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不是六道骸。
对方虽有著耀眼的金黄发色,他却没见著信里说的“爽朗的笑靥”。
又或许是白云苍狗。
不论是他还是那男人,都不再是往昔的那个人。
云雀的思绪又回到了原点。
他不知道该怀疑信的可信度,还是眼前这男人。
「你又恢复记忆了?」深邃的琥珀色瞳仁里,流窜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诧异。
「………」云雀轻抿嘴唇。
——“又”恢复记忆是指什麼?
难道他曾经想起那些远走的记忆,可又在不知不觉中忘记的意思吗?
显然他不比对方来的有恶趣味。
他是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才默不作声。
至於男人为何选择充耳不闻,他一开始问的问题,他不晓得。
云雀当然不相信。
对方和他一样失忆,所以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六道骸”。
你要说他“恢复记忆”了吗?
那也不然。
他只是手上紧握著片段的记忆罢了,脑子仍旧什麼都忆不起来。
男人透过镜子的反射,瞅了他一眼。
云雀从没移开视线,自是把琥珀色瞳仁里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随手拿起梳妆台上昨晚没喝完珍藏多年的红酒。
他俐落地拔开软木塞。
犹如鲜血般鲜艳的嫣红色液体,一点一点填满透明玻璃酒杯。
杯里的酒在翻腾。
从腥红到暗红,就像沉积多年的情感。
红酒自是沉放越久越有价值。
——那感情呢?
这些年来,他还没从云雀恭弥的身上找到解答。
男人转过身。
优雅地将酒杯凑近红润的唇边,轻啜了口。
半眯起的琥珀色瞳仁穿透过酒红色玻璃,窥视著些许扭曲的墨色身影。
「抱歉,早上看你还在睡,不想吵醒你才没说一声就出门。」语气轻浅淡薄,酒精味四溢。
颀长的身影斜倚在椅背上。
姿态煞是一派慵懒,倦容瑕不掩瑜。
这瓶红酒的滋味酸中带甜,复杂当中富有深度。
是瓶值得珍藏的好酒。
更值得他当初费尽唇舌说服葡萄园主人狠下心割舍给他。
「阿纲那边突然召开紧急会议,我不得不参加。」酒杯杯缘轻抵著他的下唇。
他不经意瞥见。
云雀轻轻挑眉,冷冽的黑眸里露出一丝狐疑,才愕然想起。
名声风靡整个义大利黑手党家族、意气风发的孤高浮云。
现在不过只是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
「阿……突然说出人名让你感到困扰吧。」他勾起带著些许歉意的浅笑。
「我先自我介绍。我是迪诺˙加百罗涅,是你的……嗯……」男人连皱起眉宇,若有所思伤脑筋的模样,都是那般俊逸。
他思考著要如何定义,自己和云雀之间那层暧昧的关系。
对於失忆的云雀来说。
无论他说什麼都算不上是谎言,也称不上是实话。
就算说谎,云雀若是肯相信,谎话就会立刻变成事实。
诚实又如何?
说谎又如何?
对方大可当作听故事般,左耳进右耳出。
信与不信,全在云雀的掌控里。
所以他才苦恼。
——到底要忠於自己多年的感情,还是忠於面对失忆的云雀?
「……我是你的——同居人。」不过,是那种“会抱著你入睡”的同居人就是。
这是个最不伤人,又能满足他小小虚荣心的好说法。
他既没有说谎,也没有欺瞒云雀。
其中还能透露出一丝一缕不言而喻的暧昧。
再说,他们的确住在一起六年多一点。
同个屋檐下,同张床铺上。
就在这间上锁的房间里。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对於迪诺亲口所定义的他们的关系,云雀恭弥只是悄然一怔。
墨瞳勾勒一丝狐疑。
既然对他而言,迪诺是如此暧昧的身分,那为何信里的自己还要他不能相信对方?
倘若信里没提及这件事。
他连第一眼看见迪诺˙加百罗涅,也没有不明就里便信任迪诺的任何冲动。
「………」
他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冷静阿。
——身上仅存的,似乎只剩那份过分理智和高傲而已。
凭藉著直觉反应,云雀不敢轻易苟同。
自己和迪诺这层没人证实的“同居人”关系。
更何况从头到尾,都是迪诺一个人的独角戏不是吗?
迪诺冷著眼。
不著痕迹地睨了眼,对他始终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态度的云雀。
云雀连他都不愿意相信的话,还要相信谁?
——那个什麼都没留下的——六道骸吗?
他侧身,缓缓地放下酒杯。
「……身体还好吧?昨晚我应该有稍加收敛。」
不愠不火的语气里,带著若有似无的炫耀和那壶不开提那壶的刻意情绪。
明知道云雀恭弥是什麼样心高气傲的人,迪诺还是企图挑衅对方的忍耐限度。
云雀要跟他翻脸、离家出走也罢。
——可除了这里,什麼都没有的云雀还有哪里能回去?
「虽然床上看起来还是惨不忍睹。」他撇了撇嘴,淡然地说著不著边际、没人笑的玩笑话。
可惜,人事已非。
这里已经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显的格外剑拔弩张的人。
他又要被管家骂了。
被责骂的缘由不外乎是——这把将近40岁的年纪,还和年轻时一样不知道节制欲望。
更何况,他还时不时把床铺搞的面目全非。
迪诺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被管家定义为——找麻烦。
除了管家,还有多年来的心腹罗马力欧偶尔也会语重心长、求好心切的恳求。
夜夜笙歌不只替自己带来困扰,也给云雀带来麻烦。
他有办法乐不思蜀,云雀恭弥不见得能。
迪诺当然没忘记,自己身为加百罗涅家族首领的责任。
但身边躺著如此秀色可餐的云雀,他又怎麼舍得只埋首於公文之中?
「………」云雀没有搭话。
他的视线顺著迪诺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往床边看去。
那张King…size的床上还残留著凌乱的痕迹。
种种迹象皆印证了昨晚他们的悱恻和缱绻。
看来,卷曲的棉被、外翻的床罩露出底下的床垫,并不是他的睡相太过糟糕,而是……
云雀不想继续想下去。
他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记得的东西不算数。
他很想用这句话堵住迪诺˙加百罗涅落井下石的话语。
对方的一言一语,都明目张胆地在诽谤他这个人的人品和自尊。
——和人同居、同床,甚至共度春宵。
那麼信纸里提到的“六道骸”呢?
既然信里明确地写著他和六道骸的关系,那是否也代表。
——他和六道骸之间的确也存有著同居、同床的可能?
如此一来,这还会是诽谤吗?
云雀睨著迪诺解开一颗又一颗的钮扣,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的举止萦绕著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
他想,就算迪诺即便露出舔舌那种下作的动作,也会比一般人好看吧。
尽管和善的笑容,没有在他们之间产生任何距离感。
可金瞳里若有似无的复杂情绪,却让他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他无法没来由的相信迪诺˙加百罗涅。
又或者说——他本不该相信他。
「你不用离我这麼远没关系,我又不会把你吃掉。」至少现在这个时间还不会。
迪诺情不自禁地怅然失笑。
就算失忆,他还是云雀恭弥。
还是会因为戒心肆意,而显露出“最强云守”本该拥有的狠戾和谨慎。
他轻轻放下酒杯。
迈开修长的腿、朝云雀恭弥纤瘦的身影走近。
云雀警戒的姿态,就像蛰伏在灌木丛里的猎豹,随时都会往猎物身上猛力扑去。
「………」随著颀长身影逼近,云雀只觉得喉头一紧。
方才都是对方自顾自地在说话。
结果兜了一大圈后,他只知道那男人的名字和略显崩坏的节操。
迪诺在他面前伫足,距离近在咫尺。
云雀恭弥彷佛听见,男人鼻息间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叹。
对方似乎对他发自内心的挣扎,感到有些不满。
迪诺往前一步,他便后退两步。
直到后背紧贴著窗台,动弹不得为止。
——他无路可退了。
他微微弯腰,才和云雀等高。
笑弯的眼眸笔直地勾勒著云雀恭弥澄澈又好强的双眸。
每当如此凝望云雀的眼睛。
他还是看不透云雀眼中的世界,还是看不见——冷冽的墨瞳里,曾有过他的存在。
云雀难堪地逃开过於赤裸的凝视。
就算迪诺的眼神里满溢出对他的宠溺和笑意,他却丝毫没感到心安。
对方果然,是信不得的人吗?
直到最后云雀恭弥还是选择相信,信纸里以“你”自居的自己。
「……抱歉。」他扭头,躲开迎面而来的碰触。
对方的身上散发著淡雅的香水味道。
迪诺的香水味,比起那种适合高年龄层的男人所使用的古龙水还要来的诱人。
他几乎能嗅到迪诺隐藏不住的魅惑。
就和那优雅的姿态一样,像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除了醉心的香味,对方身上还带著红酒清新的葡萄发酵味和酒精味。
当然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身为黑手党的首领,肯定避免不掉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可云雀不知道。
眼前的迪诺不如当年那般纯粹、耿直,却不是因为双手沾满洗不净的鲜血。
而是——云雀的眼眸里,不愿意再容纳第二个人。
云雀毫不迟疑地逃开被迪诺困住的狭隘空间。
充斥著浓郁香水味、浓稠铁锈味和浓烈情感的迪诺身边——显然不是他的归处。
扑空的掌心在凝结的空气里停滞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