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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风吹起半角的帷帐后,是个曼妙多姿的美人,眉若远黛,唇如朱丹,一双美目顾盼生姿,纤纤玉指轻捻了素白纱衣,端得是美艳不可方物。
“好、好美……”
殷受看得眼睛发直,眼珠子简直要生生滚到那人怀里去,直到美人的身影又复被明黄的帐幔遮挡住,他仍是忍不住踏上一步再度将纱帐撩起,但却空无一物,仿佛刚才那个影子是他的错觉。
他顿时感到失望,连身后传来姜黄两位妃子和首相商容担忧的询问催促都没听见,双眼直直地望着美人消失的方向,半晌,忽然提笔在墙上提了首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柔水化红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聘媚装。
若得妖娆能再逢,娶回长乐侍君王。(注1)
方落笔,身后便传来了商容略带不悦的嗓音:“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陛下所作之诗实乃有亵渎神明之嫌,非圣君所为。臣恳请陛下以水洗之,勿落口实于寻常百姓之家。”
“哦?”殷受闻言扭过头来,看着老首相一脸恳切的神色,嗤地轻笑了声:“卿何以出此言?孤悦其貌美,以诗赞之,何来亵渎一说?”
言罢,不顾在场诸大臣复杂畏惧的眼神,径自抬脚出了女娲宫。
众大臣面面相觑,俱都抬头看向商容,半晌,商容才低声喟叹一句,拂袖跟上殷受。众人见状只能跟随而上。
殷受出了女娲宫却并未急着转还回朝歌,而是径自沿着女娲宫旁那条蜿蜒淌过的溪流,转进了女娲宫的后殿。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却隐隐有种感觉,方才他在殿中看到的美人一定不曾走远,如果他运气好,说不定会碰上……
殷受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幽幽地勾出一点淫邪的笑意来——如果再让他碰到,就算真的亵渎神灵,也要像他方才在诗中写的那般“娶回长乐侍君王”。
女娲宫正殿之后一片桃花林,正直阳春三月,桃花正开的喜人,粉白的颜色点缀在褐色的虬枝中,点点醉人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迷人的味道。
殷受心情大好,愉悦地深吸了口气,举步进了桃花林,根本没看到身后忽然多出来的一道藏青的身影,正冷冷注视着他的背影,仿佛在打量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
铺天盖地的浅粉舒展开来,如同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殷受缓步走在其中,眉眼间都仿佛沾染了淡淡的春色。
他愉悦地弯起嘴角,眼见就要接近女娲宫的后殿,眼前却蓦地划过一丝白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待他重新恢复过来,眼前忽然多出个人影。
殷受顿时一惊:“你是……”言语却倏地噎住。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俊朗丰逸的青年,一身藏青的长衫衬得身形挺拔而修长,眉目清俊秀雅,如果能够忽略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的冷意,以及离他脖子只有几寸远的玉箫,他倒是非常乐意多看几眼。
“大、大胆!你、你可知孤是何人?”
殷受眉眼间俱是厉色,但声音却浅浅地带了几分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那人却不回答,只淡淡问道:“那首诗是你写的?”
声音低沉冰冷,仿佛一只冰刀,对准他的脖子切割下来。
殷受下意识地点头。
那人倏地眯了眯眼,毫不掩饰的冷厉从眼角流泻出来,顿时化成了骇人的杀气。殷受看到那人轻轻地勾了勾唇角,露出抹冰冷无情的笑,仿佛盯着青蛙的毒蛇。
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你知不知道孤是谁?!敢、敢拿兵器对着孤,孤、孤现在就让人砍了你!”
“啧,一口一个孤,就是再笨也该知道了——殷受。”
最后两个字音落下,殷受蓦地一声痛叫,抱着肚子跌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耳边幽幽传来声轻笑:“好好享受享受吧——侮了不该侮的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你……啊!”殷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抬起抓向半空,脸色苍白中带着愤怒,只说出一个字便又痛得直叫,整个人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再没有半点方才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姿。
※※※
杨骏方施展法术出了桃林,就远远地看见自家小弟斜靠着女娲宫前殿的白玉石幢,半眯着眼瞧着半空中的水镜。
“在看什么?”他快步上前问道。
杨戬不答反问:“你觉得这诗如何?”
“嗯?”杨骏一怔,待看清了水镜中的影像,顿时一阵气闷,拽住自家小弟的手腕就要拉他走,“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先想想怎么……”
话没说完,就听杨戬淡淡道了句:“她从不做无用的事。”
杨骏迈出去的脚倏地顿住,皱着眉回过头来:“什么意思?”
杨戬不答,又问了一遍:“这诗如何?”
“……淫诗艳赋,没的脏了眼。”
“是啊。”杨戬闻言淡淡勾了勾嘴角,“这种淫词浪句写在女娲宫的墙上,如何?”
杨骏又是一怔,半晌,才皱眉道:“你是故意的?”
——女娲想发动封神之战正缺借口,亵渎神灵的诗词一出,倒随了她的意。
“她要达到目的,就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来挑起这场战事,我想她托梦的目的就是为此。”杨戬低低地垂着眼,目光落到手中墨黑的折扇上,轻缓地一格格捻开摇动,“而我们,要救母亲,利用玉帝修改天条,也必须有个契机。”
“所以?”杨骏挑了挑眉,倏地冷笑道:“你就故意让他写这种淫词浪赋来羞辱你?!”
他心中倏地升起一股怒火——这还是他的小弟么?!那个从来都倔强高傲清冷淡漠的小弟,怎么可能会想出这种下作的主意!
杨骏想都没想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只是还没落到实处就被抓住了手腕。
“任他羞辱?”细长流畅的眉眼微微挑着,明明清澈如水,却让人蓦地从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杨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这样想的,我无话可说。”
最后一个“说”字落下,桃花林中蓦地冲出声尖锐刺耳的惊叫,惊得杨骏倏地扭头朝林子方向看过去——
淡蓝色的光芒笼罩着桃林,雾气弥漫,隐隐约约能透出其中的情景,殷受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正狼狈地在身上挡来挡去,绛红色的华袍似乎是被风刃割裂了,已经零零散散地不成模样。他一边痛叫,一边躲闪,偶尔侥幸躲过几次,却被杨骏先前设下的阵法困住而脱身不得,紧接着就被另一道风刃割得见血。
杨骏顿时一噎,心知自己误会了,不由脸色发僵,老半天才勉强笑了笑,说道:“是我误会了,你……”
话没说完,身却后猛地传来道熟悉万分的声音:“呼,可总算是找到你们了!玉泉山……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本诗改编自《封神演义》原著,第二句和倒数第二句做了更改。
ps:108章补充部分今晚发送,请留过邮箱的大大们请注意查收~29号没按时发,大大们见谅!作者表示最近已经被课程设计和期末考试两位大人蹂躏到无力起身,这里的一切暂时全权由存稿箱君负责。
第一卷 116第十九章
话音落下;兄弟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是你?”杨骏松了口气,心底微微庆幸正巧解了他的尴尬,语气不自觉地热络起来,“你怎么来了?”
“唔,是三小姐让我来找主人的。”那人抓了抓头,语气中微微有些赧然。
墨黑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略略泛黄的头发乱蓬蓬的,许是赶路赶得急了,那人略显精瘦的脸上微微挂着汗滴。
他说完这几句话便轻轻地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滑落的汗滴。见杨骏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而言甚为陌生的热络;他不由一阵紧张,连忙尴尬地笑了笑。
来人正是被杨戬好心捡回去的哮天犬,许久没见,他已经习惯了幻化成人形,人话也说的甚是通顺了。
“三小姐?”杨骏先是怔了怔,半晌才终于明白过来他这“三小姐”指的是杨婵,不由微微一笑,“三妹让你来找小戬做什么?”
话虽是对着哮天犬所讲,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杨戬。
“不知道啊!”哮天犬摇摇头,“三小姐说玉泉山出了大事,让主人避避风头什么的……”他又忍不住皱着眉低声咕哝一句,“真是奇怪,我明明天天都待在玉泉山啊,怎么也没见哪里有发生什么大事。”
——避风头?
兄弟两人俱是一怔。
“避什么风头?”杨戬轻轻蹙了蹙眉,“啪嗒”一声拢了墨扇。
“不知道啊!”哮天犬无辜地摊手,“是三小姐要我这么说的,还说主人和大主子都明白。”
杨戬的眉皱得愈发紧了。
杨骏问道:“玉泉山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么?”
哮天犬干巴巴地摇头,神色间也带了几分不解:“不知道,三小姐没说,只是说要等你们回来就晚了,一定要在主人和大主子回来之前通知你们,所以我就急急忙忙下山了。”
——他们回去就晚了?
兄弟两人更是疑惑,忍不住相互看了看。
杨戬缓缓把玩着扇子,半晌,凝眉道:“罢了,还是回去看看。”
话音方落,哮天犬顿时急得摇头,上前几步拉住杨戬的袖摆:“不行不行,三小姐说千万不能让主人回去!”
杨戬皱眉:“为何?”
哮天犬只是摇头,依旧说不出所以然来。
杨骏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听三妹的,且暂不回玉泉山了。”
——不回玉泉山?
杨戬蹙着眉摇了摇头:“不妥,倘若玉泉山真的出了事,若再耽搁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