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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愿,而是,他已经到了连楼梯都不能上了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为什麽他身边没有人照顾他呢?
“唉,你说呀。”女孩拽了拽我。
“恩?”我回过神来。
“你刚才是不是没有在听我说话?”女孩质问我。
“额,不好意思。”
“算了,我再问你一遍好了,我打扫的房间干不干净?爸爸每天都要问我有没有打扫房间,一会你看到爸爸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我打扫的很干净哦,不然他老是担心。”女孩揪著自己的裙摆,一反刚才的天真,多了几分忧愁。
“好,我一定告诉他。”
“真的吗?”女孩笑开,“那太好了,我就怕他哪一天实在不放心,自己非要爬上来看,真不知道为什麽要这样,明明都没有人住。”
“也许……”也许。
“恩?什麽?”
“也许在等人过来住吧。”我答道。
“什麽人呢?”女孩歪著头想了想,“没有吧。”
“孙女,或者……其他什麽人。”这样,他就不会那麽寂寞了。
“孙女?”女孩想了想,“可爸爸没有儿子啊,哪来的孙女呢?”女孩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气氛变得诡异,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我拉著她的手在床沿坐下,“怎麽哭了?”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女孩?爸爸不喜欢小言,爸爸说小言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一样,好吵人,所以爸爸想再领养一个男孩,不理小言了。”琥珀色的眸子外溢满水珠。
领养……
“没有啊,你爸爸那麽喜欢你,怎麽可能不理你呢。”我摸著她的头安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真的像及小时候的蝶羽,唉,我居然不是想著像我。
“真的吗?”女孩万分期待的看著我,好像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拯救她似的。
“恩。”我点头。女孩破涕为笑。
“你妈妈呢?”女孩疑惑的看著我,“我是说,好像没有看到你爸爸的其他亲人。”我补充道,刚才,女孩说,他没有儿子。
“妈妈……我听说妈妈很早很早就死了,那时候……”女孩抓了抓头,“那时候小言还没有出生。小言不是妈妈生的,小言是机器人。看,我的肚子可以打开。”女孩拉开腹部的小门,里面放著刚才尤法喝的药。“小言跟爸爸不一样,爸爸的肚子里没有门,爸爸说小言跟人一样有思想,小言不是机器人,小言其实是人。所以小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你是人。”我帮她把腹部的门关上。“那你的全名叫什麽呢?”
“谷小言。”女孩答,“爸爸说妈妈姓谷,我是女孩,应该跟妈妈姓。”
谷……“你妈妈……姓谷?”
“爸爸八成又骗人的,他最喜欢耍我了。”女孩咬著嘴唇,“爸爸说妈妈在嫁给他之前就死了,哼!他肯定又骗我的!既然没嫁给他,怎麽可能是我妈妈!臭老头!”
“喂!你怎麽哭了?是不是你爸爸也老骗你?”女孩慌乱的站起来,似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也跟著哭了:“是不是你也嫌小言吵,小言……好久都没有说话了。”
“没有,快别哭了。”我一手拉著她的手,另一手替她擦泪。看到她哭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蝶羽泪流满面悲伤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更伤心。
“我只是觉得,你爸爸终身未娶,真的很遗憾,像他那麽优秀的人,应该有比谷言更好的人来陪伴才对。”不该孤独终老,可是为什麽要这样,如果,他知道谷言其实很早以前就喜欢上别人,是不是会早点死心,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呢?
是我害了他。
为什麽我这麽混,当初我要是早点告诉他,我只是太依恋他,只是把他当父兄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个样子了,至少,身边能有个亲人。可是,我却耽误了他的一生。
相顾无言
“遗憾?谷言?是谷小言的谷言吗?”女孩疑惑,“遗憾到要哭吗?真的那麽遗憾吗?”我摸著她的头,没有说话。她也学著我摸她头发的样子,抚摸我白色的头发。“快去照顾你爸爸吧,他需要你。”
女孩答应後下了楼。傍晚女孩上来给我送了营养液,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都不吃饭。
也许是牛奶在晚饭後发挥了作用,也许真的是太累需要休息,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入梦。
梦中,我的胸口沈闷的连呼吸都困难,睁开眼,还是那张大床,空旷的屋子里漂浮著绣著曼陀罗花瓣的纱帐。蝶羽守在床边,紧紧的抓著我的手。
“蝶羽,”我对她虚弱的微笑,可却换来她的泪。她憔悴了很多。
“蝶羽,送我回去好吗?”落叶归根,我虽然在水星生活了几乎是一生的时间,可我人生最充实的几年却都是在地球上度过的。那里是我的家,在我死前,我想看看。
安土重迁,向来是中国人的性子,我没有比现在更思念我的故乡。我怀念初中的那个教室,我曾在我的书桌上课下幼稚的痕迹。还有郊外的荷塘,藏在荷风中的粉色莲花。我记得某日推开窗子,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还有那些曾经陪伴著我长大的歌曲,我想再听一次;那些我曾经看过但现在已经不记得的书籍,我想再看一遍。
“这里不好吗?”
“请让我死前能回到我的祖国,我想看看那里的大海。” 我长这麽大,从来没有看过海,我想去看看那辽阔的场景。
“你不爱我了吗?”
“很爱啊。”爱你,是我死前唯一可以确认的地方。我的一生活的足够糊涂,爱你,是我唯一清醒的回答。
看著她伤心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可是,我想回去啊,即使让你难过,我也想坚持。其实,我想她陪我一起回去,可我清醒的知道,她不能离开这片花海。终身的监禁。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能在死後,葬在我的祖国。
这一觉睡的很长,从傍晚饭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枕边放了营养液,应该是早上的时候那女孩送来的。我下床的时候刚好女孩又过来送我的午饭,当然,还是营养液。“洗漱用品在一楼的盥洗室。”
“恩,谢谢。”我站了起来,胸部以下的四肢发麻。我摸著心脏的地方,跳动虚弱的我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默数,一分锺只有十几下。还好,还再跳动。
午睡後的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阳光被玻璃揉碎投在他脚旁的地下,旁边,放著他的拐杖。
“下午好。”他主动打招呼。
“下午好。”他看起来比昨天要精神很多。
之後的几天他再没劝我回去。只是突然说,想出去走走。傍晚炙热的太阳退去,郊外的风凉的舒心,他这几日变得逐渐炯烁,容光焕发,看起来年轻不少,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我尽量避开,不去看他满头的白发,可是对上他的视线时,还是避免不了看到全白的眉。像下的霜堆在那里一样。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还好,他把我偶尔流露的悲伤当做想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突然说道,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倚在山後面西下的残阳。“这几天总是想到一些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遇到的人。”
他浅浅笑了笑,没再开口。女孩扶著他,对外面新鲜的事物很好奇,指著连绵的山问他,那是什麽东西?他耐心的答道,那是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女孩的脸侧,就好像能看到了她无限美好的未来。
老人喜欢似乎极爱看夕阳,接下来的几日都坚持要出门,现在是炎热的夏天,青石板的小径却始终保持著湿意,好似随时在饮露般。
大路上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我们需要往南边走一段路到一个小公园才能看的到夕阳。女孩陪在他的身边,日渐安静。每次,我们三人来的路上还会偶尔说几句话,当坐下看夕阳,看彩霞渲染天空,知道西山淹没太阳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只静静的看著。
後来我想,那其实是岁月的遗痕。
饭後老人把我叫到跟前,劝我早些回家。我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好。”我答应下来,我摸上手里的镯子,世界之大,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明天就回家。”
老人点头和蔼一笑:“离家出走总归不好,家里会有人担心的,回去好好谈谈,没有什麽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恩。”我应著,攥紧腕上的镯子。我一直在犯错,我甚至不理解以前为什麽那麽偏激,一味的从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从来不去听别人怎麽说,不去关心别人怎麽想。
他就在我的眼前,我却没有勇气喊声“尤法”,我却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回来了。因为年少,所以无知,我想去挽回年轻时犯的错,却无从下手。我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我的罪孽,还是青春的错误。
我抬起头,“尤法。”
老人只是怔了一下,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