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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跟罗杰一样,就此从这世间销声匿迹,再也无音讯?”
“不错。我们都猜测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某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事,但因为我们再未曾见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无可对证,所以这件事才成了永远的谜题。”
“……”这些事实在太过曲折离奇,便是鹰红两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哈,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何对屠龙刀这么执着,那是因为当年罗杰在谈起他心中的宏图伟业之时,曾经说过他的师父告诉他,屠龙刀里面隐藏着一个可以决胜天下的大秘密,他对此很是神往,只可惜他们谁也没有亲见过这把刀。我想如果我能够破解这个秘密的话,如果罗杰尚在人世,说不定会现身与我相见,即便他不在了,那么我也可以继续他的理想,不能让它就这样半途夭折了。”
“原来如此!”鹰红相视一眼,这才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想到一代奇人罗杰的出师未捷心愿未竟,想到金狮子千方百计夺刀原是为了罗杰,又想到两人阴差阳错被卷入其中万里迢迢安身此地,一时间心情激荡百感交集。
“只可惜……”金狮子涩然叹道:“我用了这十年的功夫穷尽心智也堪不破这刀的秘密,每过去一天,罗杰他在这世上的希望便更渺茫了一些,而我也早已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也许是老天注定我们只能走到这一步了,不过……”他探身伸手从红发怀里抱过小基德:“如今,我也有了一个希望,好孩子,你要记住义父今天跟你讲过的故事,等你回到中土之后,一定要成为一个像罗杰教主一样顶天立地有所担当的男子汉,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未完成的理想,便寄托在你们这一代的身上了!”
小基德认真的听着,眨动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半天才道:“义父,你说我们要回到哪里去?中土又是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哭笑不得,金狮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道:“你现在不知道,没有关系,早晚有一天你都会明白的。”
☆、倚天屠龙若在手 江山美人归我有(14)
(十四)
自那晚彻夜长谈之后,金狮子便不再提及相关之事,但督促基德练功,却变得严厉异常。
基德那时不过九岁,虽然聪明,但要短期内领悟金狮子这些世上罕有的武功,却怎生能够?金狮子又教他转换穴道、冲解被封穴道之术,这是武学中极高深的功夫,基德连穴道也认不明白,内功全无根柢,又如何学得会了?金狮子便又打又骂,丝毫不予姑息。
鹰红常见到他身上青一块、乌一块,不由颇为怜惜,便向金狮子道:“大哥,你武功盖世,三年五载之内,这孩子如何能练得成?荒岛上岁月无尽,不妨慢慢教他。”金狮子道:“我又不是教他练,是教他尽数记在心中。”红发奇道:“你不教他练武功么?”金狮子道:“哼,一招一式的练下去,怎来得及?我只是要他记着,牢牢的记在心头。”
红发不明其意,但知这位大哥行事处处出人意表,只得由他。不过每见到小基德身上伤痕累累,便抱抱他哄哄他,却没想到这从前顽皮跳脱的孩子此时居然很明白事理,说道:“香克斯,你和鹰眼爸爸不用担心,义父他是为我好,他打得狠些,我便记得牢些。”
如此又过了大半年。一日早晨,金狮子忽道:“再过四个月,风向转南,今日起咱们来扎木排罢。”
鹰红二人惊喜交加,问道:“你说扎了木排,回归中土吗?”
金狮子冷冷道:“那也得瞧瞧老天发不发善心,这叫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便回去,不成功,便溺死在大海之中。”
他两人其实在这海外仙山般的荒岛上逍遥自在,也并不必冒着奇险回去,但想到基德毕竟年纪尚幼今后老来无伴,一生埋没荒岛实在可惜,当下便兴致高昂的一起来扎结木排。岛上多的是参天古木,因生于寒冰之地,木质致密,硬如铁石。鹰眼和红发忙忙碌碌的砍伐树木,金狮子便用树筋兽皮来编织帆布,搓结帆索。小基德奔走传递。几人都是武功精湛,扎结这大木排实在事倍功半。
这座大木排直扎了两个多月,方始大功告成,而竖立主桅副桅,又花了半个多月时光。跟着便是打猎腌肉,缝制存贮清水的皮袋。待得事事就绪,已是白日极短,黑夜极长,但风向仍未转过。三人在海旁搭了个茅棚,遮住木排,只待风转,便可下海。
一天晚上,鹰眼半夜醒转,忽听得风声有异。他坐起来,听得风声果是从北而至,忙推醒红发:“你听!”红发迷迷糊糊的尚未回答,忽听得金狮子在外说道:“转北风啦,转北风啦!”话中竟如带着哭音,中夜听来,极其凄厉辛酸。
次晨鹰红收拾好一切,但在这冰火岛上住了十年,忽然便要离开,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待得一切食物用品搬上木排,已是正午,三人合力将木排推下海中。基德第一个跳上排去,跟着是红发,鹰眼看向金狮子道:“大哥,咱们一齐上去罢!”
金狮子道:“五弟,咱们兄弟从此永别,愿你好自珍重。”
鹰眼心中突的一跳,便似胸口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惊道:“你……你说甚么?你不跟……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金狮子从未流露过独留之意,不料到得临行,他却忽然说了出来。红发见状急道:“大哥,你一个人在这岛上寂寞凄凉,有甚么好?快跳上木排啊!”说着跳将下来,手上使劲,用力拉他。但金狮子的身子犹似一株大树般牢牢钉在地下,竟是纹丝不动。
这是基德也纵上岸来,叫道:“义父,你为甚么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金狮子心中实在舍不得和他三人分别,三人此一去,自然永无再会之期,他孤零零的独处荒岛,实是生不如死,但他既与鹰红二人义结金兰,对他二人的爱护,实已胜过待己,而对义子基德之爱,更是逾于亲儿。他思之已久,自知背负一身血债,江湖上不论是名门正派还是绿林黑道,不知有多少人处心积虑的要置己于死地,何况屠龙刀落入己手,此事难免泄露出去。若在从前,自是坦然不惧,但这时若有大批仇家围攻,料知鹰红二人也决不致袖手不顾,任由自己死于非命,争端一起,四人势必同归于尽。一回归大陆,只怕四人都活不上一年半载。但这番计较也不必跟二人说明,事到临头,方说自己决意留下。他听基德这几句话中真情流露,将他抱起,柔声道:“基德,乖孩子,你听义父的话。义父年纪大了,在这儿住得很好,回到中原只有处处不惯,反而不快活。”
基德道:“那我也是在这里快活。香克斯,鹰眼爸爸,不如咱们都不去了,还是在这里的好。”
红发道:“大哥,你有甚么顾虑,还请明言,大家一起商量筹划。要说留你独个在这儿,无论如何不成。”
鹰眼忽道:“大哥,你怕仇家太多,连累了我们,是不是?咱四人回到中原之后,找个荒僻的所在隐居起来,不与外人来往,岂非甚么都没事了?”
金狮子道:“要找荒僻之所,天下还有何处更荒得过此间的?你们到底走是不走?”
鹰眼和红发齐声道:“大哥不去,我们也决意不去。”
金狮子叹道:“好罢,大伙儿都不去,等我死了之后,你们再回去那也不迟。”
红发道:“不错,在这里十年也住了,又何必着急?”
金狮子大声喝道:“我死了之后,你们再没甚么留恋了罢?”三人一愕之间,只见他手一伸,刷的一声,拔出了屠龙刀,横刀便往脖子中抹去。
鹰眼大惊,叫道:“不要!”见他如此决绝,两人只得哽咽道:“大哥既决意如此,小弟便此拜别。”说着跪下来拜了几拜。基德却朗声道:“义父,你不去,我也不去!你自尽,我也自尽。大丈夫说得出做得到,你横刀抹脖子,我也横刀抹脖子。”
金狮子叫道:“小鬼头胡说八道!”一把抓住他背心,将他掷上了木排,跟着双手连抓连推,把鹰眼和红发也都推上木排,大声叫道:“鹰五弟,香克斯,基德,一路顺风,盼你们平平安安,早归中土。”又道:“基德,你回归中土之后,要记住义父跟你讲过的话,这世上人心险恶,谁都不要相信!”
基德放声大叫:“义父,义父!”
金狮子横刀喝道:“你们若再上岸,我们结义之情,便此断绝。”
鹰红见义兄心意坚决,终不可回,只得挥泪扬手,和他作别。这时海流带动木排,缓缓飘开,眼见金狮子的人影慢慢模糊,渐渐的小了下去。隔了良久良久,直至再也瞧不见他身形,三人这才转头。基德伏在红发怀里,哭得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木筏在大海中飘行,此后果然一直刮的是北风,带着木筏直向南行。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自也认不出方向,但见每日太阳从左首升起,从右首落下,每晚北极星在筏后闪烁,而木筏又是不停的移动,便知离中原日近一日。
这北风日夜不变,木筏的航行登时快了数倍,且喜一路未遇风暴,看来回归故土倒有了七八成指望。这几个月中,鹰红二人怕基德伤心,始终不谈金狮子之事。
这日红发见海面波涛不兴,木排上两张风帆张得满满的直向南驶,忍不住道:“大哥不但武功精纯,对天时地理也算得这般准,真是奇才。”
基德忽道:“既然风向半年南吹,半年北吹,到明年咱们又回冰火岛去探望义父。”
红发喜道:“基德说得是,等你长大成人,咱们再一起北去……”
这是鹰眼突然指着南方道:“那是甚么?”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两个黑点。三人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