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着抬起右手。
谢安震惊地发现,吕崧的手腕处,竟有一块触目惊心的血痂。
“吕公,您……”
或许是猜到了谢安心中所想,林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低声说道,“公爷,被那叛将,挑断了双手手筋……”
谢安闻言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望着吕崧。
吕崧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帐内西征军将领闻言面面相觑。
要知道吕崧在三十年前就是陪同大周天子征讨南唐的猛将,半月内连克南唐十一城,虽战果不及东军辉煌,但也是赫赫扬名的善战之将,没想到,竟然在这函谷关下,被人挑断了双手手筋,从此沦为废人。
何等凄惨?
“那叛将,究竟是何许人?”握着吕崧颤抖不停的双手,谢安惊声问道。
吕崧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回顾左右说道,“都出去,老夫有话要单独对寿殿下以及谢大人讲……林震留下!——唔,严开、陈纲两位副将,也留下吧!”说这话时,他显然是注意到了手持兵刃的严开、陈刚二人。
“公爷?”
“都出去!咳咳……”
“诺!”
“不得为难西征军将士,否则,严惩不贷……”
“是!”
帐内众南军将领低头领命,纷纷退出帐外,郑浩与苏信见此,望了一眼谢安,见他用眼神示意,点了点头,收起兵刃,退出帐外。
“吕国公……”李寿走上前来,向床榻上的吕崧拱了拱手,望着三十前赫赫扬名的猛将,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李寿心中唏嘘不已。
“殿下……咳咳,恕老夫难以起身行礼,殿下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李寿连连摆手。
环视了一眼围在站在床榻一侧的谢安、李寿等人,吕崧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谢安方才的问话,沉声说道,“斩杀小儿的叛将,老夫已探明身份……咳咳,此人,乃东军梁丘家族人!”
“这不可能!”脾气急躁的陈纲下意识说道,“梁丘家血脉,眼下仅剩老梁丘公以及小姐二人,怎么可能还有第三者?”
林震闻言大怒,愤声骂道,“陈副将这话,这是说我家公爷有心诬陷东军咯?!”
望了一眼吕崧眼下的凄惨模样,陈纲无言以对。
“林震!不得无礼……”
“是……”
望了一眼犹自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的陈纲,吕崧摇头说道,“岂是陈副将不信,老夫也不信……老夫与伯轩相识四十余年,知根知底,要是伯轩会害我,老夫怎么也不会相信,但……但那叛将,确实是梁丘家的人,此人,能施展【雾炎】,这个招数意味着什么,严副将、陈副将,你二人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严开、陈纲二人闻言面色猛变。
见此,谢安莫名其妙,皱眉说道,“严大哥,陈二哥,这雾炎,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梁丘家独有的招数么?”
陈纲皱眉不语,而严开则长长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姑爷,方才林将军说的不错,此【雾炎】,确实乃梁丘家独有的招数……梁丘家的子嗣,自出生便患有一种怪病,性格暴躁,易怒,而一旦陷入极度的愤怒,非但实力会远远超过平日,就连性情亦会大变,会变得嗜杀,不通人情,此时周身之气,犹如置身于火焰一般……”
“怎么可能?”谢安听罢难以置信,愕然说道,“我与舞相识数个月,可从未见过她有任何不对劲啊……”
“那是小姐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唔,应该说,是老梁丘公一直告诫小姐,叫小姐注意控制自己的愤怒……小姐虽是女流,可老梁丘公说,小姐的天赋,远在老梁丘公之上,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舞失控过么?”
“嗯!”严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唯一的一次彻底失控,便在五年前的冀北战场,见我军将士损伤惨重,小姐再也难以遏制心中的愤怒,竟独自一人杀入了十万北戎狼骑之中,将敌酋咕图哈赤斩杀,并非我等不愿跟随,而是我等……而是我等不敢相随,怕小姐盛怒之下,不分彼此,将我等杀死,是故,我等只敢远远策应……那一战,小姐独自一人便斩杀了三千余敌军,使得北戎狼骑人人胆寒,尊称为【炎虎姬】……”
“一个人,杀入十万大军之中?杀了三千人?还杀死了敌军首领?”谢安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尽管他早前便对于那两千余北戎狼骑如此畏惧梁丘舞一事而感到困惑,却也想不到这种事。
“吕公的意思是……那个不知名的叛将,也是梁丘家的族人?”李寿皱眉问道。
仿佛猜到了李寿的心中所想,吕崧叹息说道,“老夫知道殿下想说什么,其实老夫也知道,梁丘家的血脉,眼下仅剩伯轩与舞那个小丫头,但是……老夫亲眼所见,那名叛将,周身之气,犹如置身于火焰一般,能够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的人,唯有梁丘家的血脉……”
“吕公与此人交过手了?”谢安皱眉问道。
吕崧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啊,此人武艺,远远在老夫之上……难以置信,若不是此人见已杀老夫独子,故而手下留情,仅挑断老夫双手手筋,恐怕老夫早已被他所杀……”说到这里,吕崧顿了额,继而沉声说道,“单凭此人给老夫的印象,此人武艺,要远远超过我大周任何一名将领……”
“包括……”
“啊,远胜【项王】李茂,远胜【炎虎姬】梁丘舞!——在此人面前,老夫竟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怎么可能,这种事……”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函谷关——
在关上的城楼内,叛军将领们分列两旁,坐于席中,针对谢安所赶到的十余万大军做着商议。
“难以置信,明明已派唐皓率四万大军赶赴谷城救援,何以谷城还是沦陷?”
“是啊,至今,没有欧鹏、唐皓二人丝毫消息……他二人莫不是投了周军吧?”
“投降周军?这等叛乱之罪,投降周军与寻死有何区别?”
“可若非这样,西征周军何以能在短短一日内,非但攻克了谷城,还击溃了唐皓四万大军?眼下我函谷关,仅仅只有六万兵力……”
见屋内主将愁眉苦脸,议论纷纷,坐在主位上的函谷关主将秦维一拍桌案,喝止了众将。
“好了!不过是十万周军,何以要大呼小叫?——别说十万,就算是二十万,也攻不下我函谷关!”
屋内诸将闻言一震,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屋内的角落。
只见在屋内的角落,有一名看似二十来岁的男性叛军将领,正靠着墙壁坐在墙角,左手握着一块木头,右手握着一柄短刃,聚精会神地,一刀一刀地削着木头。
从始至终,丝毫不理会屋内正在召开的军事会议,仿佛,那商议着函谷关战事的会议,远远比不上他手中的木头重要。
“对吧?陈蓦将军?——有陈蓦将军坐镇函谷关,此关,岂会有失?”函谷关守将秦维讨好般笑道。
“……”被唤作陈蓦的叛军将领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在坐的诸将,微微一点头,也不答话,继续用刀削着手中的木头,渐渐将那块木头削成一个女人的身形。
第二十章 初掌兵:变故(一)
——时间回溯到八月二十一日——
就在李寿与谢安率军抵达偃师的同日,南国公吕崧正率领着八千南军,在函谷关下搦战。
与谢安记忆中温文儒雅的吕公不同,今日的吕公,全副挂甲,面色阴沉地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林震,杀了帆儿的叛将,就在这关内么?”
南将三将之首的林震抱了抱拳,咬牙恨声说道,“是,公爷,那贼子便在关中!”
“很好!”握紧了手中的丈八点钢矛,吕崧沉声说道,“骂战!”
“是!”林震抱拳领命,骑着战马带来阵前,手中长枪一指函谷关上,厉声骂道,“关内无胆小儿听着,我家公爷亲率大军至此,倘若识相,速速出来送死,莫要做缩头乌龟!”说着,便是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辱骂。
而此时,唐皓尚未归降谢安麾下,在关上听闻此言,微微皱了皱眉。
他自然知道南军这是在骂战,为的就是逼他们关内的叛军出战,但是一对比两军那悬殊的兵力,唐皓实在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向来都是兵力占据优势的一方在城下骂战,可眼下这南军,却仅仅凭借八千兵力,向屯扎着十余万大军的函谷关搦战,这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倘若换做旁人,多半会二话不说,率兵出战,可是唐皓早在第一波西征周军攻函谷关那回,便见识过了南军的厉害。
当时的西征周军主帅吕帆,非但用两万南军便挡住了数万叛军的进攻,甚至于,还反过来将那数万叛军击溃。
在唐皓看来,这南军简直就是一支披着乌龟壳的军队,寻常的弓弩根本不具备丝毫杀伤力,甚至于,南军将士根本不用抵挡,任凭叛军的弓弩射在身上。
其实在第一轮函谷关战役过后,唐皓便根据缴获的南军装备做过计算,粗略计算,每一个南军士卒全副武装时的负重,竟高达两百多斤,这还不包括他们手中的长枪以及一人高的铁盾。
唐皓无法想象,南军到底是怎么扛着这近乎三百斤的铁甲、兵器,在战场上厮杀。
他自然不会了解,能够有幸入伍南军的,那就是身材魁梧,力气远超常人的大力士,而在入伍南军之中,军中基本的训练也只是针对体力、臂力这方面而言。
换而言之,南军,可以说是一支名符其实的重步兵!是一道由钢铁组成的坚实壁垒。
事实上,第一次函谷关战役时,倘若不是作为主帅的吕帆被那个名为陈蓦的叛将所斩杀,从而导致数万西征周军军心动荡,仓皇后逃,南军根本不会付出过半的伤亡。
那些逃离的西征周军将领,丝毫没有考虑到南军那尴尬的机动力,只顾着自己逃走,因此,南军三将之一的林震无奈之下,只好留下一半兵力殿后。
说得好听是殿后,说得难听点,西征周军之所以能够逃离叛军的追击,原因就在于那一万殿后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