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玖兰李土化作灰烬的同时,血妖王那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身体也终于被腐蚀殆尽。
高大的怪物外皮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自身上剥离,作为核心的血妖少年露了出来,满身是血妖王的残血,因为血妖王的摄取而失去了大量的生命力,惨白惨白的脸色。
然而生命的流失却奇迹般地唤醒了他已经被蓝妖强行封印的意识,少年的眼睛抖了抖,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战场上一片狼藉,但是情势清晰得一目了然。
白颜没有再多看,再次阖起了眼睛仿佛重新陷入了沉睡。
玖兰枢不可能放过他,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看的?等着看自己怎么被杀么?
他勾了勾唇角,为自己在消亡之前还能想起这样的幽默而微微自满。
——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按照预想中的剧本演出的最终回而已。
不同于族人们天真的幻想,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那份残忍的清醒。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旁观,包括自己的生命也同样是无可无不可的存在。
——只是……只是……
少年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中却不再是那飘渺世外的虚无。
他的视线越过玖兰枢不远处看去。
金发碧眼的少年搂着怀中酒红长发的少女,显然正轻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如此的宁静。
——是啊,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有谁会不高兴呢?
银发的少年满身的血迹,躺在他的孪生哥哥怀中,却笑着摇摇头回应了自家兄长的担忧。
——哎呀,又在难为自己了么,真是,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才肯多关注一下自己啊。
——不过,能躺在那个人怀里享受他的担心,你也是笑得如此满足。
——真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真好。
视线最终落在了几米开外的玖兰枢身上,然后他笑了。
——好了,杀了我吧,一切总算有一个终结。
——谢谢你,还能给我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时间。
枢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颜。
叫做玖兰枢的男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经历过长达数千年的两次吸血鬼大战吸血鬼之王。对于敌人,他比谁都更狠得下心来,无论那个敌人摆出了怎样的一种姿态。
他翻过手掌,掌心汇聚了巨大的力量,足以在接触的瞬间击碎白颜已经严重损伤的生命。
他在击下那一掌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刺耳的金属嘶鸣声撞击着枢的耳膜,他在勉强收住了力量之后才看清挡住自己的手的居然是一把纯黑的长刀。
“请住手,玖兰枢大人。”双手紧握着长刀,他重伤的双腿因为无法对抗玖兰枢的力量而跪倒陷入了地面,然而扬起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笑的骄傲而挑衅的锥生一缕。
纯血之君的蓄力一击,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纵然枢及时收手,那种力量也绝非一缕重伤的身体所能够承受。然而他居然真的就一人一刀便将那攻击拦了下来。
“你想阻拦我?”看着面前的一缕,枢皱了皱眉。
一缕踉跄了三次才勉强站起了身体,然后他固执地再次将长刀横在了身前,摆出了守护的姿势。
他笑,眼睛里却是不惜破釜沉舟的冰冷:“是啊,玖兰大人,我不许你杀他。”
白颜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少年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嗓子哽得发疼,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哪怕保护他的人看上去状况甚至还不如自己。
枢再次蹙了蹙眉,这本来并不是一个君王的惯用表情,然而在跟锥生一缕交流的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地习惯了这个动作。
“他是最后的敌人。”枢加重了“最后的”三个字的语气,他的弦外之音谁都能听得出来。
然而一缕却仿佛打定了主意跟他过不去似的冷笑道:“可是在我痛苦的快死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却是他。”
枢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下,他知道一缕所指的是哪一件事。
——不惜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也要保护这只血妖么?
他忽地扯了扯嘴角,一步一步地向一缕走了过去。
一缕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黑介。
谁都不会怀疑,如果玖兰枢真的执意要杀白颜的话,他是真的会跟玖兰枢拼命。
修长的手指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一缕的手,压下了那不断晃动着的刀刃。
零的声音里有微弱的笑意:“玖兰不会对他下杀手,一缕,别紧张了。”
他轻轻地一翻手将沾满了血汗的长刀从一缕的手中抽出,然后扶着他慢慢地靠在了白颜的身边。
一缕伸手摸了摸白颜的脸,在手上的血污染红了白颜的如雪长发的时候他轻声笑了起来:“呐,小白颜,是谁对我说过‘不要这么伤害自己’这种话的啊。”
血妖少年美丽的脸上百味杂陈,最终种种的惊讶感动和决心都化作了倾城一笑:“你还不是一样,这样伤痕累累的。”
要说对那个血妖已经完全放心了是假的,然而零在扶着一缕的同时向他看过来,眼神里有着毋庸置疑的警告意味。
枢停下脚步,低头的时候他看到零一贯冷峻的唇角隐约有着笑意。
于是他忽地觉得那个叫白颜的血妖或者其他什么的其实真的都不重要,他可以付出一切去换取眼前人这样仿佛冰雪初融般的一笑。
他摇摇头笑了起来:“零你啊……”
然后枢单膝跪下来,泛着紫色光芒的指尖轻轻地触在了一缕身上不断地流着血的伤口上。
一缕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为自己疗伤的玖兰枢,忽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枢自然也能察觉到他惊诧的目光,于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缕一眼:“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困扰,我只是为了——”
“玖兰你的伤也不轻,疗完伤还是快点回黑主比较好。”零知道让他说下去必定又是那句经典的宣言,于是他及时地打断了玖兰枢的话。
枢近乎怨念地看了零一眼,只好将注意力放回了一缕的伤口上。
普通的伤口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便开始缓缓愈合,然而那些被触手灼伤的肌肤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枢的眉缓缓地蹙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玖兰李土的毒素,还真是跟本人一样让人厌恶的存在啊。”低低地诅咒了一声,枢忽地并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滚落的血液滴到了那些伤口上。
纯血种的血液终于起到了不错的效果,那些灼伤也开始慢慢地趋向愈合。
然而那无比强大的愈合能力在治疗了一缕的同时却折磨了枢——手腕的伤口不断地愈合,于是他只能用更残忍的力道重新撕裂刚刚愈合的肌肤。
等到一缕身上的伤口终于不那么触目惊心了的时候,枢的脸色也白到了一个境界。
零忽地握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腕,在枢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吻了上去。
手腕的伤口在少年安慰的轻吻中渐渐愈合。
枢搂住了身边人的肩,回过头去看向了那些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人们。
他们都是如此地伤痕累累。
他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
——在经历了如此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没有任何语言比几个字更能够让人振作起来了。
“啊啊终于可以回去了,真是受够了这种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啊。”蓝堂和优姬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
瑠佳还是习惯性的那句“我只会追随着主人。”然后是架院本能的点头。
一条忽地攀住了支葵的肩笑道:“喂喂,千里,莉磨,我们去旅行吧,去看看这个世界上那些跟这里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的很有煽动性,然而有些生物天性就不会在状态上。
“啊啊,好疼。”深红色头发的少年用手压着肩膀上的伤口,飘忽地说道。
“回去喝一杯红茶的话应该会好一些吧。”天知道莉磨究竟是在回答谁的问题还是干脆就是在自言自语。
“千里莉磨你们不能这样无视别人的好意啊……”
金发少年的声音传得很远,那或许更像是是战争结束的声音。
——就像约定的那样,我们追随在主人身边,同去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看过沧月小说的各位一定会觉得那句“同去同归”很熟悉吧~~
【终章】
半个月后,黑主学园。
支葵和莉磨最终还是磨不过一条被拉去了圣地亚哥,星炼回本家去进行修行,架院、瑠佳、蓝堂、优姬跟随枢回玖兰本家,然而不同于上次离开,这一次同行的还有一位号称最强的吸血鬼猎人。
刚刚重开一年的夜间部再次宣告关闭,白白糟蹋了数千雌性生物的辛苦等待。
更加让人欲哭无泪的是,甚至连日间部唯二的两个安慰——锥生家兄弟也要一起离校,这让众女情何以堪?
据说消息传出后,理事长办公室享受了整整半个月的不明原因偷袭,小到窗玻璃被砸大到微型催泪弹,事实证明女性这种生物一旦被惹毛了杀伤力决不低于Level E,尤其是当你惹毛的还是一群女性的时候。
所幸黑主理事长身手高超,这才幸免于难。
一切都会走到终点,黑主学园曾是我们最珍贵的开始,却不会是最后的完结。
我们终究不能总是在这里扮演着乌托邦的梦境。
一缕敲开零的房门的时候零正在收拾行李。
“哦呀你家的纯血种呢?”出乎意料地没有在零的房间里看到玖兰枢,一缕挑了挑眉笑道。
——什么叫我家的纯血种啊?
零怒视了一缕一眼,哼了一声:“打发去跟理事长说我们过两天就离开的事情,我可不想被那个白痴当抱枕。”
“要跟你家的那个纯血种回老家了吗?”一缕的眼睛扫过那些尚未整理结束的东西,笑容未变,眼底却是深深埋葬着的落寞。
零本来就对跟枢一起回玖兰本家这件事相当纠结,纯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