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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水调歌头,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声声幽艳如叹息。
他怔怔的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心口传来微弱的刺痛。平日里压抑的诸般苦楚,此时尽皆被这幽怨的歌声引的泛滥,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阵强过一阵,逐渐漫过头顶,将他淹没。突然之间,他放开步子直向那传出歌声的小楼走去,砰的一下,有些粗鲁的撞开了那道乌漆木门。
却说那厅堂里正有不少客人听得正好,突然门被人大刺刺的撞开,冲进来一个酒气冲天的红发男子,有人不满的正想喝骂,然而很快有更多人认出来人正是魔教教主,便将不愉的话语都吞咽进肚中,立时有堂倌堆满笑容上前招呼,基德却充耳不闻,只僵硬的转动着头颅,终于发现曲声是从前方一片帷幕之后传出的。他伸手推开身前碍事的人,在阵阵惊呼声中一把撩开帘幕,钻了进去,只见帘后有一华服女子席地而坐,跟前置着一具瑶琴。那女子乍见生人闯入,不禁吓了一跳,慌忙向后躲去。基德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硬生生将她拖了过来,边上有小鬟惊叫道:“小姐、小姐……快来人啊……救命啊……”基德一把推开那丫鬟,跪伏□子,低声对在自己掌中瑟瑟颤抖的女子道:“刚才的歌是你唱的么?”那女子惊惶道:“是……是妾身唱的……”基德哑声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说着慢慢的放开了手,顿了顿,又道:“你唱的很好听,能再给我唱一曲么?”那女子怔怔的望着他,这个莽莽撞撞闯入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凛冽而危险的气息,然而他那双金汤流火般的眼瞳中正燃烧着令人望之心碎的悲伤……她定了定神,轻轻的点了点头,纤长灵巧的手指慢慢抚过琴弦,柔软缠绵的唱腔幽怨的迂回,轻轻的缠绕……
“……有花无月恨茫茫,有月无花恨转长……此生此夜不长好,莫将花月作寻常……如此风情如此月,冷露无声作花香……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枉断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待雷利找到基德时已是次日傍晚了,在濠州城最大的青楼“春香阁”里,睡得正酣。
虽说没事逛个窑子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毕竟都是成年人了,魔教教众平时也有不少进出这种风月场所的,便是雷利自己年轻时也颇好这口,当年的青衣冥王本就是以风流倜傥名传江湖,惹得无数女子为他倾尽相思。
可是这事放到基德身上,便有些不寻常了。长久以来,雷利一直都不知道他竟然也喜欢女人。可是追问起来,他只说自己当时醉的不省人事,甚么都记不得了。只是不论他如何一问三不知,睡在人家头牌歌伎的床上总是不争的事实。于是雷利他们商量了一下,干脆将那个姑娘赎身出来,送给他作侍妾。结果吓的基德几天都不敢回帅府,最后还是不得不将那姑娘送走了之。再之后,雷利他们又琢磨着或许是基德嫌那姑娘出身不好,于是又张罗着给他介绍那些江湖上有名望的武林名宿的女儿又或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搞的基德头大如斗,烦扰不堪,无可奈何。
原来那日在少室山上,众人只见基德独自一人回来,那蒙古皇子却全无踪影。他们心下纳罕,有心询问,但基德只字不提,别人也不好贸然打探。其实,尽管他们不肯承认,但黑胡子那番话也着实戳中了他们的心事。虽然教主的私事他们作为下属从不会明加干涉,然而内心深处也着实不希望基德与罗在一起,毕竟对方身为蒙古贵人,传出去有损魔教声誉不说,一个不好只怕还会有碍光复大业。所以基德不说,众人正好乐得不提,在这种各怀心事的诡异气氛下,“特拉法尔加。罗”这个名字竟然成为了魔教上下心照不宣的禁忌。
可是基德与罗分开虽然是好事,但是见他整日独身一人闷在城中却又不是那么回事。虽然他从来也不说,表面上也与从前并无二致,但细心点的总能看出他时而流露出的孤寂落寞之意。从前他身边总不乏知己良伴,而今只有自己形只影单对着空气发愣。对于这档事儿,除了雷利和贝克曼等人,还有索隆、艾斯和山治也都十分关切上心,这几人都自认欠了基德一份大人情,是以人人盼望他能够早日成家有个圆满归宿。然而面对各方积极撮合,他只轻描淡写一句“大丈夫事业未成何以为家”简简单单的打发过去。这下众人可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倚天屠龙若在手 江山美人归我有(112)
(一百一十二)
十五一过,秋风渐凉,眼看又到了重阳。
九九重阳在民间历来是个重要的传统节日,老百姓往往全家倾室而出,亲朋好友一起登高祭祖,遍插茱萸,保佑亲友驱灾避祸逢凶化吉,而风雅的文人墨客也喜在这个日子吟咏作赋,留下无数诗篇佳句流传后世。
魔教众人对这个日子也极为重视,尤其在这天下大乱战事频繁的非常时期,一面需要有个恰当时机祭奠阵亡将士安抚民心,再者拜拜神佛,上上香火,祈愿早日江山大统天下归一。
因此九月九日一早,魔教诸首领便策马前往城北凤凰山下皇觉寺进香。其时,寺中已有许多百姓前来祭拜,魔教一行人数十骑,声势不小,沿途引得人人注目。待进了寺内,老百姓更是纷纷让开道路驻足围观。原本皖省一带在元人暴政之下,连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人丁稀落,直到濠州被义军攻占,成为魔教在中土的大本营,周边许多地方的居民都投奔而来,这才一点一点又恢复了繁盛时期的风貌,男耕女织,安居乐业。是以在这些百姓心中,魔教义军便如神明一般备受敬仰。
基德向来对寺庙无甚好感。这次也是迫不得已与大家一起前来,拜了几拜做做样子之后,便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自行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寺后依然人头攒动,庭中一株数人合抱的百年大榕树被百姓们视为神树,在周围上香祈愿的有之,还有制作了宝牒写上愿望的,争先恐后抛上枝头,当真是香客游人善男信女熙熙攘攘你来我往,唱念做打鼓乐喧嚣依依呀呀直上云霄。
对祈愿祷告之类的事从来不屑一顾的人一声轻哼,便转身欲行。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似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划过眼帘。他定睛回望,只见人群中有个青衣人影,身量修长挺拔,一头微翘的长长金发随意束在身后。他心中“咯噔”一跳,几乎脱口唤出那个名字,然而下一刻,他又不禁自嘲:基拉远在巴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八成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忍不住再看,竟然越看越像。他开始盼着他能转过脸来瞧个清楚,可是那人不但没有回头,反而向前走去。基德微一踌躇,三两步下来台阶,想跟上去看个究竟。
纷纷扰扰的行人从他身前穿来插去,他在台上看的虽分明,可是到了人群中,才发现全然没有了方向。好在他身材高于常人,伸着脖子总算还能看到那一抹金黄颜色,可又仿佛随时都会湮没在人潮中再也寻觅不到。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可是不论他挤过多少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他们之间依然隔着那么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怎也无法触及。
终于穿过了广场,那人仍然没有回身的意思,而是继续沿着小径往山上走去。基德这时已发现那人步履虽然看起来不疾不徐,似是在悠然赏花观景,其实却是用上了一门极其高深的轻功,所以自己才不易追上。他不禁微微扯起嘴角,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往后山行去。
山坡上也有许多人手持茱萸登高望远。凤凰山虽不甚高,但山势嶙峋,古木参天,到也灵秀险峻。基德见那人负手前行,衣袂微扬,轻飘飘的似浑不着力。山道上本来行人众多,可那人渐渐拐上了小路,越走越是偏僻,路人也越来越是稀少。基德不由加快了脚步,眼看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谁知转过一兀突起的岩石之后,前面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基德忽见眼见空无一人,不禁吃了一惊。紧走两步,放眼四顾,发现自己正在一处断崖之上,崖边苍松虬劲,崖下垂涧渊潭,水声琳琅,那人竟全不知去向。他正暗自纳罕间,忽的身后有风声疾掠,他微微一笑,也不回头,反手一掌挥出,“啵”的一下,两下相交,那风声一荡之下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基德遇变不惊,身形陡然一沉,以退为进,双掌平平推出。而那对手出招则虚虚实实,奇诡不定,身形若似电闪,就如一片幻影,稍纵即逝。而基德不论对方如何腾挪变化,只凝立如峰,浩似烟海,从容应对,不动声色。
转眼间便是百招过去,基德突的一声长笑,左手瞬息间在虚空连拍八掌,封死对手退路,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握住了那人手腕,微笑道:“好了罢?”
那人一声唏嘘,轻叹道:“我终究还不是你的敌手。”
基德微微使力,将那人扯到眼前,只见他金发青衫,眉目俊秀,笑容清雅,不是基拉又是谁?基德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半晌,挑起嘴角笑道:“这才过了多久。基拉,你的武功比起上次分别时已经又精进许多了。”
基拉微微一笑,抽出手来,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淡淡道:“你就说些好话来安慰我罢。”
基德跟上前道:“我说的是真的,哪里是安慰你了。放眼当今武林,能是你对手的人估计也不会超过十个。”
基拉又叹道:“唉,其实也没所谓了。就算天下第一了又如何?”
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