长的巷道再也塞不下更多的人,因此当王保宗刺出第七次之后,他耳畔已经听不到对方的惨叫了。

倒是东门之外,传来了败退下去的贼寇们的哭嚎,紧接着,是东门上两门佛朗机炮的怒吼。使用子母铳的佛朗机炮,在城头上形成了轰击夹角,带着火焰的炮子,不仅收割了侥幸逃走的流贼性命,还对推到了吊桥对面的贼人火炮造成了致命伤害。贼人堆在火炮附近的火药,被炮子引燃,发生剧烈的殉爆,将贼人发炮的炮兵炸死大半!

“万胜,万胜!”

“大明万岁!”

城头上的官兵们,原本已经动摇,只觉得这种情形之下,无为城必破无疑,不少人甚至准备好要想法子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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