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青苔污泥,另有无数给荆棘硬草割破的血痕,于是走近潭边,除下鞋袜,伸足到潭水中去洗涤。
洗了一会,忽然泼喇一声,潭中跳起一尾大白鱼,足有一尺多长,基德忙伸手去抓,虽然碰到了鱼身,却一滑滑脱了。他俯身潭边,凝神瞧去,只见碧绿的水中十余条大白鱼来回游动。那捕鱼的本事,他在冰火岛上自小就学会了的,于是折了二条坚硬的树枝,一端拗尖,在潭边静静等候,待得又有一尾大白鱼游上水面,使劲疾刺下去,正中鱼身。
他欢呼大叫,用随身带的匕首割开鱼肚,洗去了鱼肠,再找些枯枝,从身边取出火刀、火石、火绒生了个火,将鱼烤了起来。不久脂香四溢,眼见已熟,入口滑嫩鲜美,似乎生平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片刻之间,将一条大鱼吃得干干净净。他曾在冰火岛上生活了十年,一切用具全须自制,这般在野地里独自过活的日子,在他毫不希奇,当下便捏士为盆,铺草作床,香香甜甜的睡了一觉。
次日,被他救过的小猴又领着一群猴儿来了,送给他许多山间的野果,十多天后,断腿果然好了。基德在谷中日长无事,便常与那猴儿玩耍,那些猴子除了三天两头送他野果,还用阔大的树叶盛了猴儿酒来给他喝。那猴儿酒和他从前喝过的酒水完全不同,香气溢发,澄碧而香,香美异常,后劲儿却更足。基德第一次喝了个干净,一下竟醉倒了两天。之后他便用匕首削出个酒葫芦,将酒倒进去存着,一次只喝几口。若不是身上寒毒时时发作,他在谷中日月倒也逍遥快活。日常以潭中白鱼山间野果为食,偶尔还能捉到几只雪鸡,更是大快朵颐。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一天清晨,他兀自酣睡未醒,忽觉有只毛茸茸的大手在脸上轻轻抚摸。他大吃一惊,急忙跳起,只见一只白色大猿猴蹲在身旁,手里抱着那只天天跟他玩耍的小猴。那小猴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指着大白猿的肚腹。基德闻到一阵腐臭之气,见白猴肚上脓血模糊,生着一个大疮,他愁眉苦脸道:“你这是给我带病人来了?可我又不是医生,也不会治病,这如何是好?”
大白猿伸出左手,掌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蟠桃,恭恭敬敬的呈上。
基德见状,心下为难,但他胆子极大,想了想便道:“先说好,我只能试着帮你看看,治不治得好可不一定。”
那大白猿竟似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连连点头,又将蟠桃往前送了送。
基德见此猿如此通人性,便笑着接了,伸手到白猿肚上轻轻一揿,不禁一惊。原来那白猿腹上的恶疮不过寸许圆径,可是触手坚硬之处,却大了十倍尚且不止。当下拨开猿腹上的长毛,再看那疔疮时,更是一惊,只见肚腹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凸起,四边用针线缝上,显是出于人手,猿猴虽然聪明,决不可能会用针线。再细察疔疮,知是那凸起之物作祟,压住血脉运行,以致腹肌腐烂,长久不愈,欲治此疮,非取出缝在肚中之物不可。
说到开刀治伤,他跟西尔尔克倒是学得些——虽说那根本就是西尔尔克硬抓着他们逼他们跟自己学的,没想到此时竟能派上用场。他用身边匕首慢慢割开白猿肚腹上缝补过之处。那白猿年纪极老,果然很具灵性,知道基德给它治病,虽然腹上剧痛,竟强行忍住,一动也不动。基德割开右边及上端的缝线,再斜角切开早已连结的腹皮,只见它肚子里藏着一个油布包裹。这一来更觉奇怪,这时不及拆视包裹,将油布包放在一边,忙又将白猿的腹肌缝好。手边没有针线,只得以鱼骨作针,在腹皮上刺下一个个小孔,再从衣服上抽出细线,穿过小孔打结,勉强补好,在创口敷上草药。忙了半天,方始就绪。白猿虽然强壮,却也是躺在地下动弹不得了。
基德洗去手上和油布上的血迹,打开包来看时,里面竟然是一方折的整整齐齐的红色布帛。他将布帛抖开,原来是一件宽大的衣袍,那衣袍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似是绸缎,却又更细密坚韧,里面混杂着金色丝线,金红交映,在阳光下熠熠闪耀。他将衣袍翻转过来,不由一呆,只见那红袍内侧的白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他定一定神,从头细看,文中所记似是练气运功的诀窍,慢慢诵读下去,突然心头一震,见到三行背熟了的经文,正是太师父所授的“武当九阳霸气”,但下面的文字却又不同。他跳过几段,便又见到“武当九阳霸气”的文句,但有时与太师父和叔伯们所传却又大有歧异。
他心中突突乱跳,掩卷静思:“这到底是甚么经书?为甚么有武当九阳霸气的文句?可是又与武当本门所传的不尽相同?而且经文更多了十倍也不止?”
想到此处,登时记起了太师父曾跟自己说的故事:当年罗兰度大师学得《九阳霸气》,死前背诵经文,卡普、峨眉派开山祖师、少林派鹤大师三人各自记得一部分,因而武当、峨嵋、少林三派武功大进,数十年来分庭抗礼,名震武林。“难道这便是那部给人偷去了的九阳霸气?但这九阳霸气为甚么是写在衣服上的?又为甚么在猿腹之中呢?”
这部经书,确然便是九阳霸气,至于何以写在红袍上藏在猿腹之中,其时世间已无一人知晓。
原来九十余年之前,天龙人从少林寺藏经阁中盗得这部经书,为避人耳目,将经书抄到用天蚕丝织成的密宗袈裟上,再将经书焚毁。后被罗兰度大师直追到华山之巅,却搜不到经书,他自然不知道经文被他们穿在了身上,只得放他们下山。后来天龙人远赴西域,为了经书发生内讧,斗了个两败俱伤,临死前将袈裟缝在了猿腹里,从此这部修习内功的无上心法九阳霸气的下落,就成为武林中近百年来的大疑案。
这一切曲折原委,世上便有比基德聪明百倍之人,当然也是猜想不出。基德呆了半晌,自知难以索解,也就不去费心多想了,取过白猿所赠那枚大蟠桃来咬了一口,但觉一股鲜甜的汁水缓缓流入咽喉,比之谷中那些不知名的鲜果,可说各擅胜场。
他吃完蟠桃,心想:“太师父当年曾说,我只有习得完整版的九阳霸气才能祛除体内玄冥神掌的阴毒。在这谷中左右也无别事,我照文修习便是。便算我猜错了,这部经书其实毫无用处,甚而习之有害,最多也不过一死而已。”
他怕猿猴顽皮,玩耍起来将衣服撕烂,因此除了对照经文练功,其他时间都将袍子穿在身上。练功时,他先行将一段诵读几遍,背得熟了,然后参究体会。他心想,我便算真从经中习得神功,驱去阴毒,但既被囚禁在这四周陡峰环绕的山谷之中,总是不能出去。幽谷中岁月正长,今日练成也好,明日练成也好,都无分别,就算练不成,总也是打发了无聊的日子。他存了这个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念头,居然进展奇速,只短短四个月时光,便已将衣袍上记载的三分之一的内功尽数参详领悟,依法练成。
这时他屈指算来,朵丽尔医娘预计他毒发毕命之期早已过去,可是他身轻体健,但觉全身真气流动,全无病象,连以前时时发作的寒毒侵袭,也要时隔一月以上才偶有所感,而发作时也极轻微。
不久他便读到一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霸气。”才知这果然便是太师父所念念不忘的真经宝典,欣喜之余,参习更勤。加之那白猿感他治病之德,常采了大蟠桃相赠,那也是健体补元之物。待得练到五分之二时,体内阴毒已被驱得无影无踪了。
他每日除了练功,便是与猿猴为戏,倒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练完一半时,他便已不畏寒暑。只是越练到后来,越是艰深奥妙,进展也就越慢,练完中间这三分之一,整整花了一年时光,最后三分之一更练了三年多,方始功行圆满。
他在这雪谷幽居,至此时已五年有余,从一个少年长成为身材高大的青年。如今他大功告成,只觉得体内霸气满盈,蓄势待发,回想起过往,一幕幕涌进脑海,那些爱他的人,害他的人,他所敬爱的人,他所憎恨的人,悲欢离合,是非恩怨,掠过心头,只压的胸臆间如横了块大石,透不过气来。他抬起头仰天长啸,一声声,回荡在山谷中,惊得雀鸟展翅,野兽奔腾。他狂吼了半天,才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当下踌躇满志大笑道:“我尤斯塔斯。基德大难不死,又练成神功,你们这些混蛋给我等着瞧吧!”
决定要重回世间,他便和那些猿猴依依辞别,那些灵猴知道他要离开,拿了许多果子和猴儿酒送给他,一直跟在他身后送出了十几里地。
在最后一两年中,他有时兴之所至,也偶然与众猿猴攀援山壁,登高遥望,以他那时功力,若要逾峰出谷,已非难事,更何况现在神功大成。他一路翻山越岭,饿了便吃,困了便睡,霸气流转,竟丝毫不觉疲累。
他一连在深山老林里毫无方向目地的奔行了半个来月,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这一日,他来到一个水波清澈的大湖边,只觉得口渴,便蹲下来捧了几口水喝。喝水时,他从湖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头红发长可过腰,乱蓬蓬的络腮胡须,脸上也是青一块黑一坨脏兮兮的,身上衣衫更是破败不堪,活脱脱便是个山林野人。他哑然失笑,抓起几捧水在脸上狠搓几把,又拿出匕首将胡须剃个干净。才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这还是他五年前堕入悬崖时穿的那身,如今,他身材不知比那时高壮了多少,再加上这些年来的磨损,与其说那是身衣服,不如说是挂在身上的破布条更适合一些。至于鞋子,早就不知用兽皮缝补了多少回,这一路奔跑出来,大半个鞋底又张开了口子。
哎哟,我可不能就这样走出去!他想了想,索性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