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生存理念,还是在成功与享乐中被忽视和抛弃?人们能否还雄心勃勃的,为美国梦奋斗、拼搏、流汗乃至流血?
我的好朋友,一百年后,我们都不在了。但匹兹堡还在,宾夕法尼亚还在,美国还在,欧洲还在,地球还在。
我们种下的种子,也许我们看不到它的成长。历史动辄以百年千年为基本单位来衡量,与之相比,我们的生命是多么渺小。不过,与没有信仰的民族相比,我们是幸福的。因为我们知道,就算在这个世界死去,在另一个世界,我们又会再次相聚。因此,死亡不值得畏惧。
我们埋下的种子,也许十几年后,才能看到发芽;几十年后,才能开花;而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品尝不到它的果实。但是,看到花朵、吃到果实的人——无论花朵是绚烂还是暗淡,果实是甜美还是酸涩——他们会继续嫁接栽种,荒原,也会变成我们真正的家园。
一百年后,让我们在上帝的圣殿里,看看我们打赌的结果吧。
看看所有实现和未实现的梦想。
看到这里,卡尔一把夺过杰克手中的信,摆出一张凶巴巴的面孔说:“死后还想着跟人家小弗洛伊德相会?那我呢?”
杰克打着呵欠说:“你?卡尔·霍克利?咳,你难道没听说过这句世界上最伟大的格言——富人想要上天堂,比骆驼穿针眼还难?”
卡尔的口齿也越来越灵便,他立刻反唇相讥:“亲爱的,现在你也成了有钱人。”
“……好吧,”杰克耸肩,把钢笔搁在信纸上,“反正地狱与天堂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想要与魔鬼共进午餐,需要一把长勺。”
老卡尔把一张褶皱密在一起的脸孔埋入指节变形的手心,尝尝地叹气。
“快一百年了,杰克。如今的美国,既是你想要的,又是你极力想要避免。你可能已经认不出美国来了。”
爱德华疑惑地说:“我总是觉得,二十世纪初的美国,很像二十世纪末的中国。”小霍克利的话博得了在场人士的一致赞同。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中国抱有敌意,但我还是很欣赏这个新兴的国家。”卡尔抬起眼来微微一笑,“前一阵子,我去过中国,忙碌的氛围、高速运转的节奏,拜金逐利的思潮,还有勤劳努力乐观的人们……像极了我们年轻时代的美国,总会让我想起,那个为‘美国梦’拼命奋斗的年代。”老人摇摇头,“人老了,现在的事情记不住,过去的回忆忘不掉。我总觉得,二十世纪初的美国,才是美国本来的、真正的样子。那个时候的美国,是世界工厂,慢慢的,把老牌强国,比如曾经的殖民者英国,甩到了身后。”
“或许我们又陷入了历史轮回。”
“啊,其实中国是个值得尊敬的国家。我们国家刚摆脱英国殖民者却依旧被封锁的时候,从遥远的中国那里得到了大量帮助,那个时候,中国还很强大,他们慷慨大方地高价买下我们的货物,称我们为‘花旗人’。当然,这段历史,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卡尔手心向上,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样子。
话题似乎正在偏转方向,于是爱德华急忙纠正说:“杰克的最后一句话真令人费解,为什么跟魔鬼吃饭,需要一把长勺呢?”
一旁的洛威特插嘴说:“是那个典故吗?”
老人狡黠一笑说:“地狱里,一大群人手拿长勺围着一桶汤,却因为勺太长而够不到自己的嘴,就这样人人只能望汤兴叹,愁眉苦脸。但我们可以舀起汤来喂对方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关于长勺的问题,唉……其实原本不是这样的……其实,我
☆、Jackfruit
可恶,杰克,写那么长的信!而且还是给那个不地道的人!
卡尔刚喝了一杯白兰地提神,结果喝进去的白兰地全都变成了醋,还在不断发酵当中,PH值越来越低,连牙齿都有发酸的感觉,他咬牙切齿地磨牙。
老人一摊手,做了个很无奈的姿势说:“那个时候,我只顾着嫉妒了,完全忘记了与杰克的交流,我甚至忽视了他思想的波动。直到后来我才想起,他写信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颤抖,洁白的信纸上甚至被墨水弄黑了一小块。杰克是怀着怎样的信仰、悲悯和爱,写的这封信啊。”
没错,就是爱。
没错,只有爱。
爱德华喃喃地说:“杰克的理想能实现吗?”
老人摇摇头说:“我不清楚,不过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很难判断这场赌赛的最后赢家。也许要再过一百年,我们才能等到想要的结果。”
爱德华本来想说“也许,永远也等不到”,但是爷爷的眼神阻止了他。那双虽然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却依旧明亮的黑眼睛里,饱含着希望。
对卡尔来说,杰克的话,不容置疑。
老人向后仰去,微笑着说:“我可以来一块蛋糕吗?好久没这么使用大脑了,糖分消耗很厉害,而脑细胞是最需要糖分的。”洛威特眨巴着蓝色的眼睛,红润的面孔上流露出小小的得意:“我们正好有酥皮水果蛋糕,全都是美味可口的热带水果,希望合您的口味。”
于是有人端上来蛋糕,装在小巧的纸盒里,除了个别对甜食怀着不友好态度的,每个人都拿了一份。
洁白细腻的蛋糕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像是香气和甜蜜的雕刻。老人微笑着接过蛋糕,看了一眼,忽然手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险些把蛋糕打翻在左胸前。老卡尔睁大了眼睛,他褶皱下垂的眼皮也在抖动,爱德华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卡尔,担心地问:“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吗?”
老卡尔立刻安静下来,微笑了一下,不过那个笑容,真的很悲伤。他咬了一口蛋糕,等吞下去这一口后,才开口说:“人老了,连自控能力也跟着下降。刚才我抖得像帕金森综合征一样,是不是?”他继续啃咬着蛋糕。
洁白滑腻的蛋糕,与老人黝黑褶皱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最后蛋糕上只剩下一块金黄,香气四溢的金黄。
老人凝视着这抹耀眼的金色,叹息说:“上帝啊,这是您的旨意吗?”
杰克,转过头来!卡尔紧紧地盯着杰克的脖子和后脑勺,用意念逼迫他转过头来。
果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杰克真的感受到了卡尔浓烈的怨念,
“好了杰克,信写完了就赶快寄走,不要一直沉溺在信里不可自拔!”卡尔坐到杰克身后,胸膛紧贴在杰克后背上,盯着他的脖子,然后轻轻咬了上去。
杰克瑟缩了一下。他觉得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仅仅是卡尔灵活的舌头,还有别的……
他知道自己被挑逗地动了情。
卡尔忽然很恶劣地停止了动作,他直起身子,然后把杰克的脑袋搬开一点,两人恢复到肩并肩坐着的姿势。杰克不满意地看着他,却无计可施,因为卡尔打了铃,不到半分钟,一个手里擎着托盘的仆人无声地走进来,又无声地退出去。
杰克看着身着制服的仆人那优雅、训练有素的步伐,双手一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卡尔身上,他有几分可怜巴巴有几分别扭地说:“我永远也没办法做到那种程度。”那种经过长久训练的、一丝不苟的步伐、挑不出错的动作,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啊?没关系,难道我还能让你给别人当仆人?”
……卡尔,你确定我们的大脑回路接通了吗?
杰克有些挫败。
他突然怀念起泰坦尼克号来。
老实说,他最怀念沉船的时候。那时,他们除了对方,什么都不必考虑。无需言语,甚至无需动作,仅仅靠眼珠的活动,他们就能明白彼此所想。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吧。
好久没有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了。
杰克摇摇头,把不愉快的念头摇出去。他天性乐观,是个纯粹的乐天派,很快就恢复了好心情。毕竟,人是群居动物,一旦进入社会,就会与周围的一切发生联系,有了联系就会变得复杂。单纯的不掺杂一丝异物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和童话里。
杰克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结束了一天的操劳,在他简陋的小床前,为他读童话故事。每次读完一个,他都会想:王子和公主结婚了以后会怎么样呢?等公主年老色衰美貌不再的时候,当更美艳更迷人的姑娘出现的时候,当公主为了孩子操心而逐渐与王子疏远的时候……王子还会爱她吗?
杰克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嘴巴被一块香气四溢的东西塞住了。
很软,很滑,很香的水果,他从来没有吃过。
质地肥厚柔软,清甜怡人,浓郁的蜜香从口腔直冲喉咙,然后漫上鼻腔。杰克先用力嚼了几下,又转为细嚼慢咽,舍不得吞下。
卡尔看着他想吞下去又舍不得的两难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笑,又捻起一块对准杰克的嘴说:“还有很多,亲爱的,别舍不得吃。”
杰克两腮吃的鼓鼓的,他一边吃一边抱怨卡尔:“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如果上帝保佑弄到一颗雪球糖,或者一个苹果,我会过多久才吃吗?”杰克还没说完,嘴巴又被填上了,卡尔揪出手帕擦了擦沾着果汁的手,然后揉揉杰克的头发说:“现在,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吃到你吃不下为止。但是,杰克,你可不能暴食暴饮,如果哪天你有了啤酒肚,我可是要离开你的。”
“得了吧卡尔,我相信,先有啤酒肚的会是你。”笑完后杰克很自觉地张开嘴巴,卡尔也同样自觉低用另一只手取了一小块水果,再次喂进杰克半张的嘴巴里。他吮吸着卡尔沾满了汁液的手指,连指纹里的也不放过。
卡尔黑色的眼睛变暗了,但杰克忙于享受水果的芬芳甘甜,对卡尔的细微变化采取了无视态度。吃的差不多了,杰克才想起问:“这种水果叫什么名字?”
卡尔狡黠地一笑,吊胃口地停顿了一分钟,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伸长胳膊揽住杰克,慢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