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到处都是炙热的岩浆和火焰,第一眼的感觉便是铺天盖地的金红色,结晶包围着女性的美丽的胴体,艳丽的长发,就那样摄住了他的心神,原来他所喜爱的,是这样艳丽的色彩。
不,或许不是爱上,只是他以为爱上。
脆弱无助的姿态,对于生强烈的渴望,女性的柔美特质,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新鲜的,而且他也喜欢被依靠的姿态,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姿态,他本能地觉得沙拉曼德是需要呵护的,而不是平等的位置。
在见沙拉曼德最后一面之前,他见到了加百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见对方哀伤绝望的眼神,他的心里忽然就微微疼了起来,沙拉曼德和加百列究竟哪个更加重要呢?
一个需要被呵护,一个那么坚强,而且有那么多人喜欢,就算没有他,也不会太难过吧?
他重重闭眼,转过身背对着加百列,这一次却没有听到挽留。
他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在他为了想要救沙拉曼德而破开封印恢复知觉的时候,不是应该已经有觉悟了吗?
和双生天使反目的觉悟。
“你又要走了吗?”哀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然后他被加百列从背后抱住了,温热的液体渗透了他的衣服,几乎烫伤了他的背,“不要走好吗?求你了……沙卡利曼耶尔!不要扔下我,我对你难道不重要吗?”
那声声质问迫得他痛如万箭穿心,怎么能够抛下?怎么能够不在乎你的眼泪?
然而终究是要扔下你了,对不起,沙拉曼德需要我,你那么坚强,一定没关系的……对不对?
最终他还是抬起重若千斤的手臂,握住加百列的手臂,那一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令人心碎的欣喜从加百列的心中升起,却又因为他的缓缓拉开而变得绝望。
没有人知道他一步步走得有多艰难,就好像把心脏从身体里硬生生地拔出,鲜血淋淋。
“你总是这样,”加百列悲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他心上,“我总是只能看着你的背影,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他打开翅膀几乎是逃一样离开。
然后呢?
然后怎么样了呢?
沙拉曼德死亡,他和加百列反目,他们终于走到了兵刃相见的地步。
加百列没有斩下他的头颅,只是斩下了他的翅膀,把他打落深渊,那一刻他如同冰雕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他在深渊里处心积虑地谋划,只为了有一天可以亲手杀死背叛他的加百列。
然而却在踏出深渊的那一刻才知道加百列已经死了的事实。
心碎而亡。
这样说的时候,那个睿智而从容的拉斐尔看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而他第一次没有反感那些谴责的眼光,反而觉得,天,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
听到加百列身死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臆想当中的高兴,而是对方在开玩笑捉弄他。
即使他知道以拉斐尔的脾气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米凯尔还有点可能。
但是他其实真的希望对方开玩笑的,恨也好爱也好,都要或者才行。
但是他动了动嘴角,连反驳都做不到,浑浑噩噩地离开,几乎没有多少反抗地被新生的火之精灵王所封印。
靠在封印球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就有绝望随着寒意蔓延开来,他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那绝望蔓延,渐渐地痛不可抑。
连呼吸都困难。
就如同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难过,不,百倍胜之。
原来我是爱你的,所以我是你的。
我的半身啊,我想要见到你,见到你的笑容也好痛恨也好,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让我爱上及被爱,我希望是你啊。
“……是我,咳咳、是我的错,我害死了他。”撑在地面上的手紧紧攥着,指甲甚至抠出血来,撒旦叶薄而好看的淡色嘴唇绽出酸楚的笑意,“我,不奢求原谅,”他抬眼凝视着黑暗神,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丝希望,“只是现在你为了他而出现在这里,你那么强,是不是我可以以为,他还活着。”
这句话好像触了那掌管黑暗的神明的逆鳞,他骤然发难,长袖在空中带出刺耳的破空之声,坠天使之王的身形直接飞出,狠狠撞在封印之境的墙壁上,鲜血撒了一地。
未等从撞到头部的天旋地转的疼痛中挣脱,头皮一阵刺痛,那人毫不留情地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有血从头上流进了眼睛里,一片血红,那些仅剩的魔物们无声地被碾成粉末,灰飞烟灭,所有的威能无法施展,没有人能够反抗混沌黑暗神。
令人战栗的杀意针一般刺得他生疼。
“没错,”与那雷霆之怒相反,黑暗神悠闲过头的声音清晰地从上方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意味,“我在,她怎么可能死呢?只可惜,强大如我救得回她的生命,”他猛地凑近撒旦叶,冷笑着说,“她的心却粉碎在你的手里!”
头再次被狠狠地撞上墙壁,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上的痛,只是混混沌沌中那声音还不放过他,“你倒是好本事,区区一个瑕疵品居然也能诱得她为你不惜死去,不叫你尝一尝他受过的苦,我可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
我捧在手里谁也不给碰的姐姐,居然为了你而心碎而亡,你算什么东西?也陪得到我的姐姐的一世的真心!甚至为了一个死翘的火之精灵王心安理得地在她心上捅刀子!
一想到这里他心底的恶意和黑暗就翻滚着压抑不住。
比坠天使纯粹百倍的黑暗在撒路亚苍白的手掌间凝聚,隐隐有风雷之声,光是看见便能知道其中蕴含着的极为可怖的力量,那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慢慢滑过他的脸颊全身,似乎考虑着在哪里下手。
“你应该感到荣幸的,”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和恶意,轻蔑地说,“由我亲自动手,让你再不能活着,彻彻底底的,从我的姐姐的回忆里消失,从根源里消亡,不会有谁再记得你。”
眼睛蓦地睁大,撒旦叶美如天使的脸庞上骤然变得惨淡而绝望,被心爱的人遗忘,那是最为严苛的惩罚,但是他突然放松下来缓缓闭上那双好看的眸子。
这样也好,他想,加百列忘记他,也是一件好事吧。
亏欠了他那么多,伤害了他那么多,还要求对方记得他一辈子都待在有他在的噩梦里吗?
我还没有那么无耻,我没有让他记得的资格。
阴冷的力量袭上他的胸口,似乎是为了折磨他,钻心剜骨的痛和冷一点点瓦解着他的力量和构造。
悄无声息的、无法抗拒的被吞噬。
不会有谁记得他,连最爱的人,也不会记得他,不会记得有人曾经被他爱着,伤害过他。
就这样不为人知地绝望地消亡,这便是你消逝的时候的感受吗?
美好的回忆在此时此刻也变成了最能伤人的东西,越是快乐幸福越是衬得此刻孤寂无望。
是他活该。
恍惚间听到有谁轻轻叹息,熟悉又陌生。
他的消逝停止了。
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被伤得很重,重得连思考都变得缓慢,更别提睁开眼了,要是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彻底消逝了,彻彻底底不留痕迹。
“你要阻止我吗?”掌管黑暗的神明淡淡地说着,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不满。
那动听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再沾上因果脏了手,我不喜欢你动我的记忆。”缓了缓,那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和柔和,“还有,好久不见了,撒路亚。”
“我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珀尔塞福涅,”他们都没有称呼对方的真名,因为真名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但是这样无碍于他们的情感,黑发若夜的青年露出一抹真实的微笑,欢喜而柔软,他走上前,将温柔妩媚的金发女神拥进怀里,“能够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珀尔塞福涅伸出手,白皙修长的胳膊抱紧了黑暗神的腰,无惧于其浓厚的黑暗气息,将头靠在对方的心脏处,毫不在意地把脖颈露给传闻中可怕狡诈的神。
温柔悦耳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珀尔塞福涅笑着说,“我也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两个人拥抱着,如同寻常人类姐弟一样,温馨而美好。
良久,撒路亚轻轻放开珀尔塞福涅,瞥了眼撒旦叶,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他抚摸着女神的金发轻声道,“本来想要在你来之前处理掉的,不过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处理掉好像你不大高兴的样子,反正他现在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你想要的话就拿回去吧。”
用拿而不用带回去,就像拿一样物品一样的说法,可见撒路亚对于撒旦叶的不满有多大,当然对于黑暗神而言对方的确是和蝼蚁没差别就是了。
花朵一样的娇嫩鲜艳的唇瓣勾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珀尔塞福涅打了个响指,绿色的枝蔓从地表破土而出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撒旦叶包裹起来,然后缩小成一个绿色的光球飘入她手中,随意掂了掂,“我倒是想知道曾经的我到底看重他什么,你放心,我会看着办的。”
她轻声曼语,“难得见面了,不如等你把事情解决了一起去别的世界聚一聚,嗯?”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黑暗的王回归了,地狱的魔族们弯下腰恭敬地迎接他们的王。
威严辉煌的大殿上,他们只看见王漆黑的袍袖幽幽拂过眼前,带着淡淡的枯骨花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然,不知何时,视线中出现了白色的裙摆,浅浅的栀子花香。
这让大多数人表面从容内心震惊,王从不亲近女色,也不会特意去宠爱谁,更不要说允许那人站在背后了。
待直起身子后,他们才看清了那站在王座之后的身影,璀璨的金发卷曲着散在腰际,蔚蓝色的眼眸仿佛那无边无际的天空,白臂女神温柔而妩媚,她浅浅一笑,便散发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