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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无情冷冰冰地看着满脸和气生财的大管家,十分坚持,“我今天就在这里等到小侯爷回来为止。”孙大管家一脸的为难:“捕头大人,小侯爷今儿去小甜水巷的红袖招了,怕是会留在那过夜也说不定,您在这等着,怕也是白等。”无情听完,转身就走。
大宋的皇上赵佶性好风雅,文章昌盛,风流浩荡,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无不附庸风雅。就连青楼妓馆,也透着一股文雅之气。但这间红袖招却是说不出的活色生香,妖娆迷乱。
宽敞的大厅之中,纱幔飘飘,暗香盈盈,正中竟是一座白玉雕成的莲台,红色纱灯之下,莲台之中有胡姬女子正在曼舞,却是西域的调子,旋舞的女子眼波流转,风情万般,身上更是只着单薄纱衣,堪堪遮住了要紧位置,更妙的是,盈若一握的纤腰上挂着缀满了金铃的璎珞,随着腰肢摆动,清脆不绝于耳,酥/胸半露,看的人脸红心跳。
饶是镇静如无情,此刻也有些尴尬。老鸨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子,用“艳如桃李”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偏偏此刻她带着一丝媚人的笑意,柔若无骨地凑过来,“哟,这位公子真是好样貌,今儿来咱们红袖招是想捧哪位姑娘的场呢?”
看了看这里的景象,无情眉头一敛,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将老鸨冻得浑身发虚,声音也不带一丝温度,“在下六扇门总捕盛崖余。今日前来,是有公事在身,前来找方小侯爷问案的。”一听这话,大厅里一阵骚乱,不少人都起了脚底抹油的心思,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们,出来寻欢作乐,自然不愿意惹上官非。
老鸨是见多识广之人,一听这话,忙打圆场说:“既然只是找小侯爷的,大捕头跟我来便是。”说着,引着无情的轮椅从一侧铺着厚厚地毯的斜坡直接上了二楼。
进了暖阁,又是另一番风光。此处室内甚为宽敞,却只疏落摆着几件旧唐家具,自有种清雅古朴的意思。一张床榻上铺满轻罗绸缎,却甚是凌乱。袅袅轻烟从鎏金攒花的高脚熏炉内缓缓而出,整个屋子华丽又不失雅致。
正在弹曲子的,赫然是京城四大名妓之一的柳若溪姑娘。纱幔之后,小侯爷歪在一张湘妃塌上,怀中的女子丰。媚入骨,娇。喘微微,最是女子风情正盛的时候。
香是龙涎香,馥郁绵长,曲调缠绵柔媚,如情人呢喃不休,每一声都是蜜语甜言。
听到有人进来,方应看撩开纱幔,往另一侧抬了抬下巴,柳若溪收弦,施了一礼,与那女子一起退了下去。方应看拿起床头的一只玉杯,一口将杯中的苏合香饮尽,眉角一挑,走了出来。
无情的声音比他的人更冷,而且一本正经:“数次到小侯爷府上拜访,小侯爷均未能拨冗相见,盛某只好来此打扰小侯爷的雅兴了。”方应看见到无情,似乎也甚是惊讶,“你是来找我的?”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突然俯身在无情耳边柔声道:“我们可真是有缘呢,白姑娘。”
无情心中怒火已燃,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声音凛然如冰:“小侯爷,盛某是来问案的。”“什么案子?又有人告我强。奸了他家闺女?”小侯爷眼神极亮,带着危险的戏谑,有点像一只看到老鼠的猫。无情压下心头隐隐的笑意,依旧是公事公办地语气:“小侯爷可听说过菏泽的铁矿?”
方应看正在将一壶苏合香酒浸入暖壶,听到无情此话,一双勾魂的桃花眼忽然看了过来,带着捉摸不定的笑意,“六扇门都喜欢在这种风月场所办案?”无情却不答言,只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冷冷地盯着方应看。
扬了扬眉,方应看总算正了脸色:“应看未曾出过京城半步,的确不知菏泽铁矿与在下有何干系,竟值得御前总捕赶到此处来问话。还是总捕头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到后面这句,小侯爷笑的轻佻,神气却是一派的淡定自若。
无情暗道不好,眼前的人如此笃定,定然是已经在这三天内做了手脚,只是,他如何得知追命调查菏泽铁矿一事的?
无情见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留,转身告辞。等他一转身,就看见方应看的脸色一沉,对着老鸨吩咐,“叫小夫人马上来这里一趟。”刚刚还笑得一脸风。骚的老鸨此刻神色肃然,答应了一声就出去办事,方应看却看着桌上的酒杯微微一笑。“盛崖余?”
忍辱神功
小侯爷手下的人,向来动作很快。方应看刚喝了半壶酒,就闻到一股女儿香。“小侯爷。”来人的样子,如她的声音一样澄澈娇美,当得起“清丽无双”这四个字。朱唇皓齿,肤白若雪,一身装扮英姿秀美,如宝映珠辉,却越发衬得她容色照人。
方应看笑得很温柔,仿佛一个倾倒在美人膝下的多情郎。他给雷媚倒了一杯酒,揽着她的腰,嗅着她头发的清香。耳鬓厮磨间,语气却是不带什么温度的:“阿蚊,郭阳明天进京,派个人在路上杀了,做干净点,那笔银子以蔡京的名字转到江南陈庄吴六银处。另外,叫个姓温的去菏泽那边跑一趟。再去六分半堂帮我偷一件东西。”
雷媚的声音很娇柔,“你要这个东西干嘛?嗯,想不到堂堂神通侯也喜欢偷东西。”方应看轻笑,眼波如一泓泛着桃花的深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是小侯爷,当然要偷点大的。”
雷媚端起酒杯,手指沾了一点酒液,点在方应看的唇上,“就这点事?”方应看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吻上了她的耳垂,语气变得缠绵低沉,“当然还有别的事。阿蚊,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雷媚笑得如一朵阳光下初开的罂粟,危险而迷人,“小侯爷,我只想知道你几时娶我?”回答她的,是缠绵而血腥的深吻,白玉般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游移,方应看的低语让人沉迷,“义父要来京城了,到时候让你见见他。他同意了,方家就正大光明地下聘礼,我必定三媒六聘的娶你过门。”
纱帐里,传出雷媚的声音,“要是你父亲不同意呢?”方小侯爷笑得纯纯的,甜甜的,“那我就杀了他。”雷媚低低地笑道,“你要我帮你吗?”方应看在她的耳边印下轻吻,“我最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女人了。”雷媚伸出水葱般的手,推开方应看那双不老实的手,彩衣一敛,自去办事。方应看盯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抚着唇,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是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还说不定……”
蔡京一向保养得极好,雅洁如妇人,甚至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年龄。。旁人看上去,说他四十来岁既可,说他年近六十亦可。谁也不能不承认,当今世上,唯有蔡京最会投今上所好,可是别人却摸不透蔡京的心思,这一点,即使是对蔡京俯首听命了多年的龙八亦是不能。。
蔡京就是这样的人。
杀人写好诗,流血如书画。
此时他正看着自己的手下,淡淡地问道:“‘有桥集团’那儿有什么风吹草动么?”这一句,谁也没答,谁也答不出来。看着蔡京的脸色要变,龙八立刻答了一句,“小侯爷这几天都没有出不戒斋,倒是米公公,曾经私底下见过几个有桥的高手。”蔡京“哦”了一声,龙八又接着说,“卑职还有一个想法。”蔡京无疑十分器重龙八,颔首说道:“尽说无妨。”
蔡京一向喜欢找一些人来,听听他们的意见和赞美,顺此观察身边所用的人,是否忠心,能否付予重任,是不是要立即铲除……于是龙八开口:“咱们何不跟除了白愁飞那样,除了方应看就是,方歌吟这个人虽然死脑筋,但是方应看毕竟是他的义子,咱们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万一失手,倒叫那小狐狸有了戒心。”
蔡京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极浅,浅得反而像是讥嘲。“白愁飞?方应看可比他难缠多了,我问你,你知道方应看想要什么吗?”龙八愕然,“权势?”蔡京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他才反问龙八,“你觉得方应看和童贯,谁更有本事?”
龙八虽然奇怪蔡京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还是很快回答,“论起武功心计,童贯自然不如小侯爷。”蔡京盯着他,“可是往年平乱的时候,方应看并没有请缨。方腊、赤眉。。。。。。这些个乌合之众的小打小闹,只要他领得一次军功,以他的爵位,立刻就能封异姓王。这说明什么?”龙八的冷汗立刻下来了,“相爷果然英明。”
蔡京有点出神,“人的欲望,往往就是他的弱点。白愁飞就是把自己的弱点交到了别人手上,所以注定失败,但是方应看。。。。。。他没有弱点。”
此时的雾很大,但是在距离京城五十里处的树林里。
一名男子直直地倒在地上,眉头紧皱,双手微张,胸口一把尖刀赫然发着幽光——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几个衙役刚刚赶到现场,就发现尸体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白衣一尘不染,身上清冷的萧杀之气让领头的张大虎把正要脱口而出的呼声咽了回去。此人当然是六扇门的总捕,无情。
只是张大虎却觉得有些诧异,这么一件寻常劫道谋财的案子,怎么会惊动了无情亲自赶来。张大虎走上去,对无情恭恭敬敬的汇报:“总捕大人,死者随身名牒是郭阳,山东菏泽人士,四十岁,身上财物已被劫掠一空。今早有人发现他的尸体,据现场查勘,死者的被害地点应该是在官道旁的密林中,伤口在头顶,长一寸七分,凶器应该是一把刀。仵作勘验过,死亡时间应该是三日前。其他还需我们将尸体运回衙门详加查验。”
无情仔细地听完,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点了点头,“你们可以把尸体运回去了,卷宗送到神捕司,这桩案子我亲自负责。”
六扇门,停尸房。
无情正在同刚从菏泽回来的追命讨论案情。
追命看着无情,只觉得他似乎更加瘦削,一袭白衣穿在身上更显得单薄异常。眉宇间那股清寒孤傲之气让他变得更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