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武功当然不可能是天下第一,纵然如此,那在江湖上也必定排得上名次。
这样的人都来武当,他们还有希望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此人不是来甄选的,大家都有机会进入武当派,可大家扪心自问,就算苦练武当派的武功三五十年的,能及得过此人么?
众人无不微微的叹息,原本的斗志昂扬象戳破的气球般泄气了。
东方倏忽之间出现在酒楼门口,自以为定然落在那道人前头。
可一回首,酒楼出来的客人当中,根本没有着道衣之人。
他微一凝神,仔细听酒楼楼梯上下众人的脚步声,纷乱繁杂,步履轻浮,气息沉重,那道人亦不在其中。
东方立时意识到什么,怔立片刻,忽而跳上西北方向的屋顶。
那空气中隐隐流转着的淡淡芬芳,暗示了那人的行径。
这香味就那枚绣花针上残留下来的,淡香弥远,温柔缠绵。
他对这些脂胭香粉素来心中喜爱,以前也曾让莲弟替他购买了各种名品。
一盒小小的香粉所需要的金钱甚至超过殿上内待一年的俸禄。
这神秘人用来救他性命的绣花针上的香味,他却从来未曾闻到过,否则这样上等的香气定能让他爱入骨髓。
东方冷哼一声,在屋顶上疾奔起来,足尖就如同燕子般轻点,转眼前已经滑出很远。
他剑眉深锁,表情坚毅,目光锐利中闪着寒光。
鬓边的细发抚过苍白的唇,冷酷中带着一丝柔情。
屋顶上的冷风呼啸着打在他的身上,似乎想要阻碍他的步伐,想要撼动他的思想。
如果内心恐惧,一味的逃避,那么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而且他预感,会死的很惨!
他现在百分之一百肯定,这青衣道人就是那个神秘人。千方百计的引他去武当,恐怕所要图谋之事,非同一般。
不管眼前危机有多大,龙潭虎穴,他又何曾惧怕过。
只不过,在武当,他又不得不穿这些粗布衣物,头发扎束。那些胭脂香粉、珠玉金钗、霓裳华衣离他越来越远!真让人受不了!
一路追踪,仅凭一缕淡香,却始终见不到那神秘人的一片衣角。
尽管东方早便领教过那神秘人逆天的武功,此时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气馁。
他们两人的武功实在相差太远了,就算全盛时期对峙,他也未必有把握。
尽管这神秘人身穿道袍,他也绝不相信这人是武当派的。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天下还有第二个人练成了葵花宝典,甚至在他之前便已经练成了。
二百年前,葵花宝典乃宫中太监所著,后来流入民间。
神教中素有传闻,葵花宝典其实一直深藏在少林寺藏经阁中。
六十年前,因为一个大阴谋才取出重现人间。
表面上,日月神教、少林寺、华山派、福州林家都曾得过葵花宝典。
可在六十年前,蒲田少林寺那什么禅师当众焚化了葵花宝典,华山派的宝典被神教所抢,福州林家满门尽数屠戳,真不知道除了本教之外,还有谁得了它并自宫修练了。
不知为何,心中对这神秘人的恐惧与厌恶之情反倒少了几分。
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就算权倾天下又如何?还不是一个老妖怪……谁会喜欢,谁会怜惜?
东方嘴角不禁扯出一抹惨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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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方圆八百里,到处奇峰高耸,密林森森。
越往前行,两侧的树林越是浓密起来,地上依稀有薄雪未化,寒意袭人。
道上的车马反而多了起来,那个小镇到武当山脚坐马车至少也要半天光景。
冬夜总是来的很匆忙。
二三个时辰之后,当东方停下脚步时,天色已黑。远远看去,巍峨雄伟的武当山门已然近在咫尺了。
过了山门,在武当山脚下却有一个热闹的镇集。
镇集上客栈食肆酒楼林立,许多店铺都未打佯。街上过客往来不绝,显然到武当山游玩、问道或是另有目的之人不少。
夜色中,细雨又开始飘扬。武当山的夜那么清冷,完全不亚于黑木崖。
那些酒楼茶肆中的美酒炉火留住了多少江湖儿女,可是东方不败都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的脚步匆匆而过,朝着武当山上掠去。
武当山的主峰天柱峰上殿堂楼阁依山叠砌,无数细碎灯光点缀其中。
东方几乎是脚尖点地往上疾行。他的目标自然在主峰之顶——金顶殿。
金殿整体铜铸,外饰鎏金,虽光彩夺目,却不能住人。旁侧的屋宇丹墙巍峨,碧瓦飞甍,高插青冥,直接云霄,四下云山雾绕,端得是天上人间,却也是身份的象征。
可见纵然是出家俗,也不能免俗。
一处殿宇灯光荧然,料想武当掌门牛鼻子冲虚便是住在此处了。
金顶地势凛然,高处不胜寒,与黑木崖如出一彻,却胜在仙气袅袅,不可同日而语。
东方心中暗暗惊叹。武林的泰山北斗,果然不是空口白话。
传闻冲虚武功非同寻常,这金顶地势却不甚开阔。冲虚住在此处,自然还有服待他的道人,甚至说不定有亲传弟子追随左右。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觉行踪。
东方不败抓住石头栏杆,一脚点在山岩处。山顶狂风呼啸,吹得他几乎摇摇欲坠,耳边俱是咧咧做响的衣袂翻卷之声。
隐隐的有对话声传入他的耳中,是他闭上双眼,凝神细听。
在金顶偏殿之内,武当掌门冲虚道长正与师弟清虚道长讨论江湖上最近所发生的一件大事。
“据闻当今皇帝对我等道教十分尊祟,京都建了许多道观,皇帝搜求天下道书,说是要编著《道藏》。听说皇帝已经下旨要求各派各教将所藏有关典著全部上交。”玄正愁道。
冲虚老道端起茶杯轻嗅了一下,笑道:“如果皇帝也派人来武当要书,那就告诉他们,说是一些旧道书潮蚀虫咬,残破不堪,俱已经损毁了,残存的经书任他们抄写或是拿去便是。”
“师父,你这样想,其他门派何尝不是这样想。皇帝既然敢冒整个武林之大不韪,如此大声齐鼓必是有万全之策了。听说华山已经收下圣旨,华山掌门要亲自入宫面圣上交《紫阳篇》和《无极图》,如今五岳剑派这等境地,人才凋零,难成气候,朝廷自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冲虚沉吟道:“若非朝廷有此旨意,我等竟不知华山有如此道家至宝。华山新掌门丛不弃是剑宗一派,《紫阳篇》与《无极图》却是气宗所藏,华山掌门若是交出去,华山气宗也就名存实亡了,届时只怕气宗剑宗又引起一场新的纷争。”
坐在旁侧的清虚则叹道:“令狐少侠兼气宗剑宗所长,又得风清扬前辈亲传独狐九剑,若是有他当华山新掌门,如今的华山派恐怕又是一番新的气象。”
“令狐小子的个性,你我都很清楚,他既与岳不群断绝了关系,这一生恐怕都要与华山绝缘了。就算他继承华山派掌门之位,此次皇帝圣旨既下,凭一个令狐冲又怎敢抗旨,届时只怕更为难烦闷,华山附近的酒都不够他浇愁了。”
在场的三人都了解令狐冲,不禁齐齐笑出声来,倒是冲淡了几分焦愁。
玄正继续道:“不止是华山,我让几个弟子到各大派打探,所知泰山、嵩山、峨嵋、昆仑等等,各派掌门都已经收到圣旨,亦都要上京,我们武当山天下闻名,是武林当中的泰山北斗,皇帝岂能轻易放过,师父你老人家恐怕免不了京师一行了。”
清虚在一旁笑道:“当年咱们武当的张真人在皇帝圣旨到来之前便已经云游,届时师兄不妨效仿当年张真人的风采。”
冲虚不置可否,只是含笑不语。
玄冲急道:“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据说官家要封道教为护国神教,在上京的各门派掌门人当中选一位封为护国圣教国师。这等殊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父,万一这国师封号让旁人得了去……”
第7章 冲虚跑路
少林武当凭什么能成为武林当中的泰山北斗。
在玄正看来,自古与皇室交道打多了,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虽说修道参禅之人不问俗事,可是这等关系了门派未来的大事,又有谁在这个节骨眼上风清云淡?
华山?华山掌门恨不得立刻上京,华山如今式微至此,急着跟人拉关系,走路子吧。
嵩山?世上有诸多传言,嵩山只怕与朝廷有那么一腿,关系非浅!
泰山?自古帝王泰山封禅,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泰山能不惦记?此次上吹估计还会鼓动皇帝再大搞一次。
峨眉?虽然多为女修,可是哪次没有出来掺和的?!这次要是能与宫里的娘娘们拉好关系,好处大了。
昆仑?离中土虽远,其掌门『乾坤一剑』震山子,心中自是藏着一把剑,剑指中土。
“亏你还是修道之人,贪恋这等虚名。”冲虚顿了顿,又道:“这一番打探你也辛苦了,且回去休息罢。”
那玄冲道人躬身退出。
等玄正一转身,清虚便急道:“师兄,皇帝知道华山有《紫阳篇》并不奇怪,但他是如何得知华山有《无极图》的?”
“五岳剑派内部互相掣肘,五派手中所藏书籍为朝廷所知,亦不足为怪。”
“难道说我们武当也有什么秘书?”
清虚话音未落,便见冲虚一扬手且面色凝重,当下也警觉起来。
紧接着,冲虚道长闭上双眼,凝神打坐。
伏在石栏下的东方自然知道冲虚武功非同凡响,他重伤在身,不敢托大,尾随在那道人身后,悄然下山。
虽然只听到短短几句对话,心头却隐约有一种‘所图甚大’的感觉。
既然是皇帝,自然要大手笔。编箸什么《道藏》,封什么护国神教、什么国师,无非是恩威并济,恐怕是要搜集道书,准备练丹了。
历代帝王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