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种那些东西?”白一子这些年当真以为弃尘想要完全放弃和脱离之前的一切……
弃尘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不敢。
“回答我。”白一子道。
“我若说了,怕你会一怒之下杀了我。但我现在还不能死。”弃尘抖了抖一株花叶草平静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一子一侧身。
弃尘看向白一子笑了笑。
入夜。
弃尘整晚都在药炉旁边守着,看着炉子里一点点的变化。白一子就那样待在一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这种相伴,看似有一点别扭,但对他们而已,却是十分自然。
晨光微起。
弃尘倒出一碗热汤药,拿进屋内,交给芸生。芸生喂着展翔喝下。弃尘把着展翔的腕子,约摸一盏茶后,弃尘再次拿出银针。弃尘对着展翔脚底,捏了捏手里的针,让芸生先给展翔喂下一些血,虽时机上有些影响治疗,却能免得展翔因疼痛而挣扎不已。
弃尘小心翼翼地施下每一根针,展翔的余毒主要在脚上,不仔细清不行。不一会儿只听展翔肚子咕噜噜泛响。芸生抬了抬展翔上身,不久后展翔再次侧头口吐绿液,黑绿色……黑色……灰色……刚才像是打通了一条朝里的通道,这会儿似一层层包裹被一一拨开……展翔想起江尧用水蛭吸出的,便是这些黑色和灰色的东西,看来方才体内绿色的毒物,应是隐藏最深,一般法子是怎么也逼不出来的……
展翔吐完后,整个人如被抽干了一般毫无生气和血色,倚在芸生怀里瘫软如泥……
“你们出去吧。”看向芸生和白一子。白一子只是盯着弃尘不语。
“前辈,不会有事吧?”芸生搂了搂展翔,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弃尘。
“有事的话不是还有你们吗。”弃尘笑笑,“快出去吧。”
芸生犹豫间,放下展翔。走向了门口,白一子再看了弃尘一眼,跟着出了屋子。弃尘望着白一子的身影,眼中尽是留恋……
门外的两个人,芸生焦急地在门口徘徊,时不时朝门边望去,白一子则如木人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没人能看的出他是静是慌是安是乱。只是过去的四十多年来的种种片段在白一子脑中飞闪而过,那人总逗他,气他,什么都爱使诈,惹得他老去找他算账……可那人也关心他,真心地疼他,哪怕他从未给过他一个笑颜,他也四十年如一日地在嬉皮笑脸或佯装生气中默默对着他好……
“噗啪……”半个时辰后,里头传来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白一子在芸生冲过来前就一把推开了石门。
“前辈!”芸生跑上去时,白一子已经半跪在地,扶起摔在地下脸色泛青的弃尘,展翔则呼吸平静地躺在石床上。
弃尘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
“弃尘,你挺着,我帮你过功,芸生,跟我一起。”白一子点住弃尘各处大穴,望着弃尘已尽气绝的面容道。
“是!”芸生跨一步过去。
白一子伸手扶住弃尘,芸生也到了弃尘身后。
“不!”弃尘摇了摇头,无力的手想要向后拽住什么。
“那你说要怎么办?我带你去紫霄宫。”白一子拉住弃尘的手腕,让人靠在自己怀中。
“我去跟总门长说,让他们过来。”芸生拿出烟火,站起道。
“不!”弃尘抖着手,拉住了芸生的衣服……
“前辈……”芸生半蹲了下来。
“我……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弃尘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说。”芸生红着眼握住了弃尘的手。
“我们……清风派……到我……结束了,你既然……带青龙……而来,能不能……答应……拜我……为师……”弃尘喘着气道,“日后……成为……后世掌门……”
“什么……”什么清风派,掌门?芸生看着弃尘接不上话。白一子却是心里发凉……
“清风武绝和……青龙腾云刀……两本秘籍……在那里……”弃尘歪了歪头,看向石屋的墙壁,有两块石头已被取出,“你……要……把其它们……传下去,还要……世代……守住……青龙和……祥云……”
“我……”我怎么可能担地起如此重任……
“答应我……”弃尘拉了拉芸生的衣角,白一子横了芸生一眼。
“好,我答应你。”芸生含泪点点头,“我有生之年,必苦练清风派武绝,再将它代代传承,并誓死守护青龙祥云两把宝刃。”
“好,”弃尘欣慰地松了口气,“这就好……”总算,我们清风没有绝门断派……还算后继有人……
芸生再紧握了握弃尘的手,转身出门,接烛台点上烟火冲天一放……随后在山边等着他们过来。
屋里。
“一子……”弃尘看向搂着自己,近在面前的白一子。
“别说,别跟我说。”白一子摇着头,“让我救你……”白一子表情依然镇静,眼中缺已泛红泛泪……
弃尘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和不敢,却还是提了口气,颤抖着抬起手,抚上白一子的脸颊……这是这些年来,从来不敢做的事……现在的话,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受什么责怪了吧……白一子看着那人的手贴近自己的侧脸,低着头没有动。
弃尘温柔地凝视着白一子冷俊的容颜,就好像四十多年前,自己初见他时那般让人移不开眼……方才帮展翔恢复元气时,弃尘就一点点回忆着他和白一子从相识至今的一点一滴……那时白一子随夏侯仁来华山拜访裴景天,他正巧准备下山出门,与白一子擦身而过的瞬间,整个人都被那种清冷又静然的气质吸了过去……别说白一子已出家为道,就算正常男子也无法接受他这种异样的爱慕吧……所以他一直将这份难与人说的情怀放在心中,直到不久后清风遭遇变故……“你……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种……那些吗?”弃尘轻声道。
白一子点点头。
“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要……给你下……清情绝……”弃尘含泪苦苦笑了出来……
“什么……”白一子不可思议地望着弃尘。
“让你……在我怀里……好过,让你……眼里心里……身子……都……只有我……”
“你!”白一子抬手就想一掌劈下去。
弃尘的一颗泪,沿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却依旧笑着柔情地望着白一子。
“那你为什么没下?”白一子侧过头去。
“因为……我……没有……青龙……我……舍不得你死……”弃尘哽咽道,“我偷偷……种了养了很多……那时……提炼解药……用的东西……”弃尘垂下手轻碰白一子的手,“可是……终究还是……差几味……”
“你出家修行,满脑子尽是想着这些!”白一子声音也已颤抖。
“不……这是我……一开始的……荒唐念头……”弃尘抖着手拉住白一子,“可是……我……后来……只想……看着你……看着你……一辈子,没有再……碰那些……”
“你真是……”白一子被弃尘的话堵地说不出。
“对不起……那时……骗了你……可是……我……只有轻功……比得过你……”弃尘知道还有件事白一子耿耿于怀着,那时自己使了点诈,激将法逼白一子跟自己比轻功,输了就要将他的独门绝学教授给自己……
“还提那事干嘛。”白一子低声道。
“我……我其实……不羡慕……你的……童颜不老……”弃尘泪眼中望着白一子没有一丝皱颜的轻年俊脸,“我只想……自己……能……多配得上你……”所以他也努力修得不老之身,未免日后站在他身旁,相去甚远被人嫌弃……
白一子真是对眼前这人无语了,像是一份卑鄙卑微,却又痴心无比的真情放在自己面前,不知自己该厌恶还是该感动……
“我知我……心思肮脏……又是……无耻小人……”弃尘叹气道,而后迷恋的目光看向白一子:“你是我……心中……二重山顶的……雪莲……我一生……只可远望……”
白一子不忍听,那素来不见哀乐的脸上,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我唯一……庆幸的是……你我……皆一世……童子之身,不曾……被谁……拥有……”
“你说什么鬼话。”
“于是我……偷着……在心里……拥有着你……”弃尘微笑地看着白一子,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恋人一般……“你能对我……笑一笑吗,一子……”
“我……”就算我会笑,我愿意笑,这种情形下,你让我怎么笑的出来……
弃尘含着盼望的目光,渐渐闭上了眼……侧头靠入了这他念了半生半世的人怀里……
“弃尘!弃尘……弃尘!”白一子摇晃着弃尘的身子,“你活着为什么不说!你临死了才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是个小人!”
门外赶来的人听到石屋里的呼唤声更是快步冲了进来。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屋中。
“弃尘!”“前辈!”“你怎么了?”夏侯仁领着展翼云瑞和叶秋达过来了。
“把他抬到前院去,这里太寒。适合解毒但不适合疗伤。”叶秋达道。
“好。师傅……你松一下手……我背前辈出去。”展翼晃了下白一子的手。
“不用。我来。”白一子闭了闭眼,拉过弃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把人背出石屋。
叶秋达又把了把展翔的脉,看了看展翔的面色和呼吸,这下是真的算平稳了。“把他也背出去吧,他还需好好静养恢复。”叶秋达道。
“我来!”白云瑞这次比白芸生先一步扶起展翔背在身上。
一行人出了石屋,夏侯仁想了想,索性把两人都送去了紫霄宫。
紫霄宫,四象宫。
“秋达,怎么样?”夏侯仁问。
叶秋达拿出一颗药丸给弃尘服下,随后施针过功怎样也先帮他留下一口气。照例说功力他的确不在夏侯仁和白一子之上,但听闻弃尘体质特殊,一般人过功不但传送不了给他,可能会伤了自己,方才夏侯仁和白一子也都试过不行。好在他学医多年,他的功学医理中有一套独家绝技,能暂时缓住这种非寻常之身。
“气消力竭,如油尽灯枯。”叶秋达收功看着气丝轻微的弃尘,低叹道。
“那要如何?如何能救活他?”白一子拉住叶秋达。
“救活他不难,要好起来,却很难。”这一口气,叶秋达相信自己还能稳住,但要完全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