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可是,顾小姐是蜀王妃……”薛权忐忑不安,惟恐薛仪只是拿他消遣。
“你这孩子……”薛仪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如今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蜀王景明杀了顾小姐的侄儿,顾小姐已同他闹翻,回了京城。难道你连这也不知道么?”这小子难道便不能关心一下时事么?这小子对政治如此迟钝,他日他百年之后,又有谁可以继承衣钵?
薛权喜出望外:“当真?!”
“真,比真金还真。”薛仪没好气地回道:“待得他二人一纸休书解除了关系,殿下便会为你们赐婚……可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薛权嘿嘿一笑,早已喜翻了心眼,心中幻想着将梦中情人娶过门的美好情景。
薛仪见他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哪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薛仪轻喝道:“去准备一下,随我去吊唁顾夫人。”
“吊唁顾夫人?”薛权一怔:“她死了,于我何干?”
薛仪无奈地道:“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便是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快去!”
薛权愣愣地应了,转身回房换衣服。薛仪叹了口气,愈发为自己的将来感到无望。
以薛权的吊儿郎当,当个武官也当得不三不四,臭名远扬。将来入了朝廷,那还不死无葬身之地了?
罢了,若他过几年仍是如此,便让他在自己百年之后回老家去,守着田产过日子去罢。
对于薛仪叔侄的到来,顾戎轩表现出了极度的不乐意。
“薛大人、薛将军,有心了。”灵堂之中,顾戎轩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道。
“哪里哪里,”薛仪笑眯眯地道:“尊夫人走得如此意外,老顾你可要节哀啊。”
“多谢。”顾戎轩摆了摆手:“两位,请那边用茶。来人,给老夫伺候好两位薛大人。”
薛权左右张望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顾大人,怎地不见令妹?”
顾戎轩盯他一眼,淡淡地道:“舍妹尚在归京途中,不日便到。有劳薛将军挂心了。”
薛仪笑道:“这却是应该的,你我之间,很快便是亲家了,还客气些什么?”
顾戎轩不置可否,只是神情冷淡,显是不想谈这类话题。
薛仪一拍脑门,恍然道:“你看我这记性!如今老顾你有丧在身,我却一个劲地跟你提喜事,当真糊涂!”他拉了薛权,道:“来,权儿,给你未来的亡嫂磕几个头。做妹夫的,怎也不能失了礼数,是不是?”
薛权连连点头,便到了顾夫人灵前跪下,想是心情激动,便重重地磕了许多个响头。
顾戎轩冷冷地道:“薛将军脑袋金贵,可莫要磕坏了。就算薛将军天生武勇,脑袋不怕疼,老夫这地板,也经不起将军这般折腾。还是起来罢。”
薛权讪讪地应了一声,起身退过一边。
薛仪笑眯眯地道:“老顾啊,咱们以后可就是亲家了。我家这小子性子浑,你可要多担待着些。”
顾戎轩皱了眉,道:“薛大人,此事老夫尚要问过小妹,方能给你回复。老夫便就只这一个妹子,她若不愿,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能勉强。”
薛仪面色一变,低声道:“莫非你要违背殿下的意思么?你可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多谢薛大人提点,老夫自有分寸。”顾戎轩衣袖一拂,冷冷回应。
“你——”薛仪脸色铁青,心中怒到了极点。
这顾戎轩如此冥顽不灵,竟当众落他的面子!
也罢,如今是你自寻死路。待我到殿下面前参你一本,管叫你万劫不复!
正要拂身离去,门外一个下人忽扑了进来,大声道:“大人,小姐……小姐回来了!”
顾楼兰终于回京了!
一时间,众人将各异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门口。
106
106、大局为重 。。。
顾楼兰一身素白衣衫,仍作妇人打扮,风尘仆仆,形容憔悴。显是路上知道了不幸的消息,眉宇间更带了十足的伤感。
“兄长!”她在顾戎轩身前跪了下来,神情懊悔莫名。
顾戎轩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先去给你嫂子嗑个头吧。”
顾楼兰点了点头,向灵前膝行过去,倒头便拜。
薛权自她一进门,目光便紧紧锁住了她,眼中难掩痴迷与贪婪。
顾楼兰面上的悲痛之色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而她那盈盈拜下的身子更是优雅动人,令人几疑是神女降临。
薛仪瞥见薛权眼中的迷恋之色,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为了他再拉下老脸,做最后一次努力。
若这一次还不成,那便怪不得他不念同僚之情了。
顾楼兰拜过灵位之后,重新起身,走向顾戎轩,低低唤道:“兄长,我……”
顾戎轩看了薛仪叔侄一眼,沉声道:“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薛仪长声一笑,道:“老顾,这便是令妹罢?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之姿。”
顾楼兰秀眉微蹙,目光扫过薛权,落在薛仪身上:“兄长,这两位是?”
薛权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连声道:“顾小姐不认得在下了?三年前秋猎大典之时,你我曾有一面之缘的。”
顾楼兰心中可以记着许多大人物的样貌,比如说眼前的薛仪,但这薛权,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印象了。
见她仍在思索,顾戎轩咳嗽一声,道:“小兰,这位是中书令薛大人,这位是龙牙军右卫将军薛将军。”
“薛大人,薛将军。”顾楼兰有礼地向两人一福,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薛仪。
“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确是难得的贤淑女子,也不知那蜀王殿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能娶到顾小姐这样的贤妻。”薛仪摸着胡子赞道。
顾楼兰正为顾夫人的事懊悔不已,闻言只是淡淡回道:“薛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一介弃妇,不敢当此称赞。”
薛仪哈哈一笑,向顾戎轩道:“老顾,先前我的提议,你便再考虑考虑如何?令妹贤良淑德,我却是满意得紧。”
顾戎轩脸色难看:“此事老夫自会思量。老夫还有丧事要办,恕不能招待两位了。”
薛仪含笑向顾楼兰看了一眼,目光中已俨然将她当作了儿媳妇:“如此,我叔侄便先告辞了。”他拍了拍薛权的肩膀:“权儿,来日方长,日后还怕没得看么?走罢。”
薛权依依不舍地看了顾楼兰一眼,这才跟着薛仪离开了灵堂。
顾楼兰皱眉道:“兄长,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薛权的目光令她很不舒服,其中某些露骨的含义让她直想伸指将他的两只招子生生剜出来。
顾戎轩道:“你随我来。”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之中,关上门,并留了顾忠在外把守后,顾戎轩这才道:“小兰,你老实告诉为兄,锦城究竟是死是活?”
“这……”顾楼兰迟疑着。
“到了这时候,你还要为那逆子隐瞒么!”顾戎轩怒极低喝道。
顾楼兰叹了口气,道:“锦城出走,的确是为了来陵州寻我。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兄长你此刻处境危险,便想出了这条计策,诈死遁世,让我与蜀王彻底决裂,以换取太子的信任,谁知……竟害了嫂子。”
顾戎轩双拳紧握,重重砸在案上,怒道:“这孽障不知轻重,可想过得知他‘死讯’,他娘会如何?”
顾楼兰低低地道:“兄长,锦城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冲动耿直,不顾后果。若是他知道此番会害了嫂子,他怎样都不会做的。”
“若是若是……人生哪里来得这么多若是!”顾戎轩眼圈通红,恨声道:“若是他后悔了,他的娘亲还能活过来么?”
“兄长……”想到昔日待她如母亲一般的长嫂,顾楼兰眼中含泪,呜咽道:“都怪小兰,若我没有答应锦城,这一切便不会发生了。”那日,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无声地诉说他的孤寂与对自由的渴望。不知怎地,她便答应了他这个危险的要求。
“你自幼与这逆子要好,为兄又岂会不知?”顾戎轩叹了口气,微垂下头:“他只怕一直在怪我囚他在府中,不予他自由罢?”
“兄长是为他好,他自是明白的。”顾楼兰安慰道。
“明白?他若明白,便不会诈死离去,意图撇开与顾家的一切;他若明白,便不会这样任性妄为,害了他的亲生母亲!”顾戎轩终是老泪纵横:“夫人受了十数年的苦,最终却是被这逆子害死,何其不值,何其无辜!”
“兄长!”她忍不住抱住了有些失控的顾戎轩,连声道:“兄长,嫂子虽然离开了,可兄长还有幼女尚在襁褓之中,还有大业不曾完成,兄长一定要保重自己,否则嫂子便是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啊!”
“小兰……”他紧紧抱着小妹,哽咽道:“你说的这些,为兄又何尝不明白?可是你嫂子与为兄相濡以沫数十载,为兄心中,又如何能不恸?”
“兄长,唯有生者活得更好,才是对死者最大的慰藉。嫂子的事,我既悲痛又悔恨,然而死者已矣,伤痛过度,并不能让嫂子再活过来,不是么?”她轻拍着兄长的背。
顾戎轩长叹一声,轻轻将顾楼兰推开:“小兰,你可知道你此刻回京,要面对什么样的险境?”
“只要我在陵州一日,太子便会疑你一日。何况尚有许多事情,要在京城中进行,离开,是形势使然。”
“无论如何,你此刻回京,却是太不合适。”顾戎轩想起那薛家叔侄,便重重顿足。
顾楼兰奇道:“兄长此言何意?”
顾戎轩叹道:“太子此刻仍在犹豫是否要用我,为了让我顾家表明立场,只怕……只怕会将你另行婚配。”
顾楼兰愕然道:“另行婚配?”
顾戎轩点了点头:“你可还记得方才的薛仪薛权叔侄?那薛权垂涎你已久,自……锦城之事传出后,他便向太子提了此事,太子似已同意了他的请求。若是为兄拒绝这门亲事,只怕……”
“既是不妥,兄长不若便应承了这门亲事罢。”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