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她云晚箫,分明是温暖与平安,她每一次的劫难,总会有云晚箫出现为她渡厄,再靠近她,会是万劫不复么?
霍小玉忽然迟疑了,本该是坚定不与她云晚箫再有牵念的心,如今忽然开始迟疑。
陈阿娇与楚服……又想到了这两人,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心底,当年她与她也该是温暖幸福过的,是不是?
长门宫冷,当年的金屋藏娇之诺成空,君王毕竟是君王,可怜她一腔深情,终究错付情郎。她霍小玉不也如是?当初痴心不悔,换来的却是负心薄情,他娶的新人,不是她霍小玉。
原来,她与陈阿娇竟是这般相似,甚至相似到阿娇有楚服,她有——云晚箫。
突如其来的惊惧与伶仃感交织一起,霍小玉身子一颤,耳畔乐曲虽欢,可终究是亡国之音。
即便是云晚箫待她如宾,她霍小玉也终究是客,这世间,她最想要的,只是一个温暖安定的怀抱,可以让她恣意欢颜。
凉凉地笑了笑,她舞姿微停,踏着拍子,忽然旋舞不休。
天上突然淅沥沥地飘起了柔柔的细雨,丝丝飘落,落上她的眉梢肩头,凉意深深透入她的心湖,隐隐刺心。
“快些拿伞来!”栖霞的突兀呼喊,让丫鬟们凌乱了脚步,匆匆退下取了伞来,为座上的主客都撑起了纸伞。
春雨凉心,霍小玉跳得入了神,浑然不知乐师们早已退下躲雨,独独留下一个依旧旋舞的她。
“停……”云晚箫猝然忍住了要喊出的话,从栖霞手中接过了一把雨伞,起身撑开雨伞,快步走向了歌台。
李益瞧见云晚箫要殷勤示好,岂能让她抢了先?当即夺过了丫鬟撑开的伞,更快一步跳上了歌台。
旋舞初停,霍小玉对上的竟是撑伞温柔而笑的李益,不禁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来,喃喃道:“终究是逃不了你么?”
李益听得迷茫,只得将伞往霍小玉靠了靠,“霍姑娘当心着凉。”伞沿猛地撞上了另一个伞沿,李益知道是那个碍眼的云晚箫!
霍小玉只觉得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一拉,身子往后一靠,靠上了云晚箫的肩头,还来不及看清楚云晚箫的脸,已被云晚箫错身挡在了身后。
“霍姑娘,这天公不作美,这舞到此为止吧。”云晚箫说完,冷冷一瞪李益,“李大人,今日这酒宴也到此为止了。”说着,云晚箫侧脸瞧向了云老夫人,“娘,将军府的喜事,也该您提了。”
李益心头一紧,不敢相信地看着云晚箫,难道这病秧子想要提亲?
霍小玉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推了推她的背,“你想做什么?”
云晚箫捉住了她的手,正色道:“给你一个云家的名分,再带你回长安,为你脱籍。”语声坚决,可为何带着一丝颤抖?
“我说过……”
“云家义女的名分,我云晚箫义妹的名分,你不稀罕?”云晚箫打断了霍小玉想要说的话,“娘,你也该说点什么才是。”
云老夫人点头一笑,“栖霞,把礼物送给霍姑娘,从今往后,霍姑娘便是将军府中的小姐了,你们可要好好伺候着。”
“是。”栖霞舒了一口气,公子能这样做,才是两全其美之策,至少这兄妹之名一成,就既保全了霍小玉的清白,又顾全了公子的身份。
“慢着!”霍小玉眼中隐隐有泪,梨涡深深,却笑得比往日还美,“云将军,小玉不过是风尘女子,高攀不上这将军府门第。”
“你……”云晚箫瞧得分明她眼中的泪光,知道这一次又伤了她,“何苦?”
霍小玉挣脱了云晚箫的手,摇头笑了笑,挺直了身子,颤声问道:“你就那么想我做你妹妹?”
云晚箫沉默不语,除了做妹妹,两个女子岂能做夫妻?
淡淡的心痛在彼此心口蔓延,这一刻,两人瞬间的对眸,分明都是苦涩。
霍小玉忽然伸手勾住了云晚箫的颈,惊得众人瞪大了眼,她语声酥媚,徐徐说道:“云将军,你既然曾经轻薄了我,又如何让我做你的妹妹?”
“你!”李益惊瞪双眼,恶狠狠地看着云晚箫,“云晚箫,你好大的胆子!”
云晚箫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霍姑娘,清白重要,你怎可自污……”
“清白?身为风尘女子,这两个字究竟有多重,你知,我知,大家皆知,我霍小玉丢了又如何?”霍小玉笑着,可语气却像此刻的春雨,丝丝凉心,“云将军,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说没有轻薄过我?”
“箫儿!”云老夫人难得一见的满脸铁青,“你难道当真做了……”她是知道晚箫的身份,若是她当真轻薄了女子,这真是天下最荒唐之事!
云晚箫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
霍小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眼底的寒意也浓了几分,“云将军,趁着我还瞧不上你将军府的门第,还不送我回长安?难道真想娶一个风尘女子回府不成?”
自毁清白,再污高洁,霍小玉,你究竟要我拿你如何是好?
云晚箫握紧双拳,看着霍小玉松开双手,推开了她,转过了身去,冷笑道:“想必这将军府也不会有人喜欢我再多留了,既然将军不屑送小玉,小玉自己走又何妨?”
孤影伶仃,就这样缓缓沐雨而行,渐渐走远。
“呵呵。”雨中霍小玉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却是凄凉得让人心痛。
看来,即便是楚服,也只能给陈阿娇短暂的温暖与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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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为君簌簌落红梅
李益犹豫一刻;执伞欲追霍小玉,满眼俱是失落。
“送李大人回刺史府!”云晚箫扬手一呼;示意府中侍卫送客。
李益恶声道:“云将军,你觉得你管得了本官之事?”
“这里是我将军府;我是主,大人是客,我为何不能管?”云晚箫面色如霜,语声冰冷,不容反驳,“李大人,请!”说完,将军府侍卫已将歌台上落单的李益紧紧围住,远处席上的卫士只能咬牙干瞪眼,静观其变。
李益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岂能与魁梧侍卫叫板?只得忍了忍心中的憋闷,狠狠地剜了云晚箫一眼,“云将军,多行不义必自毙!”
云晚箫冷笑了一声,“误入歧途必遭横祸,李大人,可要擦亮眼睛好好为官,替我商州百姓谋福祉!送客!”抬眼瞧见霍小玉已转角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云晚箫只觉得心头狠狠一刺,执伞跳下了歌台,快步朝着霍小玉追去。
明知道没有任何资格留下她,可终究不想瞧见她就此消失无踪。
“箫儿!”云老夫人忧心一唤;“适合而止。”
云晚箫迟疑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复杂地看了一眼母亲,细雨蒙蒙,唯有那双忧心的眸子十分清亮,也十分清寒,却足以刺痛她的心。
这荒唐之念,还要继续下去么?
栖霞看了看云晚箫,又看了看云老夫人,出声劝慰道:“公子是个明白人,这天色已晚,就这样让霍姑娘一个人回去,实在是不妥。”
云晚箫听到了栖霞的话,瞧了一眼栖霞,眼角微微有些宽慰,“娘,我把霍姑娘安然送回拂影庵便回府,娘可安心,孩儿知道分寸。”
将军府是她云晚箫的家,可以有人为她撑伞遮雨,可霍小玉呢?云晚箫心头忽然一酸,长安终是风尘女,商州更是清白全失的风流女子,从今往后何处才能容她为家?又有谁人能为她撑伞遮雨?
云晚箫抬眼看了一眼伞沿上滴落的水滴,她必是湿透了衣裳,定会很冷吧?想到这点,云晚箫当即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霍小玉追去。
李益在侍卫的“保护”下乖乖下了歌台,给带来的卫士使了个眼色,左手悄悄做了个刀手的姿势。
卫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扬声道:“有云将军府上的侍卫保护大人,属下先行回刺史府,为大人打点一切。”
“去吧。”李益摆手示意卫士先行,眸光一沉,心道:“云晚箫,这商州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你了!”李益惊觉左侧隐隐有个滚烫的目光瞧着他,转过脸去,对上了云扬一双铜铃大眼,不由得颤巍巍地缩了一下,颇有几分狼狈地跟着将军府侍卫离开了这里。
云扬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等李益离开了视线,这才急乎乎地四处环顾了一眼,“大哥,大哥,这姓李的存心不良,大哥呢?”这才发现自打他随将军更衣之后,便没了踪影。
栖霞也瞧见了李益那个刀手的姿势,当即开口道:“今夜这雨实在是来的蹊跷,云扬,你带几个人悄悄跟在公子背后,好好保护她。”
“诺!”云扬抱拳点头,一片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玩笑,马上召集了几名侍卫,追着云晚箫离开的方向而去。
云老夫人叹了一声,心乱无比,“看来,商州就此要不太平了。”
箫儿,当年要你女扮男装,究竟是对还是错?
仰头望天,那乌云依旧,细雨依旧,不知何时才能真正云开月明,太平安然。
商州巷陌,因为夜已深,静得只听得见雨落之声,也孤寂得只瞧得见霍小玉一人。
凉薄的雨丝淅沥,早已打湿了霍小玉身上的衣裳,贴在她的雪肌上,丝丝透寒。
霍小玉独自走在商州街头,虽然狼狈,可嘴角挂着一抹骄傲的笑,即便是凄苦至此,她霍小玉也不该再次殒命,反而应当好好活着,不靠任何人、好好活着。
古人常说,否极泰来。这一回,老天总该给她霍小玉一次“否极泰来”了。
凉意忽地少了几分,湿漉漉的面庞也不再有雨丝拂上,霍小玉抬眼看了一眼突然出现为她遮风避雨的伞沿,不敢再回头瞧身后是什么人,只是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滴水的伞沿,幽幽道:“遮得了一时,可终究遮不了一世。”
握伞的手微微颤抖,云晚箫不知如何去接她的话,只是将整个纸伞都撑在了霍小玉头顶,或许也该她尝一尝这料峭春雨的滋味。
熟悉的气息钻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