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这么晚才回来。”与贾母和王夫人不同,贾政向来是个没主意的,因此也不如何焦灼。见贾环天都黑了才回来,却真有些生气了。
“师傅教的字有几个我一直临不好,挨罚了。”贾环知道用其它理由解释只会让贾政更加暴躁,能逃过一顿臭骂的只有哀兵政策。
“受罚怎么还带了一身的酒气。”刑夫人向来视王氏为死敌,自然见不得她一丝好。王夫人善待贾环不知得了多少赞誉,她也学着对贾琮好却没一个人在乎,心里恨不得王氏立马就死了,这会儿找到贾环的不是哪里还肯松口。
“你吃酒了。”贾政听了儿子的解释本来气已经消了,念书的时候又有哪个是不受罚的,何况儿子才九岁,已经够给他争气了。没想到大嫂却神来一笔让他下不来台,火气腾的又上来了。
“不是我,下午翰林院的杨大人来与师傅闲话,晚上留饭时我把盏来着。”贾环眼里寒光一闪,这一次他记下了,刑大婶我们以后走着瞧。
“哦,他们可说了什么。”贾母听到这里也不摆苦大仇深相了。如今贾家四面楚歌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环儿的先生如果与翰林院的人交好到可以利用一下。
“一直在讨论过年加恩科的事,还说考场要重新整修,要师傅将所有张贴的文案制度都重写遍。”这话也不算巴瞎,张翰林确实与李先生说过,不是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嗯,你先生的一笔字在京中再难找出第二个了。”贾政也听说了明年要开恩科的事,见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不置可否的随口来了一句。
贾母听后完全没了兴致,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样子。贾家势弱,在宫里的元春也不知如何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婿,可贾家与林家毕竟是两家人,没了纽带黛玉在手,让她如何能安心。只是圣意难为,他们已经不得上皇心意了,再得罪了新皇更没了生存之地,这该如何是好。
“呜,环儿,林妹妹回家再也不回来了。”宝玉在贾政面前不敢放肆,见靠山贾环回来了也不再忍着眼泪,骨碌碌的都滚了下来。
“咦?啊,林姑父回来啦。”贾环心中恨得咬牙,要是传出闲话说林家表妹回家引得贾家的公子哭个不停,宝玉挺多被说成温柔多情,黛玉的名声还能要吗。面上却不得不先装成惊讶的样子,又开心的笑道:“林姐姐一直叼念着想姑父,这下父女团聚,她总算如愿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大感没意思。是呀,人家父女团聚本是喜事,他们在这里伤感个不停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还能挡着人伦天理不成。
“可,可是……”宝玉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他本想说大家都留在这里无忧无虑的一起玩有什么不好,又反应过来黛玉与宝钗和湘云不同,她最讨厌与他一起玩了,复又伤心起来。
“环儿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贾母被贾环一番话说的心上发堵,有气无力的开始赶人了。
“是,环儿告退。”贾环巴不得快点离了这里,施礼后退了出去。
迎春也带着惜春跟着告退,听这些人明着说舍不得,实则是在算计黛玉父女,她们齿冷又恶心,好容易抓到个机会,忙不迭的跑了。探春见姐妹们要走也不好留下,暗自着急这府里与黛玉最好的就要数贾环迎春惜春三人了,他们要是不肯帮忙劝回黛玉,要如何是好呢。
37出招
三春一直随着贾母住在荣庆堂;迎春惜春这时出来就是想离他们远点;也不回自己屋,跟着贾环就往宜居馆方向走去。探春有话要与他们说也不肯独自离开,只得随着到了宜居馆。
这是她第一次到贾环的院子;见院里花木虽多,却干净整洁,下人往来安静不得一声喧哗,看见主子回来了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垂手肃立,竟比她平日里常见的那些奴才都规矩些。云雀将几人迎进了屋,带人摆好茶点后就退到一旁等着吩咐;一点也不见掌权大丫头的骄横。与她相比宝玉屋里的袭人和情秋简直粗鄙无礼得可以;屋子也被她们管得乱糟糟的,那儿比得上这里的肃穆。探春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同母弟弟,试探着道:
“环儿你与林姐姐的关系最好,要不你跟她说说,我们这里姐妹又多,大家在一起又热闹,不如还回来呢。她想姑父也可以时不时回去看看啊,横竖姑父素日里也忙得很,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寂寞不是。”
贾环一听这话就气笑了,讽道:“姐妹是不少,可我怎的没见三姐姐与林姐姐一起热闹过,你不是最爱跟薛姐姐她们在一起么。林姐姐有自己的家,就算再寂寞也是她自己家里的事,哪用我们多管闲事。”
“三姐你也不用说这些场面话,坐在那里一下午了,谁听不出他们是想借着林姐姐扯上林姑父这杆大旗。只是我也劝你行行好,别跟着一起算计别人,能不能算计成另说,可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事是不报不爽的。”惜春素来心直嘴快,听了探春的话气到不行,这都什么人,当别人都欠他们的,活该舍了自己成全他们不成,没的叫人恶心。
“我,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啊,难道你们不想看到家里越来越兴盛吗?”探春被挤兑得红了眼圈,她为这个家着想有什么错,只有家里好了,她们才能好。
“振兴家业是男人的事,与你没什么相干,何况林家不欠我们什么,贾家兴盛与否更与人家无关。”云雀在这里,贾环也不好多说什么,见探春执迷不悟只能翻白眼,她倒肯为这个家舍生忘死,却不见有人记得她一点好,何必呢。
“我饿了。”惜春高呼,懒得再答理探春。她们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呢,大人们心里不痛快不想吃饭,她们快饿死了也没人问一句。
“知道姑娘们都没吃呢,我下了点打卤面。”岳嬷嬷得知主子们都聚到荣庆堂的消息后就开始擀面条打卤子,就怕贾环也被留在那里回来饿着。看见姐儿几个进了院儿马上开始忙活,惜春话音刚落,面条已经盛上来了。
“哇,岳嬷嬷的打卤面。”贾环跟惜春一起欢呼。他们最爱吃岳嬷嬷亲手做的面了,面条筋道卤子酸辣,再左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能香得人满头是汗。他虽在林家吃过了,可与林如海初次见面也不好舞起旋风筷子,只吃得半饥不饱的,看到打卤面怎能放过,与迎春惜春一起吃得西里呼噜的。
只有探春刚刚被弟妹讽得颜面皆无,这会儿又被三人粗鲁的吃相给惊着了,端着碗也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的往里掉。贾环看得脸皮直抽,混了胭脂的眼泪掉到碗里,那面还能吃了么。这不是重点吧,喂!
贾母抓摸不着黛玉,想了几日后出了个昏招,黛玉不来宝玉可以去林家啊,一样可以见面不说,也能让林如海见识见识自家优秀的孙子。抖m贾宝玉小朋友得了贾母的指示大喜过望,薛姐姐虽艳冠群芳,史妹妹也爽朗大方,两人都肯与他好都愿跟他玩,可不知怎的他还是最喜欢轻易不看他一眼的林妹妹。听老太太说可以去林家找妹妹玩,连忙叫人备马,恨不能立即就跑过去。
黛玉回家去了,贾环对荣国府的归属感减去一半,迎春惜春跟着老太太,除婚事外贾家也不会亏待她们什么,何况年纪渐渐大了,他们毕竟只是堂姐弟兄妹,也不好再像小时那样整天混在一起。这样一来他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从几乎每天都回变成最少两天一回。贾政见他的字与画进步显著,右手腕上还时常缠着绷带,只当他训练刻苦,不只不训斥,还让王夫人将李先生的束脩和贾环的月钱都涨了一倍以示鼓励。
王夫人也大气,认为一年二百银子养出个字画先生再划算不过,贾环的月钱本是三两,涨一倍后应是六两,也被她一气提到了十两。嘴上说是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如此用功,多买点爱吃的东西补补,实则是琢磨着十两银子在外面走鸡斗狗花天酒地的尽够了,小短命鬼只管怎么纨绔怎么长吧。
贾环也不白拿钱,总得回报一下衣食父母。于是趁贾政回正房的工夫拿着十两银子好一阵显摆,乐陶陶的计算着以后每个月都可以买好多好吃好玩的。只惹得贾政用扇子柄敲儿子忘乎所以的小脑袋,笑嗔了王夫人一句莫要娇惯他。王夫人自然是含笑接了句我们的儿子,不娇惯他娇惯谁。夫妻二人眼波交缠,你浓我浓。贾环忍住恶心遁走。
李先生忙了好些时日,想着从明儿起林老鬼就得正式当差了,死活将八月的最后一天挤出来,拎着酒葫芦带着小徒弟,来林府找老友拌嘴来了。却不成想迎接二人的是林家父女哀怨的小眼神,李先生呆愣半晌后嫌弃的撇了林如海一眼,要说黛玉小丫头拧着眉心还有几分我见尤怜,放到林如海那张老脸上,呕,真真恶心死人了。
“是因为宝玉?”贾环试探着问道。他知道贾老太太出的馊主意,也知道宝玉每次来时都铩羽而归,将人拦住不就好了,怎的黛玉父女却是这种表情。
“唉,环儿,那贾宝玉每次被拦在二门外都要大吵大闹,如若我出面将他带到书房他虽不敢再吵,却每次出了我家大门都哭得凄惨,有一次甚至当街大叫要见林妹妹,如此下去黛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林如海愁眉不展,知贾环与女儿比起亲姐弟也不差什么,也不隐瞒,将导致他们父女食不下咽的糟心事说了出来。他回想当初的决定,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得多糊涂才能将女儿送到那腌臜地方去,还认定贾宝玉是良婿,良个屁。
“呵呵,我当什么大事,对付宝玉再简单不过,我有办法让老太太再不准宝玉来了,只看姑父能不能拉下脸面吧。”贾环听了好笑,什么大事,至于他们愁成这样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只管说。”林如海一拍桌子,大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架势。
“如此,你们这样这样……”贾环奸笑着当面授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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