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低低哑哑的不甚响亮,只响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任我行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避忌,转身冲进去。
其时妻子生产时,丈夫是不能入内的,更有甚者,有些名门望族甚至连妻子月子期间也不能和丈夫见面。而江湖上本就没这么多小节可忌讳。
其实,若照东方不败看来,真的爱妻极致,生产时陪同一侧又有何不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还会怕那莫须有的血污之冲不成?
心念动间,任我行已将出生的婴儿抱出,红红的一团,递到平一指面前,原本脸上的焦急,却变作了惊异之色。
只见那小小的婴儿一声不哭,精神倒是好得很,不像是有什么不妥。一双小手上下挥舞,皱巴巴的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使劲的睁着眼,转头打量四周。
平一指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等从出生就不哭的婴孩,也是大奇,轻轻的抓住那婴儿的一只左手,搭上了一根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换作右手,片刻又换作左手。
任我行不耐烦起来:“到底怎么样?”
平一指抓了抓那簇鼠须,似乎遇到了一件天大的不解一般,疑虑重重的拿捏不定:“可否容属下再为夫人……”
“不必了,”任我行眼中精光一闪,“有话直说。”
“大小姐在母腹内,嗯,先天不足,”平一指斟字酌句,抬头看了任我行一眼,又看了那小婴儿一眼,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惋惜,“伤了肺脉,怕是……
“胡说!任我行一把揪起他胸口的衣襟,平一指身不由己的被他拎起,几乎双脚离地,“先天不足?盈盈是我任我行的女儿,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会有不足……”原本还在他手里动来动去的婴儿猛然停住,一双小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仰起头盯着他瞧。
“盈盈?”东方不败心里一凛。
“对,盈盈。”任我行被女儿的动作逗得心情大好,重复了一遍,“东方兄弟,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一声“东方兄弟”,那婴儿竟像是听懂了一样,注意力突然转到东方不败身上,那目光,看的东方不败心里一动,像是……惊喜?
心里突然被似有似无的怀疑弄得有些发毛,随即又有些好笑。
就算是任盈盈也像他一样,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二十年前,看他的眼神却绝对不会是惊喜。
想到这一层,绷紧的心神放松下来,点点头,开口答道:“盈者,足也。”
“哈哈,”任我行哈哈大笑,“不错,足也。我看还有谁敢说我的乖女儿先天不足!盈盈也觉得爹爹说的对是不是?真是爹的乖女儿。”
初生的婴儿被任我行高高举起,非但丝毫不怕,还强扭着头去寻找东方不败的方向,看到了,忽然呼哧呼哧皱着脸笑起来,向他遥遥的伸手来回的晃。
任我行明显一愣,脸上的神色复杂起来:“看来,我的盈盈倒是很喜欢他的东方叔叔。”说着一把把任盈盈塞到他怀里。
东方不败手忙脚乱的赶紧托住怀里软软的小婴儿,这次他看得分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真的是……惊喜。
4第四章
入夜,白日里阳光下的些许暖意尽数褪去,经历了一季寒冬的枯枝犹如一双双干瘦的手掌,五指擎天,在冰冷的寒风中疯狂的抽搐,老旧的窗棂吱吱呀呀,仿佛也在应和着这春季到来前最后一支绝命的舞蹈。
任我行坐在床沿,半侧着身,略显粗砺的手掌格外温柔的抚过躺在床上那人的脸庞,宛如提前到来的春风抚过湖水柳枝,小心翼翼。最后在耳下颈边细嫩的肌肤上来回摩挲,仿佛在擦拭世间最昂贵精美的玉器。
床上那人一张略显苍白消瘦的脸,确实也精致得如同白玉雕成。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空洞无光,定定望着床顶,仿若对身边的一切都无感无知,仿若世间的一切,都陷入一片深深的死寂当中。
“若非曲洋拦着,你是不是准备带着我的女儿去找他?”
那女子似是被任我行突如其来的森冷语声吓到,身子跟着长长的睫毛一起颤颤的一抖,视线渐渐凝起,缓缓落到任我行面上。
任我行的脸上喜怒不辨,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却锐利起来,隐隐的威势如骤雨前压顶的黑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女子抓住他停留在自己耳边的手掌,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趁着身子微微向上仰起:“我已经为你生下女儿了,求求你,看在盈盈的份上,放我走,就当是你当初没有救过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求求你……”
如水浸泽的眼里流露出卑微哀怨的祈求,再加上白日里险些因生产的剧痛而几乎叫哑的嗓子沙沙软软,好像念着令人心碎的咒语,如此言语,如此神色,怕是连铁石人也要心软。
“放你走?”任我行却非但没有心软,心里的一把怒火烧得更甚,手掌准确的按上她的胸口,生生的将她仰起的身体猛然压回床里。掌心中的丰盈温暖,却丝毫挑不起他的情/欲,只有那一下一下清晰的心跳,让他手掌慢慢握紧,恨不能直接将那颗心从那团柔软下挖出来,“放你丢下盈盈,去和别的男人双宿双栖?让天下人都嘲笑我日月神教的教主夫人竟给我送了顶名扬天下的绿帽子?哈哈,你未免也将我任我行的胸襟想得太宽了些!”
他仰天一声长笑,笑声中愤怒满怀,声震屋瓦。
这高高在上的教主夫人,刚刚产下日月神教的千金小姐,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苦苦的哀求,要离开自己的亲生女儿,离开赋予她至高地位的丈夫。
“你别忘了,要不是你拆散我们,今天的盈盈,就是他的女儿!”任夫人娇怯不胜衣的身子在他掌下剧烈的颤抖,姣好苍白的面容扭曲着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抵在他臂上好像蜻蜓撼柱,全无效果,言辞突然激动起来,“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念他,就连和你在床上,我也……”
下颚被任我行狠狠捏住,尖利嘶哑的嗓音戛然而止,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她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叫声,腰身不管不顾的扭动挣扎起来,企图逃离任我行粗暴的钳制,眼眶里忍不住滚落的一串泪珠,沿着耳廓,渗到发际里,沾湿了他还在她耳边的手指。
“想激我杀你?”任我行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阴狠,“我偏要留着你这条命,要你活着看到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我面前伏地讨饶!我要将他满门挫骨扬灰!”
任夫人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她知道,任我行说得出便做得到。他眼里的暴戾杀气,好像窗外呼啸肆虐的冷风,绞住她的咽喉,几乎要让她滞住呼吸。
一道纱帘里熟睡的任盈盈终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却仍是不像寻常婴孩般哭闹,只是含糊不清的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不满于被冷落一旁,也想加入到父母的谈话中来。
任我行先是一愣,眉宇间的阴霾云开见日般的消散不见,放开手,目光往蜷起身体埋头痛苦的女人身上警告性的一转,起身转过来时,脸上已堆起满是慈爱的融融笑意。
只是这神色转变的实在太快,面颊上的肌肉未免有些不适应的僵硬酸疼,平白让他生出几分尴尬之感。
任盈盈睁大眼睛,咂了咂嘴,在任我行伸出手要抱她的一瞬间却极不给面子的突然大哭起来。
任我行赶紧快行几步,几乎是扑到女儿的小木床边,嘴里一边还低声的哄着:“盈盈乖乖,不哭不哭啊,来爹爹抱抱,爹爹抱……”
只是他习惯了发号施令,需要轻柔耐心的哄孩子话到了他的嘴里,难免说的磕磕巴巴。话还没说完,任盈盈果然不满意的小手乱挥,小猫挠似的拍到任我行的手背上,裹在襁褓里的脚还在使劲的蹬,一张还没长开的小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显然还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任我行一下子就捞住她的小爪子,用一根手指牵住,轻轻晃了晃,再放轻口吻:“盈盈是不是想爹爹了?”
小娃娃的哭声说停就停,眨着眼睛盯着自己扒拉在父亲手指上的小手看。
任我行哈哈一笑:“真是爹爹的乖女儿……”一句夸,话音未落,抱女儿的手才伸出去一半,任盈盈立刻又手舞足蹈的哭闹起来。
如此的几次下来,任我行也发现了只要他的手刚碰到襁褓,女儿就会开始拼命的大哭,显然是并不乐意被他这个父亲抱,心里不禁恼起来,刚才被任夫人激起的怒气又涌上来。
这一对父女在纱帘后闹得起劲,全然没看见身后的女人紧紧的抓着雪白的床单,目光怨毒。
突然,屋外呼呼的风声中,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奔着向这里而来,踢踢踏踏,人数还着实不少。
任我行脸色微微一变,黑木崖地形险恶,易守难攻,外敌根本不可能随意攻打,因此巡哨甚少,深夜里突然有这么多人向他的住处而来,定是教中出了什么事。
正要扬声喝问,两侧窗棱突然哐哐作响,竟似终于抵挡不住那一夜的狂风,狠狠的甩了开来。呼啸的寒风立刻像决了堤的浪潮,呼号着倒灌进来,烛火连挣扎都不曾,瞬时被吞没在风中,低垂的纱帘高高扬起,在空中反复缠绕翻腾。而凛冽的风声中,却还夹杂着数十道极细的劲风,来势极快,迅捷如电。
任我行顾不得再去纠结小女儿愿不愿意给他抱,一手抄起襁褓,护在怀中,一手内劲吐出,掀起四尺来长的小木床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几十枚黑夜中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器好像深海中的游鱼遇到了漩涡,尽数都卷进来失了力道,纷纷坠落到地上。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全副精神都放在对付这突如其来的暗器上,却不曾留意到自己抱着任盈盈的左手手掌心里,犹如蚊叮一般似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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