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卿颜也不理我,在屋子里转着圈子。
“卿颜,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急。”毓章公主嗔怪的声音传来。
段卿颜到她跟前,握了她的手,道:“毓章,我……”
“以师父的手段,裳儿不会有事的。既然她有心,你带上她,还是、还是先赶去天山要紧。”
段卿颜重重地点了下头,却望着毓章公主,满是不舍。毓章公主反握了她的手:“去吧,来日方长。西夏如今,唉……”
“跟我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怎生面对这颓势?”
毓章公主摇了摇头却不说话,只上前轻轻地靠在她怀里。
我擦了擦嘴边的血,嗑了一颗九花玉露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不料段卿颜转过头瞪了我一眼:“很奇怪么!”
我赶紧摇头,迅速地低下脑袋,听她们的对话,仙子姐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似乎没有大碍,但我还是心神不宁。
毓章公主看了我的样子,对段卿颜道:“到底是你的堂妹,不要这么凶……”
我闻言暗道,果然是大理的亲戚啊。
“哼,我哪有这么笨的堂妹!”
这两人又互相交待了一番,段卿颜走到门边,一手抓起我:“毓章,我去了,你要保重!”
“一路小心!”
我听了她们之间殷殷嘱咐,心中不由一酸,想起了仙子姐姐,于是出了皇宫便问段卿颜仙子姐姐到底如何了。
“裳儿病了,都是你!”段卿颜答完,气得将我狠狠往地上一丢,然后不顾形象地对我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揍我,她一边说道:“裳儿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以为没有灵鹫宫大开方便之门,那个归云镖局会畅通无阻!桃花商号又会扩展得那么快!你那匹青骢驹,乃是虞姬的马驹,还不是裳儿嘱人送去的!”
“且不说这些,那时候裳儿大概还没……只说两年前,为了求得你爹认同,硬是被打得只剩半条命!那血染白衣的情形,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师姐弟四人,裳儿最小,又是灵鹫宫的少宫主,何曾受过这委屈……”
我大脑一片空白,段卿颜后面说得话也听不清了,身上的疼痛也不觉得了,反反复复只是仙子姐姐为了求得老爹同意,竟然……
难怪、难怪那时候老爹竟然不来找我,一定是知道仙子姐姐在我身边,连性命都肯为我付出的人,老爹又怎么会不放心!
“这些事,我不知道……他们,他们都不说……”
段卿颜冷笑:“你不知道,你知道又怎样!你不是为难么,你不是有苦衷么!”
“而且……”段卿颜住了手脚,迟疑了一下,道:“裳儿,裳儿大概是怕吓到你……毕竟……”
我惨笑一声,怕吓到我么?回想起仙子姐姐有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有时候欲言又止,可不就是这样么?也许她是以为我在世俗中,是难以接受这种感情的,岂不知我……
只怪我身为女儿身,却太不识女儿心,又或许我根本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想去知道。只是万万没想到,仙子姐姐此前就为了此情可以付出性命,我的顾虑却是两年前就被她这番作为破解了。
以前我想的是,不爱就没有伤害,就不会去害了她。现在明白她的决心,知晓她的作为,一直压抑的情感瞬间淹没了我,顾忌、障碍、不通之处,似乎都被这滔天的洪流涤荡得干干净净。
那战战兢兢、忧虑、纷乱和胆怯,也只剩下心疼和绵绵的情意。凡此种种之后的念头,也剩下一个,万水千山,只恨不得立刻就到在她面前。
段卿颜见我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说道:“怎么,你是不是在怪裳儿,不想去找她了!”
“怎么会……”我渐渐回过神来:“我要去见她,怎样都好,我只要见到她!”说完,我再也忍不住,伏地呜呜地哭起来。
“哼……看你这副凄惨的模样,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样虐待你,先回住处换了衣服,我们就出发。”
我看了看身上褴褛的衣衫,又看了看大师姐凶恶的目光,一时间也忘记哭了,只是默默无言。不过尽管被她又打又骂,但心里面,我是感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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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山飘渺 。。。
作者有话要说:截断了,手里剩下不到1K,先发上来了。
下章就差不多天山的事结了。
回到住处,我换过衣衫,又洗了澡。身上处处是淤青,倒是没有伤口,于是只吃了散淤的丸药。
我又要了纸笔,给老爹写了封信。想起我们父女十六年来相依为命,之前发生那样的事,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这样难过,提起笔来也不知怎么开头了。最后只写了:爹爹,蓉儿不孝,让爹爹伤心了。爹爹,蓉儿做错事了,此番前去天山求得云裳姐姐原谅,爹爹勿念。
托了段卿颜叫人将信送去归云庄,第二天便启程赶往天山。
天山此时位于西辽境内,乃是金灭辽后,辽国皇室耶律大石所建。这一年是南宋宁宗嘉定十一年,正是成吉思汗派兵攻打西辽的时候。以后等我从灵鹫宫返回中原,西辽已经不复存在了。
世事沧桑,风云变幻,莫过于此。
然而,我和段卿颜的路程却没受战乱影响,跟从前在武侠书里认识的不同,逍遥派或者灵鹫宫似乎有很大的势力,好像一种超然的存在。纵有阻碍,只要段卿颜出示信物便可通过。
虽是时间紧迫,但路途遥远,可我和段师姐之间,也没亲近多少。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有时候这位大师姐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八成是咬牙切齿的。
缥缈峰在天山北麓,登高而望,山下片片绿洲。只是刀兵四起,灵鹫宫纵然地位超然,使这好大山脉安然无恙,四周却免不了没了战祸未临时的祥和。
灵鹫宫坐落积雪之上,过了那一线牵引的锁链,偌大宫殿便呈现在眼前。入得殿门,走了一会儿也没见几个人,倒是有男有女。
我此刻却是哪里会仔细欣赏这有些异域色彩的建筑,一颗心仿佛跳成了一线,手心尽是汗水,紧张得要命。
仙子姐姐还好么,还会不会理我,我要说什么好……
胡思乱想着,一头撞到了段卿颜的背上。退了一步抬头看,正置身在一座大殿之内,前面高台上放着两张云床,其中一张前站着一个女子。再定睛瞧,正是仙子姐姐的娘亲!十一年过去了,这位神仙阿姨的面貌却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不见岁月的痕迹。
我心内一震,怎么不是仙子姐姐,可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或是不让我见仙子姐姐?
“师娘……”我自惴惴不安,就听了段卿颜开口道:“徒儿有礼了。”她一揖接着便问:“徒儿见了那蜡丸书甚是焦急,小师妹是得了什么病,武功练到如此地步,怎会轻易染病……”
她也是着急,问了又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可见她们师姐妹的感情颇深。
段卿颜正说着,突然一声怒喝在殿中炸起:“那小丫头还有脸来么!”
我悚然一惊,寻声望去,就见高台的一边走进一个男子来。我口中发苦,不是因为这人是当年的神仙叔叔,为了仙子姐姐他会刁难我,而是从他的话中,仙子姐姐怕是……
这两个人倒是不会像段卿颜一样,对我拳打脚踢,仙子姐姐的父亲只是撵我走。
段卿颜有心帮忙,可她自己也没搞清状况。
我却对外界的声响迟钝麻木了,想着仙子姐姐,不由五内俱焚,“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二位前辈……”到如今,我还不知道仙子姐姐父母亲的姓名,只得这么称呼:“晚辈……晚辈只求见云裳姐姐一面,认打认罚怎样都好……”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着急又难过,说话时已带了哭声:“让我怎样都好,求求二位前辈,只让晚辈见云裳姐姐一面,一面就好……”说着我就开始磕头。
神仙阿姨和神仙叔叔见此,都有些错愕。他们的认识中,是我无情伤了仙子姐姐的心,如今怎么此种情形。
我泣声不止,神仙阿姨却过来扶我了。我开始耍无赖,除非答应让我见仙子姐姐,要不就不起来。
“哼!”神仙叔叔看不下去了:“要见裳儿,你来晚了!”他说这话还带着怒气,待到说完,神色满是凄然。
“师父……小师妹她、她怎么了……”段卿颜从未见神仙叔叔如此,可是吓坏了。
“情爱之事,我们虽是裳儿的父母,也不好插手,更不好责难于你。只是……”回答的是神仙阿姨,话却是对我说的。
我神情恍惚地听完事情经过,整个人像似力气都被抽光一般地堆到地上。
仙子姐姐急火攻心,竟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我辈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厉害。轻者武功尽失,重者经脉尽断,性命堪忧。
我手脚冰凉,用手撑着地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最后头一昏,竟这样晕了过去。
这次却没过多久,神仙阿姨就把我救醒了。我干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神仙阿姨叹了口气:“卿颜,你扶这孩子去寒冰洞吧……”
段卿颜想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抓起我行去。
耳边呼呼地都是风声,浑浑噩噩也不知多久便来到一处洞窟前。还未进到里面,一股寒气凛然袭来。
过了些内力给我,段卿颜道:“你、你自己先进去吧。”她似乎疲惫得很。
我慢慢站起身来,向洞内看去,里面一片水蓝色望不到边。我扶着岩壁一步步往前走,心中满是恐惧,仙子姐姐莫非是!
到了尽头,却是一张如玉般的大床,那上面躺着的一定是仙子姐姐了。
捱到跟前,再见那熟悉的面容,她却再也不能跟我说一句话。我伸出手想要去抚她的脸庞,这过程艰辛得仿佛过了千百年,却还未触碰到曾经那心动的色彩,就颓然地落下。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等视线又清晰起来,我只是怔怔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