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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德自打见到基拉的身影那一刻起,心脏就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起来,待到看清他戴着的面具时,狂乱的心跳又陡然停止下来——这面具便跟十多年前,自己在樱花山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当年他是因为朵丽尔医娘为他治伤才戴着面具,可这时,基德完全不知道他为何要再次戴着这东西,然而心中却莫名隐隐作痛,无端泛起一股酸涩负疚之意。
基拉与战国见过礼,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入木棚落座。基德见他们坐定,再也忍不住,起身便走到峨眉派之前,叫道:“基拉!”基拉却只是端坐其中,目不斜视,就像没听见一样。基德又走上两步,还待再开口唤他,冷不丁一个人拦在他身前,道:“尤斯塔斯教主,请您自重,我峨眉掌门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得的。”
基德见这人满脸虬髯,面生得紧,但他声音却又十分耳熟,定睛一看,竟然是佩金,他不知他为何要蓄起长须扮得这样又老又丑,但却一股无名火起,伸手朝他肩头推去:“你给我让开!”哪知佩金身子滴溜溜一转,他这一推竟然落了空。基德呆了呆,似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推不到他,当下又一掌朝佩金拍去。佩金伸臂格挡,基德却已化掌为抓,这一招隐含了乾坤大挪移和少林派的龙抓手,极为凌厉,眼看就要抓中佩金肩膀,忽的蓝影一闪,两根手指已劈空抵住基德掌心,不是别人,正是基拉。
基德见他终于来到自己面前,当下五指一扣,攥住他手指道:“基拉,我有话要跟你说。”
基拉手腕一翻,抽出手指,冷冷道:“尤斯塔斯教主,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在我峨眉的地方对我峨眉派的人动武,未免也欺人太甚了罢?”
基德一怔,指着佩金道:“你说甚么?这家伙甚么时候变成峨眉派的人了?”
佩金微微一笑,凑在基德耳边低低道:“尤斯塔斯教主,我还得多谢你,成全了我们。”
这一句话宛若晴空霹雳,基德一震,后退两步,朝佩金怒目而视,喝道:“你胡说些甚么!”
佩金也不气恼,伸手挽住了基拉的手臂,道:“基拉,我们回去罢,不用理他。”
基德沉声道:“等等,基拉,我要你亲口跟我说,你和他到底是甚么关系?”
基拉面具下的声音依然清冷的波澜不惊:“我和他甚么关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再者,我们如何,又与阁下何干?”说罢转过身,与佩金并肩回到坐席中,再也不向他望一眼。
基德呆立在原地,远远看着他两人交首低语,也不知在说些甚么。他恍恍惚惚的,一时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一时又好像身处光明顶,那时的愤懑、心酸、嫉妒、黯伤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几乎教他失去理智。那日他因为义父的事迫不得已舍他而去,本以为跟他解释清楚也就无碍了,哪知基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说,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佩金一路。而他却说甚么也不愿相信基拉真的对佩金有意,想到此,他又是忿恨,又是气苦,却又无可奈何。
过了良久,只觉有人拉住他的手臂,说道:“教主,请回去罢!”基德定了定神,一侧目,见是乔艾莉,他勉强扯起嘴角,点了点头,与她一起回到魔教的木棚。虽然他对满场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声都浑不在意,然而一回魔教,便看到了罗射向自己的两道目光,不禁心中一跳,却见罗又转头望向别处,嘴角则依然挑着嘲讽讥诮的笑容,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甚么,却终究甚么都说不出,只得暗叹一声,颓然坐下来。平日里嚣张无畏的意气风发,此时尽皆化作唇边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忽听得黑猫克洛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今日天下英雄齐集少林,有的远从千里之外赶来,便是在这儿干坐着么?”多尔顿道:“不错,战国方丈,到底如何料理了金狮子那奸贼还请示下。”达兹。波尼斯怒道:“你嘴里可别不干不净,金毛狮王乃魔教法王之一,甚么奸贼不奸贼的?”多尔顿声若洪钟,大声道:“你怕魔教,俺可不怕魔教。似金狮子这等心狠手辣之徒,难道还尊他一声英雄侠士么?”雷利起身抱拳道:“在下魔教青衣冥王,有一言要向天下英雄分说。敝教金毛狮王昔年杀孽太重,确有不是之处,但咱们行走江湖,过的是刀头上舐血的日子,活到今日,哪一个手上不带着几条人命?武功强的,多杀几人,学艺不精的,命丧人手。要是每杀一个人都要抵命,嘿嘿,这广场上数千位英雄好汉,留下来的只怕寥寥无几的了。多尔顿先生,你一生之中,从未杀过人么?”
其时天下大乱,四方扰攘,武林人士行走江湖,若非杀人,便是被杀,颇难独善其身,手上不带丝毫血渍者,除了少林派若干僧侣之外,可说极是罕有。这多尔顿虽然生性耿直,但身在江湖,所经帮派纷争无数,岂有不伤人之理?雷利这句话登时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隔了半晌,还是克洛说道:“今日当真有好大的热闹瞧,有的要杀金狮子,有的要救金狮子,可是说来说去,这金狮子到底是否真在少林寺,却是老大一个疑团。我说战国主持呐,你不如将金毛狮王请了出来,先让大伙儿见上一见。然后要杀要救的双方,各凭真实本领,结结棍棍的打上一场,岂不有趣?”他这番话一说,广场上群雄倒有一大半轰然叫好。
雷利心想:金狮子怨家太多。魔教纵与丐帮联手,也不足与天下英雄相抗,不如从屠龙刀上着眼,搅成个群相争斗的局面!于是朗声说道:“众位英雄今日齐聚少林,一来是与金毛狮王各有恩怨未了,二来嘛,嘿嘿,只怕也想见识见识这把屠龙宝刀。倘若依克洛先生所说,大伙儿一场混战,那么这把宝刀归谁所有呢?”
群雄一听,均觉有理,这数千人之中,真正与金狮子有血海深仇的也不过百余人而已,其余众人一想到那“武林至尊”四字,都是禁不住怦然心动。
一个黑须老者站了起来,说道:“那屠龙刀现下是在何人手中,还请青衣冥王示下。”
雷利道:“此节在下不明,正要请教佛之战国。”
战国摇了摇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敝寺的确不知。”
一个身穿青葛长袍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来,说道:“佛之战国虽说不知,金毛狮王必定知道的。咱们请他出来,问他一问,然后各凭手底玩艺见真章,谁的武功天下第一,那么名副其实,自然而然的是‘武林至尊’,不管这把刀是在谁的手中,都该交与这位武林至尊。依我说啊,大伙儿先议定了这节,免得事后争执,若有不服的,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众位意下如何?”基德认得这说话之人,正是那晚围攻五星伏魔圈的青海派三高手之一。
群雄闻言轰然,有人道:“这不是打擂台么?”又有人说:“到底金狮子的事怎样?屠龙刀的事怎样?”另有人道:“战国大师,你是今日英雄大会的主人,叫咱们这么干耗着,算是怎么一回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呼喝,或远或近,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都是催战国拿一句言语出来。
战国轻咳一声,顿了顿,说道:“金狮子和屠龙刀二事,其实一而二,二而一,尽可合并办理。以老衲之见,适才青海派这位施主说得甚是有理。与会群雄,英才济济,只须各人露上一手,最后哪一位艺压当场,金狮子归他处置,屠龙刀也由他执掌,群雄归心,岂不是好?”
罗低声冷哼道:“少林派果然早已打算好了,尤斯塔斯当家的,这不是分明冲着你来的么?”
基德一凛,抬头道:“此话怎讲?”
罗斜睨着他,似笑非笑道:“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在想甚么呢?”基德耳根一热,心中暗暗自责,心道:今日营救义父才是首要大事,我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些无干的事了!当下肃容道:“你怎么看?”
罗淡淡道:“尤斯塔斯当家的,要说武功,恐怕当世谁也及不上你。他们明知道你武功天下无敌,亦知道你要救金毛狮王,怎么会这么好心的把狮王和屠龙刀都献给你?”
乌尔基一直在旁听着他二人低声说话,这时忍不住插口道:“说的是啊,皇子爷,你说这是为甚么?”
罗微笑道:“少林派虽想独得金狮子与屠龙刀,却也不敢与天下英雄为敌,只好以狮王与屠龙刀为饵,鼓动群雄自相争斗残杀。这样一来,就将众所矢之的矛头转向魔教,一心要救狮王的魔教势必与群雄为敌,斗到后来,不论谁胜谁败,魔教的众高手少说也当损折一半,元气大伤。”
这时雷利也走过来,捋须颔首道:“我也一直在想少林派这个用心真是够狠毒。”
罗道:“斗到最后,武功第一的名号多半是尤斯塔斯当家的所得,于是少林群僧说道:‘尤斯塔斯教主技压群雄,实乃可敬可贺,本寺谨将狮王交于魔教教主,请教主到寺后山峰顶上亲去迎取便是。’于是大伙儿一齐来到峰顶,当家的便须独力去破那五星伏魔圈。若是旁人上前相助,他们便会道:‘技压群雄的是魔教尤斯塔斯教主,跟旁人可不相干,阁下还是站在一旁的为妙。’你们当家的夺得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就算身上毫不带伤,也不知已耗了多少内力神功,到那时如何是这五老星之敌?结果金毛狮王还是救不出,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