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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传说中武当七侠的鹰五侠。”看见鹰眼没有要再打下去的意思,红发男子也微微一笑,还刀入鞘重新落座,只不过这次他们对调了位置。
“你知道我?”要说一点惊讶也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连对方是什么人都还一无所知。
“当然,能有这么一双……像鹰隼一样的……黄金眼瞳,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红发男子看着对面那双虽嫌冰冷却漂亮的难以形容的眼眸,神情和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赞意。
“……”并不避讳对方灼灼直视的目光,却也对这份显而易见的恭维没有丝毫波澜兴起。
“你是不是想问我,那些人是不是我杀的?”
“……”这么直截了当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你试探我却无法认定,是不是觉得我的刀法比你预想的还有差距?”
“是。”这一次倒是痛快承认了。
“哈哈哈。”鹰眼的坦率令那人放声大笑起来。他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半边臂膀,鹰眼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左臂肩下三寸,有三处深深的乌紫指痕。
鹰眼的眉心拧的更紧了,“这么说,邓。克里克镖局的人是你杀的?”
“不错。”红发男子若无其事的重新拉好衣服。
“理由?”
“因为他们没有把熊三侠平安送到。”
“这个也与你有关?”鹰眼从怀中摸出那份契约,平摊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很不幸,那张小小的酒桌已经在两人的刀风下粉身碎骨了。
“是我写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熊三侠负伤我也有责任。”
“你就是那个伤他的剑客?”
“我也吃了他铁拳的亏。”
“你的左臂?”
“不,那里的伤另有其人。”顿了顿,红发男子接着道:“伤我的人就是伤了熊三侠的人。”
“哦?”
“你以为我会相信邓。克里克那些蠢材?让他们保镖在明,我一直在暗,一路上替他们打发了好几拨道上的家伙,可笑他们还在白日梦里。”
“你与熊非亲非故,何故做到如此?”
“我说了他受伤我有责任。”
“仅仅?”
“……还有屠龙刀。”
呼……果然跟沙鳄那个混蛋的推测一样。鹰眼没有说话,只用那双鹰隼般冷凛的金眸望定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深深吸了口气,能安然面对那样一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一直将他护送到武当山下,遇到六个人一身黑衣骑马来迎的人。邓。克里克那个白痴以为他们是你们武当的人,就将熊三侠交给了他们。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可是在他们走后,我越发觉得有些蹊跷……按理说,武当七侠同门手足,若是发现熊三侠身受重伤,理应一拥而上立即查探他的伤势,但当时只有一人往大车中望了一眼,余人非但不理会,反而颇有喜色,大声唿哨,赶车而去,这可不是人情之常。”
“你也是白痴。”
“……”看着那人依旧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突然说出这句话,不知是在讥讽自己说邓。克里克是白痴那句还是气愤这一切前因后果,只是不论多么努力,他都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丝毫情绪的端倪,就像那句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中……于是只能讪讪放弃揣摩那人的心理,颇有些尴尬的抓了抓那头惹眼的红发,继续道:“于是我就纵马回去追上他们,那六人一见我就看穿我的意图,当下便有两人围上前二话不说就出手,剩下四人则急忙赶着马车跑掉。那两人武功都不弱,任何一个也不在我之下,别说能突围追上去,便是抽身自保也实属不易……若不是我兄长接应及时,恐怕我的伤也不止这三个指印这样轻松了。”
“有那么强?”鹰眼脱口而出。他一向对自己剑法甚有信心,遇到了红发男子发现两人当在伯仲之间,而从他的话中则能看出那些凶手之中至少还有两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那么就算在熊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大概最多也只能脱身自保……想到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他不禁用力攥紧了手指,以克制内心的愤怒。
“是啊,当时……我也挺有挫败感的,呵呵。”红发男子又抓了抓头发,笑容颇为沮丧:“不过他们的武功路数相当怪异,似乎不属于中原武林任何一个门派,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一时间才被打了措手不及……他们有种类似‘梯云纵’的轻身功夫,叫做‘月步’。”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臂的伤:“而这种指法叫做‘指铳’,威力简直堪比刀剑……”
鹰眼点了点头:“熊也是伤在这种指法下。”
“唉。”红发男子长长喟叹一声:“待我终于又找到熊三侠的时候,他……已经是你们看到的那副模样了,于是我便从附近农家找了人去上山报信……后来的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了。”
“但我还有一事不解。”鹰眼缓缓道:“刀伤与指伤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他掌心的剧毒暗器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是我所为,我也不是很清楚。”说这话的时候,红发男子第一次偏移了视线,投向身侧的粼粼湖水。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
“……你谢我?”红发男子遽然抬起头,似是有些愣怔,但他并没有丝毫欣喜之色,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愁郁凝结在眉心里。“不,你不必谢我……”半晌,他低声道:“或许有朝一日你会恨我也说不定。”
“……”鹰隼般的目光沉默的注视了那人良久,终于起身:“我该告辞了。”
“你……这就要走?”红发男子惊讶道。
“不然?”
“……你相信我说的话?”
“是真是假,我总会知道。”
“……”这个答案令红发男子看起来有些失望:“你还要继续去追查么?”
鹰眼侧目,不置可否。
红发男子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蠢,但他还是继续问道:“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屠龙刀。”出乎意料的是,鹰眼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屠龙刀?你也对那个传说有兴趣?”
“那是害了熊的罪魁祸首,我自然要一探究竟。”
“……那好!”仿佛心头纠结挣扎许久,红发男子终还是下了决心:“明日卯时,我还在这里等你。”
鹰眼看着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一字一句道:“好,明日卯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这四个字令红发男子心中蓦然一动,仿佛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异样,他扭头冲那舟子吩咐道:“摆船靠岸。”
“不必麻烦了。”鹰眼淡淡道,只见他足尖连点连踢,将那之前碎裂的家什木片尽数踢于水面之上,下一刻,人已翩然跃起,点着那远近铺陈的浮木,几个起落,已到了岸边。
“好俊的轻功。”红发男子还是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眼看那人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冲着岸边扯起嗓子大声叫道:“喂,鹰眼,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香克斯——红发香克斯!”
“你够了,香克斯。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之前伪装的风度不知道是不是都打了水漂。”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竟然是那个一直零存在感的艄公。
“呵,你本来就知道我不是会附庸风雅的类型嘛,贝克曼,干嘛还要让我扮这劳什子。”转过身,自称香克斯的红发青年无辜的耸耸肩。
那叫贝克曼的男人已经挺直了身体,摘去了斗笠,露出一张同样年轻的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面孔,眉眼间和那香克斯倒是有些相似,只是更加成熟阴郁了几分。
“为什么要放过他?”贝克曼盯着他道。
“我们……和武当派又没有什么仇怨……”香克斯不自觉的避开了贝克曼的目光,“熊的那件事也只是意外而已……我不想再跟武当结下更多的梁子。”
“那为什么又要邀请他明天到那里?他这样走了不是很好么?”贝克曼紧追不舍。
“你没听见他说他还要去追查屠龙刀的事么?”
“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明知道屠龙刀……”
“所以,你主动找他来,是怕被他自己发现?”
“是啊,你可算是理解我的意思了,贝克曼,哈哈。”香克斯松了一口气,伸手大咧咧的拍了拍贝克曼的肩膀。
“你怕他万一自己发现之后会不再相信你,甚至,还会恨你。”贝克曼不疾不徐淡然道。
“……!”
“香克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他,是我们的敌人。”
“我、我就是因为知道是敌人,所以才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不知是否被人勘破了自己暗藏的心思,一向性情无拘玩世不恭的红发男子第一次有些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起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么明天,一切还按照计划来。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就自己去向爹谢罪吧!”
“能有什么意外,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香克斯不满的嘟囔着,懒懒的就地躺在了狼藉的船板上,也不顾那身白袍被打翻的酒水污的一塌糊涂。
“……鹰眼,米霍克啊……”他看着天边那弯如眉的月,有些疲惫的轻阖上了眼睛。
☆、倚天屠龙若在手 江山美人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