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双好看得能刺进人心里的眼睛……”
王小石握着挽留的手渐渐放松下来,又唤了一句,“师父——”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天衣居士仿佛陷入了回忆很深,王小石这一叫,他又回过神来,看着王小石,“这位少侠,倒是有点眼熟,你为何如此伤心?老夫已经决意隐居江湖,再也不过问世事了,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还是去找别人吧!”
王小石正在答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阿弥陀佛,老檀越可是在家?”“志云大师!”王小石连忙跑了出去,进来的老者一身僧袍,双手合十,果然是多指头陀。天衣居士显然是认识他的,“你不是五台山的大和尚吗?怎么会在这里?咦?你好像老了不少——”
方才在外面,多指头陀已经听王小石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于是他快步跨了进来,见方应看还跪在榻边,握着天衣居士的手,而天衣居士也是一脸慈爱的地看着这个小侯爷,先是一怔,随即伸手抓过天衣居士的另一只手,替他把脉,目光如冷电,却盯在方应看的脸上。
好一会儿,多指头陀才放开了天衣居士的手腕,满脸痛惜之色,“你这一身功力算是付之东流了。”天衣居士这才想起什么,略一运气,竟然发现丹田里空空荡荡,他满脸不信,再试一次,情况认识如此。他脸色一灰,突然仰天大笑,“原来天意居然是这样,大和尚,我本来就已经打算隐居避世,武功是空,故人是空,人生在世,苦乐自当,不如我今日就随你去那五台山,觅人间清凉地。”
多指头陀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极妙极,大和尚倒是迂腐了这么多年。不过,老友悟则悟了,了却不曾全了,五台山是空,这草庐也是空,咱们就在此地,了此残生,倒也清净。”两人相视大笑,天衣居士一把夺过王小石的“挽留”,一剑挥落了三千烦恼丝,竟自了结了尘缘。
谁的人
方应看走的时候,王小石还处在极度低落的状态里,他天生是个喜聚不喜散的人,多情执着,恨不得把拥有的人与物都拴在身边,长长久久。可是短短几天,师父不记得自己,和志云大师一起走了,现在,连小侯爷也要走了,热热闹闹的白须园,一下子就安静得让人发慌。
看着王小石孩子似的拽住他的衫袖,眼里净是挽留之意。方应看想起曾经那些与王小石一起度过的日子,虽然颠簸狼狈,却也轻松放纵,这是对于他,是十分不同的体验。
于是他看着王小石眼光不觉多了几分真挚,他握着王小石的手,温和地笑着:“王公子,这一路多谢照拂。你的案底,我已经吩咐下去帮你打点。若是哪日想回京城了,就拿着我的令牌进京吧,神通侯府随时恭候大驾。”
王小石毫无意识地接过方应看递给他的一块令牌,眷恋地问:“小侯爷,你不回京城吗?”方应看微笑,“在下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事情一了,会立即返回京城,若是王公子路上缺少盘缠,自可凭此令牌在有桥旗下任一商铺支取银钱,或者征调人手,咱们暂且别过,日后京城再会。”
说完,方应看转身离开,王小石盯着他的背影消失远去,心中挂念师父,于是垂头丧气地回了白须园。
方应看走了一程,突然停了下来,伸出手掌拍了两下,朗声说道:“都出来吧。”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和一个头发半百,满脸核皮的中年男人落在了他的面前,任劳任怨。他们恭恭敬敬的行礼,“小侯爷辛苦了。”接着,一辆豪华马车也诡异地冒了出来。
一辆马车怎么会自己冒出来呢,当然,是由八个人将车托着冒出来的,却不是八大刀王,而是方应看手下的另一组高手,领头是一个青衣文士,胜玉强和小穿山站在这个人的身后,八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平时八大刀王所站的位置居然分毫不差。
如果此时有人在这荒郊野外,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些十几年前就已经在武林成名的高手此刻居然在这里,替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公子哥儿抬着一辆马车。而这马车上赫然还有一名车夫,萧布鲁!
方应看瞟了一眼这些人,笑得甚是谦和,“各位辛苦了,咱们这就赶路吧。”说完,他坐进了车里,任怨也坐了进来,低着头,仿佛有点脸红。方应看懒懒地靠在车内浅黄色的弹丝撒花靠垫上,淡淡地问:“京城里情况如何?”任怨自知方应看不喜欢听废话,总是先拣重要的话来说,“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病重,将楼里的事物全部交给了白愁飞。此外,六扇门的无情最近也到皇觉寺养病,六分半堂似乎和蔡相走得更近了。”方应看听着,眼睛一抬,“病重?方子呢?”任怨从怀里掏出几张薄纸,递了过去。
方应看瞧得很仔细,看完之后,指着上面几味药材对任怨说,“叫孙管家把这几味好药准备些,送到金风细雨楼给苏楼主。至于皇觉寺,安排人盯着。”任怨点头,又接着回:“无情和苏梦枕曾在皇觉寺碰过一面,下了一局单色棋,听住持讲了几句禅理,苏梦枕就回去了。此后,金风细雨楼和六扇门也没有异动。太师新收了白愁飞为义子,眼下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就是这个白愁飞了。”
方应看懒洋洋地眯着眼,把玩着自己那双白玉般的手,似乎兴致索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白愁飞是颗好棋子。”此时,外面萧布鲁说了一句什么,任怨出去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幽州,再过五十里就是宋金边界虎牢关了,难道,小侯爷竟是要出关?
任怨心里想着,却不敢问方应看。他已经知道了天衣居士的事情,暗想这位小爷当真了得,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既破了相爷准备招揽天衣居士对付诸葛神侯的如意算盘,还连消带打,拔掉了相爷手中的一张最大王牌,多指头陀。如此一来,蔡相注定受诸葛神侯牵制,无力打压有桥集团,京城之中,再也无人能阻止这位翻云覆雨的小侯爷。如此心机,当真令人胆寒。
幽州是出关前的最大一座市镇,往来商旅多在此处歇脚住宿,补给食水,因此街道集市甚是繁华。方应看甫一下车,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在这边陲之地,出现这么个浑身贵气的公子哥,引得不少人侧目。
可是客栈内却是清清静静,除了方应看一行人之外,座上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一眼看去十分纨绔子弟,膏梁公子,甚至要比方应看还更公子哥儿,一看便知是长期沉迷于游荡烟赌之场、迷恋花柳之所的豪门子弟,但是他的眼神却极狠,逼射而至,如同冷电。
方应看一进来,就冲着那个人客客气气地拱手,“唐三少爷。”原来此人竟是江湖上出名的唐门三少唐非鱼!在“蜀中唐门”中,这位唐三少爷的武功、杀伤力、暗器手法,仅次于唐老太爷子和“唐老太太”以下,绝对在三名之内。
即使在江湖上,这位唐三少爷也可以排进顶级高手之列,是绝对屈指可数的高手中的高手,想不到连他都入了有桥集团旗下,成了方应看的手下。
看到方应看走过来,唐非鱼立刻垂手站起,“小侯爷。”方应看的态度很谦和,甚至有点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坐吧,都是自己人。”
唐非鱼坐了下来,看着这位魔一样的小侯爷,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小侯爷,你那天找我要‘往事’这种毒药,是做什么的?据我所知,这种毒根本就毒不死人,只会让人记忆力下降,反应迟缓而已。”方应看瞟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你说的没错,‘往事’的确算不上是什么毒药,但是再加上‘无痕’,就可以让人失去记忆,而且这两种毒会让人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最后他会连自己都不记得。”方应看眼波流转间,连唐非鱼都有点心头一麻的感觉。正好此时饭菜已经上来,他也不敢再问,低头吃起菜来。
晚上,任怨进了方应看的房间。他进去的时候,方应看刚刚沐浴完毕,倚在床柱上,一身白袍松松垮垮的笼在身上,白衣如春水,眉目如芙蓉,烛光下带着点慵懒,看到任怨进来,他粲然一笑,如漾起一个红尘里的迷梦。饶是任怨,也一时有点怔愣。方应看对他抬了抬下巴,“坐。”任怨有点不安,坐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方应看的脸。
方应看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霜田,你以前是蔡相的人吧?”任怨吓得浑身一颤,“任怨既然跟了小侯爷,就是小侯爷的人,绝对不敢再有异心。”“是吗?那你证明给我看看,你如何是我的人。”方应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风韵,似一只猫爪轻轻地挠在人心里。
任怨有点吃惊抬起头,只见方应看带着捉摸不定的笑意,唇角轻扬,盯着任怨:“我突然想尝尝,操男人的滋味。”
烛光映照下,方应看的鼻尖和颈,很白。
像只狐。
白狐。
完颜氏的命运
第二天启程的时候,唐非鱼看着任怨那略有些怪异走路姿势,吃吃地笑着。他本来就是个桀骜不驯、为所欲为的人,因为他有本事,非常的有本事,因此他敢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当他转过头看到方应看的时候,却没有笑,他不敢。
事实上,方应看的脸色非常好,好的就跟官窑雨过天青的那种白釉一般,泛着瓷质的光泽。他的笑容也很亲切,笑得仿佛眼前这个唐三少爷是他的亲兄弟似的。
在瞟见任怨看着唐非鱼那一闪而过的怨毒之后,方应看笑得更加谦和亲切了。“唐公子,你既然已入有桥,应看虽然不才,也必当倒屣相迎。本应为唐公子在此设宴,把酒畅谈一番的。只是在下还有一些琐事要办,唐公子就坐我的马车先回京城吧,他日应看亲自设宴,向唐公子敬酒赔礼。”
唐三少爷再桀骜不驯,也对方应看这番安排无话可说。于是,方应看吩咐任劳任怨把用马车唐三少先送回东京,带他们一行人走远之后,他吩咐萧布鲁备了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