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薛勇的男子闷哼一声:“外系又如何?我有今日,全然是靠自身的努力,与你直系薛氏何干?就算薛家祖宗在天有灵,亦会放道天雷下来劈死你这不肖子孙!”
“你、你……”薛权颤声道:“今日之事,我、我定要告诉叔父——”
“行了,谁不知道你是叔父的私生子,你还怕你死去的爹头上的帽子不够绿么?”薛勇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你——”
“扑哧!”却是顾楼兰听到这里,禁不住笑了起来。
薛勇不再理会薛权,向两人抱了抱拳:“末将东林卫大将军薛勇,参见蜀王殿下、王妃娘娘。”
“你便是那大名鼎鼎的薛勇?”司徒景明眼睛一亮。
说他大名鼎鼎,是因为他忠正耿直、畏权贵的性子。前一阵子司徒承基下令搜查楚王府,原本此事改由东林卫负责,但薛勇却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同流合污,最后这差使才落到了苏黎头上。事后所有人都以为薛勇这官就要当到头了,得罪了太子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谁知皇帝一句“尽忠职守”,便将所有的攻讦挡了去,他这东林卫大将军才得以继续当下去。
当然还有他拒受家族蒙荫,弃文从武,考得了武举头名,凭自身能力步入武将行列等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他的事司徒景明大概都知道,此刻见他对薛勇极为不屑,心下更是好感大增。
“大名鼎鼎可不敢当,”薛勇笑了笑:“这混帐小子轻薄王妃,不敬殿下,原本应当重重地罚。但他若在此出了事,难免会有些麻烦……不知殿下可否给末将一个面子,饶了他这一回?”
司徒景明爽快地缩回了脚,顺带掸了掸下摆上的灰尘:“要不是薛将军求情,我定要让这小子后悔来到这世上。”
薛勇向手忙脚乱爬起身来的薛权瞪了一眼,喝道:“还不滚回去!”
待薛权灰溜溜地走后,司徒景明道:“薛将军可是偶然经过?”
“不,末将是奉旨而来。”薛勇正了正脸色:“适才陛下见汉王殿下猎得了一只熊,心中高兴,便遣人将诸位殿下招了去,说是要考校殿下门的武课。”
话才说完,司徒景明脸色大变,手中折扇再也抓不住,落了下去。
48
48、各有千秋 。。。
话说司徒景明听得皇帝要考校武课,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连折扇都拿捏不住了。
眼前陡然一花,折扇已到了顾楼兰手中,但见她随手把玩着,嘴角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已然胸有成竹。
司徒景明心中一亮,忙道:“有劳薛将军回复父皇,本王换过衣服便去。”
薛勇向她拱了拱手:“那么末将回去复命了。”
“薛将军走好。”挥手送别了薛勇,下一刻,某人已黏到了顾楼兰身上:“爱妃,你一定想到法子救本王了,是不是?”
“平时不努力,临阵抱佛脚。”她挥扇在她额上轻敲一下,见她装模作样地苦着脸,不由得有些恼怒:“若你昨日学会了形意拳,今日怎么也能应付一阵。”
“形意拳那么难学,爱妃总要考虑一下本王这个初学者嘛,”司徒景明得寸进尺地蹭到她怀中:“也不是人人都像爱妃你这么聪明的。”
“你也未必就笨了。”顾楼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回忆起方才那一式无师自通的“流云奔壑”。
“总之爱妃你一定要救我啊,本王可不想被送到龙武北营去训练。”她愁眉苦脸。
按照祖制,每年文课过不去的皇子皇孙,都要被送到弘文馆读书半年,直到馆长满意了,才能回来。而历代馆长都是当世大儒,被皇帝授予“生杀大权”,他若要处罚哪个学生,连皇帝都不会出面干涉。司徒景明许多年前曾被送进去“教育”过,半年出来,已不成人形,从此视弘文馆为刀山火海,宁可死个十次八次,也不愿再踏入其中。
而武课过不去的,则会被送到龙武北营去磨练半年。龙武北营是皇家的“军训”基地,专门用来对付皇族或者世家中的不肖子弟,其中的折磨司徒景明不得而知,没敢轻易尝试。想来,也比弘文馆差不了多少。
因此皇族之中虽屡有纨绔子弟,但到了每年考校文武功课之时,竟是没一个敢偷懒的。即便司徒景明自认天下第一纨绔,任性胡闹天下皆知,甚至敢在皇帝寿宴上送春宫图,但到了这时候,也得乖乖地读书练武,应付课考。
经不起司徒景明的软磨硬泡,顾楼兰只好收起逗弄她的心思,附在她耳边一阵嘀咕。
“这样……成么?”司徒景明面露不信之色。
“尽管听我的便是,”顾楼兰为她理了理乱发:“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进去换件衣服。若是迟到了,父皇定要生气了。”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司徒景明匆匆转回营帐内,换武服去了。顾楼兰看着兀自晃动的帐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每年的秋猎大典照例在长安西郊的皇家猎场举行。皇家猎场占据了老大一片山岭,方圆足有二十里,在靠近长安临河的这一面,是较为平坦的平原。参与秋猎的众人的营帐就建在这平原上,按照品级,营帐的规格也有所不同。而在营帐的环绕中,有三座校场呈品字形排列。
皇帝对诸皇子的考校,便在最大的那座校场上举行。
原本按照祖制,皇族中的年轻子弟,以及各公主的驸马都要参加,但由于皇帝没有兄弟姐妹,又没有女儿,因此参与武考的就只有五位皇子。
第一个上场的是太子司徒承基,他自来以文武双全而饱受朝臣称誉,一手剑术犀利无双,剑气四射,再加上他一身明黄太子戎服,俊朗不凡,风姿绰约,博得了一致的称赞。皇帝满面红光,对这最宠爱的儿子不吝夸奖,说他文武皆通,颇有乃祖之风,将来必能安邦定国,威服四夷。
“太子的剑术虽霸气十足,但剑气却太过犀利,可见其心胸狭窄,难以容人,且杀戮之心太重。若国家落到他手中,只怕……”顾楼兰和司徒景明咬着耳朵。
齐王司徒绍麟擅长的同样是剑术。若说司徒承基擅长的是霸者之剑,他擅长的,便是杀人之剑。但见他剑光快若急电,奔腾不息,令人只觉满场都是森森剑气,如同一只狂舞的长龙,剑尖所指,必有龙吟之声。
“你这二皇兄的剑法好生高明,而且他内力不弱,剑气收发自如。虽舞杀人之剑,却并无外放之杀气,可见其性子耿直,正气凛然,若是活在武林中,必是名满江湖的豪侠。”
司徒景明默默点头:“二皇兄自小仰慕古时侠客,锄强扶弱。只可惜生在皇家,难免有了种种顾忌。他之前虽不曾为我说过话,但我仍能感到他对大皇兄与父皇的不忿。”
楚王司徒元平擅长的,却是箭术。看他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仿佛一阵风来都能将他吹倒,但一手神箭却是指哪打哪,百步穿杨,绝无虚发,同样赢得了一片赞叹。
“看你三皇兄,每次拉弦,都拉到同样的位置方才放开,而且瞄准良久,才射出一箭。可见其心思细腻,为人谨慎,极少行差踏错。”
“不错,三皇兄向来步步小心,从来不敢得罪了大皇兄,大凡有事,他总是落人几步,绝不出风头。父皇每有问诘,他都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顾楼兰微微一笑,场下司徒元平即将射完最后一枝箭,她便凑到下席苏毓耳旁,嘀咕了一阵。苏毓看她一眼,含笑点头,待得众人目光从司徒元平身上转移过来时,她长声而起,来到场中,向皇帝拱了拱手。
“父皇,汉王殿下方才直嚷嚷‘一人表演,无甚意思’,便撺掇着儿臣向父皇请命。”她顿了顿,朗声道:“儿臣请求与殿下一同下场,为父皇与诸公助兴。”
“什么?!”
“汉王妃竟要亲自下场?!”
“听说汉王妃的武艺已尽得唐国公真传。”
“将门虎女,果真非同凡响。”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朕听闻毓儿武艺超群,却始终无缘得见,今日你既提了出来,朕又岂忍败了你们的兴致?朕准便是。”
“多谢父皇,”苏毓又朝皇帝拱了拱手,这才向还未搞清状况的司徒文章使了个眼色。
司徒文章总算反应过来,不及细想,便到兵器架上取了两柄长刀,丢给苏毓一柄。苏毓随手挥舞,沙地上顿时起了一阵不寻常的旋风,肃杀之意立生。
司徒文章喉结上下动了一阵,小声道:“夫人,手下留情啊。”
苏毓微微一笑:“直管攻过来便是。”
司徒文章用力点了点头,长刀撩起,带着万钧力道,斜斜劈下,正是苏家刀法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起手式。
苏毓挽了个繁复而华丽的刀花,堪堪架住司徒文章的长刀,随即一借力,在空中三个连翻,落在地上。
“好!”四周响起连片的叫好声。
司徒文章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随即咬了咬牙,挥刀又攻了上去。但见场中刀影翻飞,衣袂翩跹,两人激烈的缠斗时不时让众人爆发出如山喝彩声。司徒景明亦看得如痴如醉。
“刀法如何?”顾楼兰笑问道。
“当然好!”司徒景明毫不犹豫地道:“想不到五弟的刀法进步得如此之快。”
“那,是苏姐姐的刀法好,还是你五弟的刀法好?”
“当然是——咦?”司徒景明皱起了眉,又看了一会儿,奇道:“五弟来来去去便是那几招,弟妹华丽的招式似乎是故意向他招呼过去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让人觉得……”觉得两人旗鼓相当,场上打斗激烈呢?
“现在你明白了吧?”顾楼兰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爱妃果然聪明!”司徒景明兴奋地道。
司徒文章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平日里自家夫人向来招事简练,随手几刀便能让他捉襟见肘,今日为何化简为繁,白费了这许多工夫?
看看,这直劈的一刀明明抬刀便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