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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规矩甚是繁琐,贾家为省亲别墅准备了数月,奢靡无度,浪费金钱何止百万?只把贾家掏得腹内空空,而元妃入园参观前后不过一刻钟,走马观花般看了几处重点景致,便招了女眷入内谈话清叙,贾珍贾赦贾政三人等率贾家子孙等元妃召见,唯有自幼被元妃抚养教导的宝玉被招了进去。
随后便有源源不断的诗篇送了出来,各人传看,见俱是各姑娘姐妹所作,宝玉也夹杂了数篇入内,得了不少夸赞,一向待子甚严的贾政看后少不得也点了点头,然与其余姐妹尤其是薛林二位一比,不过落了次等,又让贾政叹息不已。
贾蓉也就披着公侯少爷的皮,有几分风流文弱的样子,骨子里却不是那种风雅人,不大懂那些,只看着众人交口称赞,心头不耐,无聊得暗暗打了个哈欠,却被人悄悄扯了扯衣袖,回头一看,只见贾蔷忍俊不禁的笑脸,并塞过来一小瓶玩意,他疑惑地接过来闻一闻,却觉得一股冰凉刺激的气息钻入鼻中,精神顿时一振,不禁一笑,把小瓶揣入了怀里。
随后便是元妃听戏,贾蓉细细打量了那位颇有黛玉之风的龄官,十四五上下,甚是单薄柔弱,白皙的小巧瓜子脸,眉眼袅娜含情,柳腰纤纤一握,在一群青春活泼的小姑娘里确实是出类拔萃,又见贾蔷全然不理其他等待唱戏的小戏子们,只围着她,又是伏低做小,又是好声好气,那龄官只是扭着帕子,垂头不语,偶尔抬眸瞟一眼贾蔷,眼波幽幽,含怨却又传情,虽是使着小性,却由不得人不怜,只把贾蔷指使得团团转,倒像是原来的宝玉和黛玉相处时一般,忍不住哂笑。
却听贾珍在身前不阴不阳地道,“你既已授了官职,再不可如之前那般胡闹,那些个不三不四的朋友,也该断了,没得被人背后说闲话,便是有贾家的权势,也保不住你的前途。”
贾蓉侧头看了贾珍一眼,正看见贾珍紧盯着贾蔷,目光中颇有垂涎而不得的恼怒,以及不加掩饰的贪婪色/欲,心中明白自己把五品龙禁尉转与贾蔷,导致贾蔷有官职护身,便是没有自己暗中护着,贾珍也无法再打他主意,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贾珍,也不在意,淡淡点头,“孩儿明白。”
贾珍见贾蓉态度谦和,纵使已有三品官职在身,对他并无半点不恭,心中越发自以为得意起来,“你一向就没个成算,往日里荒唐事做了多少,也没见做出什么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儿,这状元怕是被你碰上的,你道官场是那么好混的?若没有人提点,你便是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好我手边有位能人,却是给一品大员做过幕僚的,如今给你正好,也帮衬帮衬你,免得你闯了大祸,还连累了本家。”
这话说的,一边暗示贾蓉高中乃贾家权势,一边又理直气壮地要求贾蓉安插自己的人,一如从前与秦可卿偷情时一般,从来不把这个嫡子当回事。
可是贾蓉早已不是当初的贾蓉,便是这段时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本性,那也不过是太忙了不屑与他冲突罢了,真这般欺到他头上,他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脾气,当下站直腰,皱着眉直接拒绝,“却不知父亲从哪里找来的所谓幕僚,孩儿并不曾听说朝里有一品大员的幕僚离开的消息,若真有这样的能人,如何会流落到我们手里?况孩儿如今也不过是刚刚有了官身,还在和别的老前辈们学习呢,该低调时如何能冒头,只好慢慢听着看着,这人若真是厉害,更不用放在我身边,平白浪费了人家的一身本事,倒不如就留在父亲身边,也好为父亲出谋划策。”
这怕是贾蓉生平第一次反驳贾珍,一时间,贾珍竟愣住了,连正常的生气反应都忘了。
他们父子都是压低了声音悄悄说话,现场正唱着戏,人人都听得摇头晃脑,闹闹哄哄,一边留心上头元妃的反应,哪里顾得上他们父子?
贾蓉也不管贾珍,直接站起身走了出去,只见榭里面喧嚣辉煌,依依呀呀,一派纸醉金迷,外面冷冷清清,寒风彻骨,满园虚妄的繁荣,竟是两处极致的情景。贾蓉一个人走进园子树影处,抽出一支自己卷的烟,烟雾升腾中,遮去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直到送元妃上轿回宫,贾蓉也没有见到这位贾家的传奇姑娘,按说贾蓉作为年轻一辈中第一个凭自己本事高中状元的子弟,尤其刚刚还授予了实打实武职的,元妃便是有点政治头脑的话,也会稍稍拉拢亲近,才更利于她在后宫的立足,只是不知为何,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召见贾蓉,仿佛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似的,却让贾赦家政等人都没有料到,只能眉头深锁,面有忧色。
贾蓉并不在乎这位元妃的轻视,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在不久将来的惨淡下场,有人说秦可卿的死是她一手促成,也有人说她上位只是皇家的一个阴谋,但不论如何猜测,元妃的悲剧早已是注定的。只是本就没有感情的陌生人,又不曾有丝毫亲近的意思,要想让贾蓉对她产生如对惜春、黛玉那般的包容心理,却是绝无可能。
只能说,惜春和黛玉比较幸运,在正确的时间地点,遇到了贾蓉,也因此改写了自己的悲剧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紫也有霸王票了……晕陶陶中……
谢谢zhulibin1224,作者后台成为小萌物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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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发怒 。。。
却说宁荣二府自去岁便为省亲忙碌至今,用尽心力,人人犹如大病初愈一般,又收拾园内诸多古玩陈设字画,卸下那等过分惹眼的水晶玻璃风灯,又忙乱了三五日,各处方慢慢歇下,贾蓉冷眼看去,却只有王熙凤一人独自勉力挣扎照料,又本性好强,只恐考虑不周若人口实,全不顾自己身体已达极限,再下去熬得就是元气了。
贾母到底年老,放下了一桩心事,只觉身上倦极,谁也不敢打扰她,贾赦自去了后院与他那一班貌美丫鬟姬妾玩闹“放松筋骨”,贾政早于一班清客吟诗作对去了,王夫人独自带着一批古玩珍品回了院子,继续她的菩萨生涯,贾珍更是呼朋引伴,堂堂宁府,内里竟不分兄弟子侄,姊姊妹婢妾,玩闹到荒淫不堪的地步,而其余有身份的主子,头一个清闲的,却是元妃放在心尖上的胞弟,宝玉。
袭人回了家去吃年茶,宝玉与房内丫鬟少人管束,赶围棋掷骰子,越发玩得没了兴头,这边贾珍便着人来请宝玉,宝玉正没意思,忙换上衣服去了。
贾珍在府里唱得热闹,锣鼓喊叫之声,闻于巷外,宝玉虽然是个喜欢繁华的,却看不惯那些宾客女婢们放/荡不堪的一面,略坐了坐便入了内室,却与尤二姐尤三姐磨缠了一会,到底他年幼,于男女情事上只于当年做过一个懵懂的梦,虽然亲昵,并不出格,比之贾珍之流正经得多,尤氏姐妹也不以为意。
却是因为东府里闹得过分,主子玩乐,下人也凑趣偷懒,宝玉沿途走来,竟无一人阻拦,只让他慢悠悠进了昔日秦可卿的住处,待往里走,隐隐听到一阵似泣非泣的呻/吟,甚为古怪,他吓了一跳,悄悄往屋里一瞧,顿时脸色铁青一片,伸脚便踹开了门,吓得屋内二人从炕上翻到地上,待看清是宝玉,忙跪下哀求不止。
宝玉面色略有些不渝,盯着他的这个一向过于活泼的贴身小厮,“你竟是被我惯坏了,青天白日的,在东府行这等事,全无忌惮,也不怕被珍大哥捉住打死了事?”
那万儿羞得半伏在地上,一手拢着领口,勉强遮住赤/裸的身子,连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也红彤彤的,只不敢言语。
茗烟却是胆大,一向和宝玉玩笑惯了,也不在意,只笑着挤挤眼,“我的宝二爷,这有什么着?我和万儿男未娶女未嫁,若二爷疼我,赏我个体面,去她家提亲,她老子娘也必是欢喜的。且说这东府,哪有我茗烟不知道的,难得万儿是个干净的,我可听说了,那小蓉大爷和蔷大爷,可不就是一对,那才是悖伦……”
眼见宝玉面红耳赤,怒发冲冠,不复平日和气模样,饶是茗烟大胆无忌,也不敢说下去了,慌忙转移了话题,“二爷这会子不在里面听戏,跑出来做什么呢?仔细灌了冷风。”
宝玉不语,瞟了万儿一眼,茗烟到底跟了宝玉多年,立刻会意,冲万儿低喝,“还不出去?”
那万儿在茗烟说贾蓉和贾蔷时,便恨不能把头埋入地中,此时如蒙大赦,也不顾衣衫不整,爬起来便飞跑了,在院子里似乎还撞到了什么东西,闷闷地响了一声,宝玉和茗烟也不在意,宝玉却狠瞪着茗烟,茗烟苦哈哈地缩着脖子。
“下次再这般口无遮拦,我也不敢要你了,免得带你出去闯了祸,人还道我不会教奴才,身边竟出了你这样不懂事的!”
茗烟忙打躬作揖,连连告饶,“二爷快别说了,是我说错了,若嚷得让他们知道了,真要打死我了,求二爷饶了我吧,二爷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悄悄引二爷去城外散散心也使得。”
宝玉闻言倒是把方才的事抛到一边,认真想了想,沮丧地摇头,“不行,路途远了,不好即便回府,让他们知晓,可就闹大了。”
茗烟转了转眼珠,又凑了上去,“既不能走远,我们不妨在近处逛逛?”
宝玉茫然道,“近处可有谁家相熟呢?我再想不起来了。”
原来此时宝玉对贤惠袭人虽有所倚重,却并没有过分依赖,也是二人没有发生超越主仆关系的缘故,且秦钟那时也把他引得慢慢歪了,故对女儿家尊重却并不痴缠,儿时那爱吃胭脂的习惯也慢慢淡了,府中老主子们只当他长大长进了,只喜得要祭告先祖了,哪会细查究竟?
如此一来,宝玉却不知道袭人家便住在附近,那茗烟得了袭人许多拉拢好处,也顾不得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