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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这才清醒了些,道:“算上蓝雨阁,来的便有中草堂、烟雨楼、霸图会、雷霆院……百花谷前日与霸图刚闹僵过一次,显然是不会来了;呼啸帮近日和嘉世交好,更是不会为兴欣助力。若说虚空双鬼,他们行踪太过飘渺,只怕兴欣想找他们见证,也是无处可寻。”
“没错!”潘林说着,用扇子一拍手心,“眼下这一局,可以说,兴欣命门全都压在轮回城上了。若他们不派人来,明日嘉世山庄连根指头都不用动便可轻松过关。”
“——却说,那轮回城主不知所踪的传言,有几分是真?”提起这个,就连常先也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
“真真假假,这事最做不得准。”潘林道,“丹青会只知最近江湖上确实有一股神秘势力,专以刺杀为业,呼啸前日遇袭便是他们做的好事。轮回城那日响起警钟也是真的——或也正和这些神秘杀手有关。然而,以周泽楷武功,天下能奈何他的人能有几个?很可能借此之名,推诿不来而已。”
“这可能吗?也没听过轮回与嘉世特别交好。”
潘林展了扇子慢慢摇着,道:“你就看罢。这里面事情,就算在咱们会里,也没几个人知道……单看明天情形,才知道这事竟是个怎样下场。”
常先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轮回能来。这兴欣山庄,虽然大多都是名不经传之辈,但反而想要让人看一看他们竟有几分实力。”
潘林一笑,刷地把扇子合了起来:“你可是想知道,这仿佛铁打一样的十大门派,是否也到了更换新血之时?”
常先点了点头,两人便又就各派实力谈论一番——同时也不忘注意楼下来往车马;却是没注意他们身边,有个玄色衫子青年站了起来,静悄悄地下了楼。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潘林便带了常先朝嘉世山庄而去。到了门口,便看见外门主事陈夜辉正在左右忙碌。于是潘林上前两步,拱手道:“陈主事,正忙着呢?”
“哎呀哎呀,潘副会长!”陈夜辉连忙大大唱个喏,“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潘林赶紧谦让一番,然后又对陈夜辉说:“这是我们丹青会新人常先,曹广诚既已退职,此时便是他一人负责江南动向——还望陈主事你多多关照。”
陈夜辉好说好说地答应下来,潘林又问:“请问,现在各门派的人已是来了吗?”
陈夜辉脸色略沉,但还是答道:“霸图、烟雨、中草、雷霆、蓝雨都已到了……不过,想要挑战我嘉世山庄,只怕兴欣还是缺了这么一份人和。潘副会长里面请,纵今天事体不成,嘉世也自然要款待一番远来诸位。”
潘林于是打个哈哈,又寒暄几句便拉了常先往后走,很快便找到演武场——却是嘉世兴欣两拨人马各分左右而坐,正中间排开六把交椅,一排坐着各派掌门。常先之前不过处理情报,如何真见过这许多高手,连忙凝神辨认:最左是烟雨楼楚云秀,一身蓝衫,腕上银饰丁玲作响,身后一左一右,亦是一对美女姐妹花,图景极是赏心悦目;再右边是雷霆院人马,却是空着座子,只有肩上架着机关鹰的戴妍琦站在空交椅后面,显然还是院主空悬;中草阁王杰希一身道袍手持拂尘,正半闭了眼睛,极是淡定,身后左右站着独活许斌并个少年,想来便是他直传弟子高英杰;他右边便是霸图会长韩文清——常先恰好和他目光一对,顿时觉得腿都软了几分,只注意到他身后还是军师张新杰便赶忙转了目光,看向右边蓝雨阁喻文州和黄少天——这向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两人仍是一如往常般同时出现,只是黄少天边上又出现了一张生面孔。常先想来想去,竟是想不出一号能对得上的人,心里直好奇得紧,却又不能上前去问。
望到这一排最后,那张属于轮回的椅子,果然还是空着。潘林也和常先一样注意到这景况,不由得摇了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拉着他在南侧弟子席上坐了——这一边都是各派内外门弟子,倒还特地在前排正中,留了两把椅子贴了“丹青会”字样红纸条。可惜他们来得晚些,剩下坐席早坐满了人——两人一路挤过去,常先还被绊了一下,险些跌在一名黑衣青年身上,忙着道歉。那青年倒也摆一摆手,很是随和样子。
这时,左手嘉世山庄庄主陶轩已是冷笑一声,道:“既然连六名见证人都不得凑全,那么,我看兴欣山庄诸位也可以请回了。”
常先连忙看向右手首位的散人叶修,却没想到反而是次席上一名头陀哈哈笑了一声,接过话头,道:“陶庄主这话说得忒早,我们既然定了午时论剑,没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轮回来与不来?也许他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故,车轮坏了,车轴折了,正往这边儿赶呢也说不定?”
陶轩心想此时已是卯时三刻,如何最后翻得过盘去,对方这话一半已是耍赖——偏又无赖到了明处,发作不得,只好自己咽了这口气下去。偏偏张新杰还开口道:“魏前辈说得不错。既没到约定时辰,自是要等到最后一刻。”
常先听了魏前辈三字便一惊,身边潘林也轻噫一声——又见蓝雨阁主微微一笑,道:“正如师父所说,现在还未到最后一刻。”
常先忙扯了扯潘林袖子:“这头陀是谁?为何喻阁主叫他师父?”
潘林皱着眉头将那人端详来回,忽然道:“我只听说在喻文州前,蓝雨阁还有一位阁主名唤魏琛,早年便离阁而去——难道竟是这人?”他们这边商议,却看魏琛早已大咧咧和蓝雨两人东拉西扯起来,直把这修罗厮杀场当了茶馆客栈,倒是浑不觉生疏。
陶轩心里憋着想趁早将兴欣赶走,真是被这头陀烦得不行。本来他也可拿叶修身份说事,偏这事陶轩亦有不在理处——他与叶修立的三个条件,是怎么也没办法光明正大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他恨恨想着,看着对面神定气闲男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人还要千方百计回来到他面前?另一边,站在王杰希身后的高英杰总是忍不住望向坐在兴欣那边的乔一帆——偏偏乔一帆有意无意地,眼神总和他错了开来。高英杰不好总盯着那边,最终也只是低了头,郁郁地等着。
一时间,就连魏琛、喻文州、黄少天三人寒暄也抵不过演武场一片死寂。陶轩心里计算一番时刻,便微笑起身,道:“眼看卯时已过,兴欣诸位,还是莫耽误你们行程了罢?”
叶修之前只坐在交椅之上抽着他那细长铜烟斗,此时将烟管在手中一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得一阵错踪脚步声响,竟又来了三个人——却正是轮回城副城主江波涛并吕泊远、吴启。江波涛一进场内,先做个团揖,连连告罪:“对不起诸位得很,轮回城地处偏远,我们三人连夜赶来,路上又出了些事故,真是抱歉、抱歉!”
陶轩脸上那笑瞬间就像三春花遭了重九寒,竟是一阵抽动,才勉强接了下来:“来了便好、便好……江副城主请坐。”
“小江,”叶修却问,“你家城主可回来了?”
江波涛神色如常,道:“城主远游,只有书信叮嘱叫我们前来,估计还在北地,劳叶前辈费心了。”
常先忙着去打量江波涛神色,想估计这话有几分真。却没注意到他刚才险些撞到那黑衣青年不知何时从自己座位里站了起来,直看到江波涛才重新落座。
不管陶轩在一旁如何气闷,江波涛照例走上前,和诸人一一寒暄过,才立在了最后一张椅子后面。然后王杰希咳嗽一声,道:“既然吾等见证已经到场,那么,便请两方约定挑战形式罢。”
陶轩此时也重整心态,说话之间做足了姿态:“一般而言,若赌上金牌,便多是以擂台而论胜负。只是,我嘉世人众既多,打起车轮战,不免有以多欺少之嫌。不若我们便定了五局三胜,以单挑论胜负罢了。”
常先听到陶轩这提议,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陶轩这话说得光明磊落、还有些为兴欣着想的意思,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嘉世人众之中,既有隐然为新一代斗神的孙翔,又有神射手苏沐橙、机关师生灵灭肖时钦——都不用考虑刘皓这等高手,只是这三人便足以占据胜局了。他能想到这节,在场诸人谁想不到?蓝雨阁阁主喻文州便问:“叶庄主,你可接受这个条件?”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叶修一定会提出异议之时,男人不过一笑,道:“既然陶庄主画下道来,我们便依着走就是了。”
陶轩连忙接了话,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叶庄主可不要事后反悔。”
“至少愿赌服输,这点心气还是有的。”叶修道,“那么,第一位出场的却是哪位?”
陶轩并不指名,而一人已从椅中站起:“便是在下。”
起身之人,正是嘉世之中修习魔剑、号称“暗无天日”的刘皓。他素与叶修有隙,先嫉叶修武功压他一头,又恨叶修油盐不进、竟对他拍马溜须丝毫没有回应。之前陶轩遣走叶修,他自是明里暗里出了不少力,恨不得叶修一走,他便独挑嘉世大梁。却没想,陶轩先找来孙翔这个年轻天才,又聘了雷霆院主肖时钦,这一来二去,刘皓地位反而更低了些。他这一腔怨恨,几乎都寄在叶修身上,恨不得食肉寝皮;既如此,他也知道叶修无论如何,不会此时出场;便就一言不发下了场,只用眼睛盯紧叶修罢了。
叶修仍是丝毫不动,只道:“包子,你去罢。”
包子极是精神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老大,这就开打啦?”
“没错。这家伙虽然好对付,你也不能疏忽了。”
“得令!”
包子说完笑嘻嘻下了场,对面刘皓险些把鼻子气歪了——他一个堂堂嘉世山庄副手,竟抵不过一个街头地痞?叶修也太看轻人!但是包子走上前来,歪着脑袋看来看去,问:“你叫什么?”
刘皓肝火更旺,心想你是来消遣我的罢,浑没好声气地道:“——刘皓。”
“刘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