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景天回答得又快又狠,“但你敢糊弄我,信不信把你们师兄弟揍得满地找牙。”
“啧啧啧!”李淳风一脸的不可置信,摇头叹道:“跟着徐长卿混了一年,修身养性之道半点没学会,还是如此嚣张暴力。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古人也不全对,我真替徐道友难过!唉,幸好你们没有孩子,否则,那娃娃要是随了徐长卿的模样,像了你的性子那简直就是……”
“砰”!老松树下摆放的案几登时四分五裂。尘屑飞扬中,景天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姓李的,你再说半句试试看!”
“景兄与我虽话不投机,但既然有缘相会,少不得要尽几分地主之谊罢。淳风斗胆,茶水还是要讨上几杯。”
景天死死盯住李淳风那张俊逸洒然的面孔,恨不得用眼刀剜上几个窟窿。偏偏那人一派潇洒写意,寒冬天气折扇依旧摇得“稀里哗啦”地虎虎生风。
“有好茶伺候,只怕你喝不下去。”
“无妨无妨,有茶即可。”
穿过永安当院子入了内宅,景天等胡天师、李淳风落了座,唤茂山送了壶清香四溢的好茶,遂道:“这下不用卖关子了吧,快说。”
李淳风哂然一笑,揭了掌中白瓷茶瓯,赞道:“景兄不愧是古董店掌柜,连茶具也是百年古玩,阔气!豪气!”他见茶盅中的茶叶气色微黄,形似雀舌,肥厚明亮。此时刚刚揭盖,便见那热气绕盅边转了一圈后,汇成直线袅袅升腾而去。团团热气弥漫在室内,最后化成缕缕轻雾飘荡开来,满室清香。
“好茶!观其色相便知是茶中极品!”
茂茂闻言,自豪地道:“那当然,这是我亲手制的。”
然而,胡天师才喝了半口却眉头大皱,嘴里发麻:“这,这……你居然以如此苦茶接待我师兄二人,究竟是何居心?”
李淳风轻啜了一口后,悠然笑道:“果然是极品苦丁!景兄,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我没心思,你茶也喝了,话也该有下文了。”
李淳风笑了笑:“景兄心太急,须知欲速则不达。你以香茗待我,岂不闻,茶如人生人生如茶?极品苦丁,先苦后甜,初饮时满嘴苦涩,诚如生命际遇之坎坷艰辛。只要你能静下心来,细细品味,便能祛除疲惫、净化身心、沉淀思虑,说不定从此苦尽甘来……景兄,请!”
茂山拍手喜道:“这位道长果然是同道中人,对茶经很有一套。老大,我早就劝你试试苦丁茶,但你每次怕苦,不肯喝上半口。”
景天将信将疑地抿上一口,登时那股苦涩之极的滋味弥漫在整个口腔,充盈回旋于脑中,那种痛彻心骨的感知瞬间攫取了自己的五官心智。这一刻,景天的心中五味混杂,与徐长卿相知相恋的诸般情景如电光火石般从脑中飞掠而过。
“好……苦……”景天喃喃道。
“继续!”
景天定下心神,干脆盘膝而坐,抱元归一。渐渐地,他感到有股冲虚平和的绵长气息自心腑升起。景天托起茶盅,慢慢啜了口苦丁茶,只觉苦味略减。如此三番后,但余满口幽香,清甘醇爽,那股甘醇幽甜的清香在胸肺腑间绵长回荡。
直到此时,景天才如梦初醒般道:“先苦后甜?人生如茶?”
李淳风笑而不语,良久,慢条斯理地道:“方才一路听你所言,果然应了我前段时候的夜观天象……”
“师弟,你发现了什么星象?”胡天师问道。
“我发觉蜀山有将星陨落,必是出了大事,没想到居然是徐长卿……”李淳风此时终收起戏谑之气,语气唏嘘:“你二人经历波折重重才得一起,我原以为就此可以终成眷属,岂料平地生波。”景天闻言一时默然,神色黯淡。
“景兄,你若是想要逆天改命,未尝不可,我李淳风就喜好做这种挑战天数之事。既然你二人的所有变故自永寂之地开始,景兄何不借助着阴阳扇的破界之力,重新返回那个神秘之地,将当年经历的一切重新演绎,或者改变其中一个变数,或许结局便大大不同。”
“重回永寂之地?”景天心中暗忖,我和他一切变故便是遇到那个神秘的婴孩长卿,若非那孩子啼哭不止,我们又何至于寻觅而去中了迷烟,长卿便是因此失踪,等我回了景卿大殿一切晚矣……我若能提前返回那里,抱走孩子,后面所有一切便不会发生。想到这里,景天语气不由几分激动:“如何才能到达永寂之地。当日是我和他御剑飞行,无缘无故突破结界才得以进入。我还听说,只有九黎族人才能进入永寂之地,我景天何以也能……”
“这个,淳风不知。但你既然能与徐长卿无意破界而入,或许令尊和你也是九黎族血脉之身罢。”
“就算我有破界之身,但破界之力又从何而来?”
李淳风目光凝定,语气平缓道:“就是我赠与徐长卿的折扇。破界有风、火、雷三大法器,风是搜魂笛,火是阴阳扇,雷就是伏魔杵。我当初留下阴阳扇给徐长卿,就是算到此物对你二人渡劫略有裨益,想不到还是发生这等憾事。”
李淳风接过阴阳扇,虚空一划,莹然碧透的虚空在景天面前徐徐展开。这片虚空悠悠旋转着,绚光四射,隐约可见内中无数景物飞速闪过,令人目眩神迷。
眼见自家老大去意已决,茂山忍不住拖了景天的衣袖,放声嚎哭起来:“老大,别走。你八年前的意外,差点就……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茂茂,放手。”
“不放!死都不放!呜呜……我不让老大去送死!”
“茂茂,放手,老大不是去送死,老大只是去救人!”
景天眼见时辰有限,只能狠心推开茂茂,跨入光晕的瞬间,他耳畔还回荡着李淳风刚才的话语:“我在这里做法,你需集中所有精神念力,若你的念力足够强大到与我心法感应,自可突破结界到达你想去的地方。只是,你记住了,同一个时间空间之内,只能有一个生命体存在,所以,你在永寂之地一定不能和另一个‘你’会面,否则——”
“否则如何?”
“我听师父说过,浩淼宇宙空间其实是有时间小孔和裂缝,就像那种透明泡沫,非常细微,肉眼无可分辨。每个生命体都有股奇异的气场,如同九天行雷的那种电场,一旦你和另一个‘你’同时出现,那里的时空泡沫就会发生扭曲,很多异象就会发生。”
“什么异象?”
“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后来的你会消失。”
“消失后会去了哪里?”
“不知道。也许只是回到距离你最近的一个时空点,比如,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也许会迷失在时空泡沫中,永远回不来。”
“怪不得,小长卿一出现,长卿就消失在我身后。第二天长卿醒来时,小长卿又消失在我身边。原来同一时空,不能有两个生命体存在。”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行动时决不能让你和永寂之地的‘景天’碰面。景兄,这阴阳扇虽是天地至宝,但也有法力耗尽之时,景兄弟务必要一举成功,否则,无法返回渝州。”
李淳风的声音终于消失,眼前是茫茫白光,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卷动自己,又似乎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景天的胸口窒息得几乎要吐血。
不知过去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终于过去。
景天睁开眼睛,自己已到了一片似曾相识的天地:黑魆魆的崇山,远方密林中隐约可见有座气势恢宏却又古老破败的宫殿,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溪流在灌木丛后蜿蜒流向密林深处。溪水前方飘起了一团一团的青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飘渺起来。这时,婴孩的啼哭声时远时近地传来。
婴孩的哭声?
景天一个激灵,猛然大悟。
——自己已经重返一年前的永寂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上 穿越时空
马上,一年前的“景天”和“徐长卿”就会出现。当“景天”发现溪水中的婴孩,抱起他的一瞬,徐长卿就会消失,然后在另一个时空就会发生一段痛事。最后,所有的故事都会朝着悲剧走去。
可是,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只要自己能够及时的阻止。
唯一的方法就是提前抱走这个孩子。对,只要自己提前抱走他,“景天”就不会找到婴孩,“徐长卿”也不会消失。“景天”就能守护在“徐长卿”身边,后面所有的悲剧就可以避免。
想到这里,景天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自溪水中捞起浑身湿漉漉的婴孩。溪水中的婴孩粉雕玉琢的皮肤,小鼻子小眉头皱着,正自拼命地呱呱大哭。就着山谷中幽淡的清光,景天清清楚楚地看到孩子胸口位置有道伤疤。不对,不是伤疤——是一道封印!淡淡的粉色图案宛如一朵莲花,盛开在婴孩娇嫩如凝脂般的胸口。
“莲花封印,果然是圣姑做的封印!长卿啊长卿,你小时候原来长得这般乖巧又可爱,活该被我景天捡到。”
景天喜不自禁,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娃娃,耐心地哄着孩子。很好,一切都很顺利,记忆中的“景天”、“徐长卿”都没有出现。只要孩子不再哭泣,“景天”他们就不会发现这里的异状,也就不会离开景卿大殿。
“小长卿,知不知道,你把我的长卿害得好苦,真该打你的屁股一顿教训教训你。好了,别哭了,乖啊,别哭了……你怎么老是哭啊!乖乖……不哭不哭……怎么还在哭!!”景天心里越来越焦急,整个耳膜充盈着孩子无休无止的哭声。如果孩子这样哭闹下去,迟早要引来“景天”和“徐长卿”。
“不准哭!你想害死他么?”不知为何,景天脑中猛地热血冲头,一狠心,死死封住了婴孩的小嘴。孩子拼命地挣扎着,抽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粉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眼见就要喘不上气来。
景天一个激灵,心下警醒过来:“我在干什么?我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