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又怔了怔道:“你既然好好的干嘛要装作晕过去?”
基德用毛巾随意擦着身上的冷汗,笑道:“这样你才能送我回来啊。”
基拉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便向外走去。
基德赶紧丢下毛巾,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总是这样动不动也不说话就走人?”
基拉用力甩开他的手,恨声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喜欢这么捉弄人么?很好玩么?”
基德呆了呆道:“我可没想捉弄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基拉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基德抓了抓头发,想了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因为我从来也没有过……没有过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跟我说过话。”
基拉奇道:“为什么?”
基德道:“我从小和爹爹义父在一个没有外人的孤岛上长大,十岁那年第一次回到中原,还没等到家就被坏人给掳走打伤了,后来太师父救了我出来,就一直在山上给我治病,这些年我也只见过太师父和叔叔伯伯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
基拉听他说完,过了一会儿道:“我今年十二岁。”
基德赶紧道:“我十三啦。”
基拉笑了笑——虽然基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基拉一定是笑了,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和:“今天已经不早了,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歇着,我明天再来找你罢。”
第四日一早,基拉果然如约来找基德,他带着基德出了樱花林,沿着他来时的那条溪流去摘采浆果。基德虽然比基拉大了一岁,却幼历坎坷,对同龄孩子的玩耍把戏一窍不通,基拉说什么他都觉得新奇有趣。基拉其实独自在山谷中也寂寞良久,难得有人肯这么认真的听他说话,很快也极有成就感的滔滔不绝起来。两人到底都还是孩子,待到回来的时候,便再无隔阂的熟稔起来。
傍晚,朵丽尔医娘替基德治疗完,基拉便陪着他回到住处,正想走时,基德却拉住他道:“你别走了,也睡在这里罢?”
基拉犹豫了一下,道:“不知道朵丽尔医娘准不准。”
基德道:“怕什么,就说我身体发寒冷得紧,有你在便不那么冷了。”这倒是实话。
基拉踌躇了一会儿,便点点头,和衣钻进了基德的被窝。
基德见他睡觉时也不摘那面具,便道:“你为甚么总是戴着这个?不碍事么?”基拉闻言一时间沉默起来,基德想起自己第一日见他时便问过这个问题,那时他就似乎很不乐意回答,于是他又道:“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我只是随口问问。”
谁知基拉却又开口道:“因为我怕吓到人家。”
基德惊诧道:“怎么会?”
基拉道:“我十岁那年,村子被蒙古士兵烧杀劫掠,我爹爹被砍死了,村里的房子也被烧了,我娘好容易抱着我逃出来,我却被大火烧伤,眼看是活不成了。”他说到这里,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着,显是当时经历太过恐怖,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基德赶紧握住他的手道:“后来呢?”
基拉道:“后来我娘抱着我找到这个樱花山谷,求谷里的神医救我,但是我们没有钱,最后朵丽尔医娘终于答应救我一命,条件却是让我在这里给他们打工十年。因为我的脸也烧坏了,所以朵丽尔医娘给我戴上这个,不让我取下来,说是不治好之前不能见人,省的把病人都给吓跑了。”
基德“啊”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娘呢?”
基拉道:“我娘见神医答应救我了,便含笑而死。其实,我娘受的伤要比我严重的多……她、她一直在强撑着……”说到最后,他哽咽起来,说不下去。
基德听着,也怔怔的流下泪来。
基拉道:“你哭什么?”
基德黯然道:“我也想起我的爹爹来了……那年我也是十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坏人给逼死了。我想替他们报仇,但我这样,可能也活不了多久啦。”
基拉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道:“不会的,朵丽尔医娘医术高明的很,一定会治好你的。”
基德握住他的手:“如果我的病能治好,我就叫太师父把你赎出来,我们一起回武当山好不好?”
基拉摇摇头叹道:“你只是现在这样想。回头等你病好了,出去见到别的人,他们都比我好一千一万倍,你便会把我给忘了。”
基德闻言急道:“不会的,基拉,以后不论我见到多少人,都不会忘了你,我一定要带你走,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基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但愿你以后还能记得今日的话罢。”
☆、倚天屠龙若在手 江山美人归我有(23)
(二十三)
自此朵丽尔医娘每日为基德施针用药,消散他体内的寒毒。
基德有基拉作伴,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感情愈来愈深厚,整日形影不离一起玩耍游戏,却是他生来从未有过的愉快时光,便是伤病也不再那样难熬了。除了基拉,基德和谷中其他人也渐渐熟识起来,包括那胆小害羞的小鹿乔巴以及他认定的“庸医”西尔尔克。
时日长了,他才从乔巴和基拉那里多多少少知道了些西尔尔克的事。原来这位老爷子虽然医术平庸,却抱有一腔潜心医学救死扶伤的热情。他早年浪迹江湖治病救人,却因医术不精闹出过不少差错,被人送了个“杀人郎中”的绰号,意思是他救人便如杀人一样。后来他自己患了绝症,阴差阳错的被朵丽尔医娘治好,从此便在这樱谷中跟朵丽尔学习医术,这些年的水平大有提高,还经常趁朵丽尔医娘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替那些付不起诊费的病人医治。
基德听到这里只是颇为不屑的撇嘴道:“但愿不要被他医死才好。”话虽如此,他也确实亲见过西尔尔克救治病患,无论身家显赫或是一文不名,他都一视同仁尽心竭力。
那西尔尔克一开始见着基德还掩面绕道走,后来见基德不再计较那事,便热情洋溢的来套近乎。他本生性奔放十分健谈,一有空闲便跟三个孩子大谈特谈自己当年行走江湖的逸闻趣事,基德和基拉虽知他吹牛夸张的成分不少,却也听的津津有味,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很快过去,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樱谷中的病人来来去去,少则三五天,多则个把月,只有基德这病却不知何日方是尽头。这其间,武当四侠也轮流前来探视他,乔巴便用小舟送基德出谷相见,基德每每都要拽上基拉一起。几人见基德安然无恙,又结识了小伙伴,精神比起在武当之时健旺了许多,便放下心来回去禀告卡普,而基德每次也都将叔叔伯伯们带来的衣物用品分一半给基拉。
光阴流转,又到春光明媚时。这一日,基德和基拉跑到樱谷外的山间去猎野兔,围追堵截了半天,忽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基拉大声叫道:“在那里!”说着便是一箭射过去,不想草丛中突然腾的冒出一个人来,指间夹着那只他们自制的小箭,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这么胡乱射箭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基拉吓了一跳,当下躲到基德身后去,基德定睛瞧向那人,只见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一头细碎金发,身量瘦削,肤色白净,唇边蓄着髭须,不觉有几分眼熟,便试探着道:“你是峨眉派的人么?”
那男子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一路跑来这荒郊野外,竟然还有人认得自己,还是个小毛孩子……正想矢口否认,却见那孩子红发金眸,甚是眼熟,顿时张口结舌道:“你、你难道是鹰、鹰五侠的……”
基德笑道:“我是基德,山治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这人正是曾和蛇姬有过婚约的峨眉派弟子、芭琅缇的少当家山治。基德之所以对他印象颇深,是因为在那次事件之后,山治代表峨眉派前来探望过几次。基德那时深受玄冥神掌的炙寒二毒折磨,虽与山治接触不多,却记得他煮的饭菜特别好吃,卡普见每次山治做的东西基德总是吃得特别多,便每每挽留他在武当多住上几日。只可惜后来不知为何他便不再来了。这次他乡异地乍遇故人,基德意外之下也十分欣喜。
山治见是基德,多少也放下些心来,正想要说什么,突然传来“哇啊”一声幼儿的啼哭,甚是响亮,只见山治赶紧手忙脚乱的从身后解下一个包袱来,基德愕然发现包裹中竟然是个约摸一两岁的草绿色头发的小男孩儿。
看着山治抱着小孩连拍带哄,他不由奇道:“这是谁?”
山治道:“是我儿子。”
基德脱口而出:“啊,你和我蛇姬师叔成婚了?”
不想山治闻言顿时满头大汗慌忙摇手道:“不是不是,我和蛇姬姑娘可是清白的!那个……说来话长,你蛇姬师叔她……她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到这里,面现沮丧之色,又忙道:“你可不要跟别人说,以免败坏了蛇姬姑娘的清誉!”
基德想起在山上时,蛇姬的确三番五次提出要退婚,卡普被她磨不过,口中答应了,却又一直没找到时机去跟芭琅缇当家的提,只是后来山治也不再来了,那边也没有催过婚,此事便这样不了了之。只是他没想到再见之时,山治竟然已经当爹爹了,却不知是他和谁的孩儿。
山治见基德望着自己的眼神又是诧异又是好奇,不由大为尴尬,干咳了两声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基德道:“我太师父送我到这樱花山谷求医来了。”
山治从未听说过樱花山谷,当下只是一脸迷茫,可是听到这里有医生,面色又是一喜,道:“这里有医生么?那真是太好了,这孩子近日来总是哭闹不止,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能劳驾医生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