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絃子阿姨刚才说的,冬子姐现在正在肺结核硏究所住院,我也打电话确认过这件事。不过,结核病房的病患与访客都能自由出入,就算偷跑出来,应该也没人知道。虽然不清楚冬子姐目前的病情如何,但她只要在医院门口招一辆计程车,也不是不能到国立市。至于其他三人,似乎都在家。”
“是吗?这样的话,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有心、就能随时过来?”
“没错!”
“不过,那神秘女子特地来预告杀人事件,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无法确定,可能就如她说的,她是真的想阻止杀人事件的发生,但也可能是她正计划着什么犯罪。”兰子凝望暖炉的火焰。
“我们得想点办法才行。”听到兰子的回答,我的内心因一种不祥的预感而悸动。
“没错。”兰子附和道,“总之、后天星期日中村警官会过来一趟,在那之前,我们什么也没办法做。”
“中村警官?他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中村宽二郎是三多摩警察局搜査一课的警官,因为一些机缘,他与我们从以前起就非常熟稔。最近兰子在调査犯罪事件时,他已经成为最能理解她的人,同时也是她最有力的协助者。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请他来告诉我们有关那神秘女子提到的二十四年前发生在雅宫家的事件。如果‘久月’真的曾发生过那种事,就地理位置来看,应该是属于三多摩警局的管辖范围,或许会留下什么纪录或资料,所以我中午才打了通电话到三多摩警局。”
“二十四年前,也就是在二次大战结束前后……”我继续思索,然后说,“我记得絃子阿姨的母亲还是谁,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过世,我还看过那个人的照片……唔,是什么名字……”
“清乃。絃子阿姨她们的母亲叫做雅宫清乃——话又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家曾发生杀人事件。”
“说不定是爸爸刻意隐瞒。”
我想到了父亲二阶堂陵介。他现在之所以能在警视厅位居要职,全要归功于兰子身为政治家的祖父在那时的推波助澜。因此,不只是雅宫家,只要是二阶堂家的亲戚发生什么不光彩的事,父亲很可能都会刻意隐瞒。然而,兰子却立刻否定我的说法。
“当时爸爸也才刚当上警察吧?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力。”
“说得也是——那中村警官怎么说?”
“这个嘛……”兰子稍微凑过头来,“当我问他有关二十四年前在‘久月’发生的事件时,你猜他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兰子那种吊人胃口的态度令我感到一丝不安。
“中村警官一听到我的问题似乎非常惊讶,连我在电话这边都能清楚发觉他倒抽了一口气。后来我又问了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冷淡低沉的声音说:‘关于那件事,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而且我什么也不能说。’——很诡异的回答吧?”
兰子用她那深色的双眸,直直地望着我。
◆作者注释◆
(1)《三口棺材》,很可惜,这本卡尔的最高杰作的日文译本都不够好,建议读者们最好能看原文。
(2)发生时间在《福尔摩斯回忆录》之后,都是一些不需要他出门就能解决的平凡事件。(3)金田一耕助的形象很明显是模仿江户川乱步笔下的明智小五郎的早期样貌,与《D坡杀人事件》里的明智小五郎简直一模一样。
(4)这里应该是指《十日惊奇》。
(5)哲端·雷恩,在艾勒里·昆恩以“巴纳比·罗斯(Barnaby Ross)”之名撰写的“悲剧”系列出现的名侦探。这四部作品中的前两部可说是昆恩作品中数一数二的杰作,特别是第一部《X的悲剧》可称之为攀上逻辑推理小说最高峰之作。《Y的悲剧》所营造的气氛也足以与之匹敌。
(6)请参照《Y的悲剧》。其结局就如兰子所言,承袭了范达因的《主教杀人事件》。
(7)“恶灵公馆事件”,昭和四十三年八月,发生在国分寺市的志摩洛家,一桩有如恶梦的连续杀人事件。
(8)兰子与我都生于昭和二十四年(一九四九年),但她比我晚一个月出生。发生这起事件时,我们都还就读一桥大学一年级。兰子是父亲陵介的养女,但实际上,父亲本来是兰子祖父的养子。明治初年,二阶堂家藉着从西方输入药品贩售而致富,当时身为研究西方文化的学者二阶堂柳院,与其身为陆军军医的儿子二阶堂松院,两人连续两代皆为贵族院议员,在政治上颇为活跃。但在太平洋战争的影响下,享尽荣华的二阶堂家势力逐渐衰退,直到战后便完全没落。当时兰子的父母双双去世,父亲便将举目无亲的兰子收为养女。此外,身为学生的兰子与我,之所以能介入警方的调查,解决杀人事件,就是因为有父亲二阶堂陵介——日本第一任警视厅副总监(在这起事件发生时,他还是警视正)——作为强力的后盾。
(9)结研,位于东京都清濑市的肺结核研究所。
(10)絃子出生于一九二一年(大正十年)五月十一日;琴子生于一九二三年(大正十二年)七月十八日;笛子生于一九三九年(昭和十四年)一月七日;冬子生于一九三九年(昭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第三章 警官来访
◇ 1 ◇
兰子扬起一边的秀丽细眉。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暖炉火焰熊熊燃烧的声响,温暖室内每个角落。
“你怎么不说话,黎人。你没什么感想吗?”
我听完兰子转述中村警官的话之后,感到相当奇怪,兰子因而迅速提问。当我再度直视她时,我发现她眼中闪着光芒,立刻明白她还藏有一些事没说。
“感想没有,疑问倒是有一个——你刚刚说,中村警官说他‘什么也不能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兰子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接着用左手手指绕起一束垂在肩上的鬈发,“我当时也立刻问他这个问题,他却说:‘我没有什么能告诉你们的。’”
“真是奇怪,就算中村警官不清楚那起事件,也可以帮我们査一下以前的资料吧!”
“没错。”兰子也表示同意,“所以我将‘紫烟’出现那神秘女子的事,钜细靡遗地告诉他,还稍微吓了他一下,对他说:‘如果那个人说的是事实,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我能轻易想像得到兰子是如何说服中村警官。
“之后,中村警官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总算答应帮我们找资料,并在后天晚上拿来我们家。听他的意思,‘久月’过去似乎真的发生过什么事,而他也会将那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这种态度真不像他。”我想起中村警官平常的为人,感到无法理解,“不过,‘久月’二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杀人之因总在过去。(1)”兰子的脸上浮现一抹讽刺的笑容。
“克莉丝蒂的名言?”我耸耸肩,“这种时候,你就别这样了。不论是冒着大雪来预告杀人事件的诡异女子,又或是中村警官反常的暧昧态度,这些事都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没错,不过——”兰子忽然一脸严肃,“最可怕的是,这其实是一场还没结束的犯罪。”
“还没结束的犯罪?”
“嗯,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你是指一件持续的犯罪?”兰子交抱双臂,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
“二十四年前,‘久月’的雅宫家发生了某起事件。那时正是战争即将结束,社会动荡不安的时期,而雅宫家又是历史那么悠久的家族,人际关系想必很复杂,即使曾发生一、两件事也不足为奇——如果那些事件在当下就获得解决的话。
“不过,万一那是某种犯罪行为,尤其是杀人事件,而凶手至今都还没抓到,那问题就大了。因为这就表示,从事件发生至今的二十多年之间,一份可怕的恶意始终躲藏在静谧的暗处,而我们就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长期与恶魔为邻。”
“躲在黑暗里的杀人魔——”
“没错。”兰子颔首,低声道。
这是真的吗?难道,造访“紫烟”的女子真的是在告诉我们,雅宫家不久后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就是过去那起事件的延续?
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准。我根本不需回想过去的例子,就能明白兰子的直觉究竟有多敏锐,不过,也因为这样,她那掺杂忧虑的话语,让我心中的不安有如乌云般扩散开来。
◇ 2 ◇
过了两天,也就是一月十二日星期日的傍晚。我们提早吃完晚餐,殷切地等待中村警官来访。还不到傍晚六点,中村警官便抵达我们家,他那沉默寡言的态度与沉重的脚步,足以显示接下来这起事件的重要性。
在中村警官抵达之前,我与兰子就像前天一样,坐在点起暖炉的客厅等他。为了消磨时间,我拿来了一份报纸翻阅,兰子则收起转盘上的唱片,那是她很喜欢的德弗札克的第九号交响曲《新世界》,她将唱片连同封套收回架上,打开音响,转到FM的尺NHK电台,时间是五点五十分,正好开始播报气象。
中村警官没有使用警车,而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由于窗外的挡雨板没有关上,因此当他将车子开进后院时,我们已从透入窗内的车灯知道他到了,而且还带着部下村上刑警同行。
中村警官穿着褐色西装,将大衣对摺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谨慎地提着一个褐色公事包。他的体格很健壮,身高却不高,头上只剩两侧有头发,头顶已经秃了,但秃得很漂亮。他蓄着浓密的黑胡子,远远地就能一眼认出来。
中村警官生于大正十一年,今年四十六岁。他从战后就一直在三多摩警局服务,虽然胡子能替他增添威严,却不如他所预期,但他那毫不松懈的眼神已能证明他是一位经过千锤百炼的警察。在一张大脸中,只有那双眼睛总是闪耀宛如猎犬的锐利光芒。
村上刑警则是一名高瘦的青年,今年二十六岁。他穿着白色的V领毛衣,外加深蓝色的休闲式西装,可能是才新婚的妻子帮他搭配的吧。他将短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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