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特工,稍微有些情绪波动,那破绽便露出来了,而一名有了破绽的猎人,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这就是弱肉强食,一个肉食者的世界。
怎么云子还没下来?美惠子蓦地有些烦躁,没来由的烦躁,只是那幽深的眼眸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深沉
习惯了戴面具的人,永远不会再有真实情绪,这是必然,也是悲哀。
“嘀嗒”美惠子仿佛听到了有水滴落的声音,不由得心绪一凛——正下着暴雨的车外,与安静的车内都没有可能会让她听到水滴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的向四处望去,心下却提高了警惕,然而,她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依旧是仿佛能湮灭天地的暴雨,以及车中与之相反的安静。
“砰”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似乎在暴雨中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常年接受训练因而听觉敏锐的美惠子,却听出了,那是狙击枪的枪声。
枪声响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远去
美惠子的瞳孔倏的放大,身子却仍是平稳坐着,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不受控制了。
总会有这种情况,脑子一片混乱,能够很快的分析出前因后果,甚至是一些事的细节,可该要怎么做,却是一片空白,身子僵直着,仿佛如断线的木偶一般,没了思绪的操控,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就像如今的美惠子,只能眼睁睁的、眼睁睁的看着一顶熟悉的暗紫色礼帽,从半空中飘落,在飘摇的风雨中,带着如另一个女子一般的哀愁,跌落在那一地泥泞。
或许,她知道是什么东西滴落了……那声音,清晰而哀愁,最后的一滴泪,是谁的……
“轰隆”阴暗的天幕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打亮了大半个天空,却不过只是一瞬。雷电的余音不断闷响在那仿佛即将倾塌的天空,好似在低泣哀诉着什么。
那些黑暗的角落,沉寂了许久的氛围,终究还是被打破
“安尼尔,这次这件事我会自己跟老伯爵解释的,拜托别阻拦我了!”
话音刚落,暗沉的角落中便寂静了许多,只因那先前说话的男子已经快步离开了
“小伯爵……唉……”
低低的叹息仿佛带了深深的无奈,但早已离开的男子却是没法听见了。
那幢枪声响过的洋房中,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的外国男子快步的朝里跑着,他深邃英俊的面容上,却没了往昔那熟悉的纯净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没有过的面无表情,以及……那眸心深处淡淡的担忧。
外国男子踩着棕色的木制楼梯,几步跨上了二楼,而就在他四处张望着的时候,猛然发现一名穿着儒雅的男子正站在窗边定定的望着他
沾上雨丝的玻璃窗上,一个明晃晃的洞正随着玻璃窗的摆动摇晃着,无声的说明了什么;那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儒雅男子,怀中抱了一名容颜清丽却没有什么血色的女子,动作端的是小心翼翼
外国男子微微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湛蓝的眸子敛去了些许情绪,唇边重新绽出纯净的笑容,“原来是肖先生,久仰久仰”清亮的嗓音不紧不慢的说着,并瞧了瞧男子怀中的女子,“既然雅权交给你,那我也放心了。”
儒雅男子面色平和,眼中却有些焦急,只是语调还是沉稳淡然,“或许还是需要莫尼克先生的帮忙。”
莫尼克笑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凉薄而不带情绪的嗓音低低在身后响起:“你们要干什么!”
莫尼克没有回头,他想他知道谁来了
“放下云子!”美惠子慢慢的走上前去,声音也越发的森冷,连那周身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压抑
“酒井小姐,我想你要明白,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工,你是不可能现在带走雅权的。”莫尼克终于转过了身,望着面前这名英气逼人却又不失女性柔美的女子,悠悠的道,仿佛一点也不担心那个受了重伤的女子。
美惠子睫毛微颤,微微沉默,随即很快的,用那依旧没有情绪,却软化不少的语气道:“拜托二位了。”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儒雅男子望着美惠子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她不是应该很担心这个女人吗?
而在他微微出神之时,怀中那名身受重伤本已昏迷的女子,却是迷蒙的微微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中,只余了一名女子离去的坚定而略显萧索的背影,以及,那永远挥之不去的哀伤
双眸复又闭上,意识逐渐迷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在那最后的最后,残存的意识中,莫名回放起多年以前的一段记忆
“云子,很累吗?”
“嗯……有些吧。”
“云子,坚持住,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无论何时,都会在你身边的……
可是,现在的你,为什么再次离开了……
为什么,留给我的,永远是背影……
那场仿佛要使天地倾塌的大暴雨,终究将一个人的心完完全全的湮灭。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嗯。。最近几天没更文、十七在此说声抱歉。。另外、祝各位七夕快乐~~~
☆、19、相似
“美惠子啊”
一声低沉而带些沙哑的男性嗓音响起,在安静到有些压抑的室内尤为响亮
“你也知道,土肥原将军非常的看重你和云子,他希望……”
时隔五月,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竟有了些恍如隔世的感觉。美惠子依旧安静的站得笔直,只是稍稍垂下的眸中,那沉静冰凉的眸色却是有些涣散的痕迹。
她……现在是否安好?
美惠子有些不安的想着,思绪不受控制的如杂草般疯长、蔓延开来,连着那微微上挑的眉梢,都仿佛敛了淡淡的哀愁,不复往日那肆意的高傲。
嘈杂的暴雨声,沉闷的响雷,刺目的闪电,那苍白如薄纸一般失去血色却仍旧清丽的容颜……如回放一般,再次清晰的浮现于脑海中
美惠子身子冰凉,如那日落下的雨滴一般,有着刺骨的寒凉
“嘀嗒”她仿佛又听到了那恍惚而不真切的滴水声,只是,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脖颈处传来一阵微凉,真真切切的凉意
美惠子怔了怔,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几许迷惑,涣散的意识慢慢聚拢,墨黑的眸中有些什么东西重新沉淀下来
原来是下雨了呵。
迷蒙的思绪如刚刚苏醒一般,裹上了一层薄雾,身边的景物愈发的真实——不知几时,她竟已从司令部出来了。
美惠子缓缓吐了口气,绷紧的情绪放松下来,神态竟有些微微的疲意
自那日以后,她便开始害怕一种声音,那似真似假的雨水滴落的声音
只是,那一日的声音,又会是什么……
那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直击向灵魂深处的声音……
真实而又恍惚,带了淡淡的哀愁,让人心碎
心碎的,究竟是她,还是她?
“长官”
一声清脆而带些绵软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美惠子的沉思
美惠子敛了眉间神色,却并没有感到不悦——这嗓音,竟是那样的熟悉!
美惠子停了脚步,却并没有转过身,微垂的睫轻轻地颤着。尽管知道不可能,可是,她还是怀着一种希望——会不会,是她回来了?
“长官,下雨了,打着伞吧,不然会着凉的。”
那个绵软的嗓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却是更加的近了
一柄淡紫色的油纸伞撑在了美惠子头上,为她遮去了那势头渐大的雨丝。
美惠子稍稍抬头看了去,看着那熟悉的油纸伞,仿佛穿越了旧时光,沾染了暗黄色的沧桑,却是真真切切的就在她眼前
瞳孔微微的收缩,思绪慢慢飘飞
“长官,我来了”
“我只是想让你见到我开心点”
……
那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相见,她便是撑着这么一柄淡紫色的油纸伞,站在那江风呼啸的船头,就那么安静的站着,穿着美丽的和服,伞遮了她大半个身影,却遮不去无声蔓延的忧伤
她一度不明白她为何忧伤,但是,现在,她或许明白了。
美惠子定了定神,眸子带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不可思议,沉默片刻,猛地转身
淡紫色的油纸伞,清丽的面容
只是,却不是她。
不动声色的平复嘴角稍稍漾出的笑意,掩去眸中那些微的情绪波动,美惠子沉静而凉薄的双眸凝视着面前陌生的女子,沉稳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是?”
女子微笑,颊边有两个好看的梨涡,“报告长官,我是平川静,是土肥原长官指派我前来协助您的。”
正经严肃的话语,却说得随意且轻松。
平川静——
刚才与大使的谈话中,确实提到了这么一个人,也的确是土肥原将军派过来的,用以取代云字的位置。
美惠子沉默不语,墨黑的眸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女子却也不回避,大大方方的回望着,唇边依旧扬着得体的微笑,带出那浅浅的笑窝。
蓦地,美惠子转过身,背对着女子,沿着原来的道路继续往前走着,神色淡然,对身后的一切不闻不问,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仿佛刚刚她从未停步,从未有过情绪波动。
平川静稍稍一愣,有些不知所以,看着美惠子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扬声高喊:“长官,您的伞!”
“我不需要。”寒凉果决的嗓音在雨中远远传出,清晰的传到平川静的耳中,让她不由自主的收了声,只能怔怔的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在雨中变的迷蒙,带了一丝恍惚的落寞。
美惠子不徐不缓的前行,任由那细密的雨丝打落在她身上,湿凉的感觉传入体肤。
只是相似的油纸伞
只是相似的声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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