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醉不还
酒喝干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曼疏听不懂歌词,但是却深深的被触动了心灵。
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她来到这里。做她该做的事情,努力活下去,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
但是,她好想家。
她好想念千年后那片污浊的天空,想念那些纵横的水泥高楼,想念城市里嘈杂的轰鸣。
因为,即使失去了一切原始而古朴的美丽,那里,也是她的家乡,她的亲人生活着的地方。
她真的没有那么坚强,或者说,失去了她一直为之努力的家人,她不知道,要为了什么而坚强。
可是,她回不去了。
无论再怎么疯狂的想念,她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也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
但是,这样的寂寞,真的已经让她快要被啃噬殆尽。
她快受不了了,真得快要受不了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她毫不掩饰的哭泣,像个孩子。
青容和姬锦寒见了,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样冷静坚强淡漠理智的女子,忽然哭成这个样子,任谁也要吓一跳。
但是,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却也忍不住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受了委屈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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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对老人家真是孝敬阿。”一个虬髯壮汉大笑着过来搭话,手里拿着一个装满酒的皮口袋,豪爽的请姬锦寒和青容喝酒。两个人招待他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被安稳的放置在厚厚毛毡上的曼疏听了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尴尬。
傍晚一时的情绪失控之后,这两个人简直把她当成琉璃做的,完全的小心过头。
姬锦寒哈哈一笑,接过酒水喝了一口,顺手递给青容。青容也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还给那壮汉。
姬锦寒和青容的身量都很高,扮成两个皮肤黧黑的西北汉子,光看外表,几乎没有破绽。
姬锦寒常常走南闯北,各地的方言都会,倒是青容这方面就比较弱一些,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不开口,都是姬锦寒和人打交道。
“我叫查罕,就是附近村子的人,两位兄弟怎么称呼阿?”壮汉的声音洪亮,眼神有着塞外牧民特有的明亮单纯。
“我叫程大安,这是我兄弟程大喜,我们本来是走脚做些小买卖的,这回是我们娘说要来看看她嫁到这里很多年的姐妹,我们就顺路过来做些皮货生意。”姬锦寒露出白牙,笑得一脸诚恳。
曼疏听到他诹出来的那两个名字,怎么想怎么觉得和那个妖异不搭调。不过,倒是十足的像是普通的百姓会取的名字,直白上口得很。于是,闭着眼睛装睡之余,在心里暗笑。反正糊弄人这方面没人比姬锦寒更擅长,就交给他好了。
查罕听了,颇感兴趣。
“哦?找到人了吗?是这附近村子的吗,这我熟,说不定能帮上忙啊。”
青容默不作声,姬锦寒作势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不言语。
查罕倒好像明白了似的,也跟着叹了口气。
“唉,你们也不是头一个啦。这些年来我见得多了,找亲戚的,还有找儿女爹娘的,不少,你们算是远路来的啦。但是,有几个真能找着啊。莫说我们这的人隔几年就要换块水草好的地方住,找个人困难。就是不说这个,当年那一场仗打下来,有多少人就是永远也找不着啦。”
说着,喝了一口酒,神色渐渐哀伤了起来。
姬锦寒和青容对看了一眼。
那场战争他们是知道的,但是那毕竟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真实感。
于是两个人看着查罕,希望他继续往下讲。
查罕是和自己老婆一起出来的,也很愿意和路上遇到的朋友打打交道,见这对兄弟有兴趣,他的话匣子就开了。
“我比你们兄弟大些岁数,打仗那时候,我也就是个毛孩子。西边那些狼崽子和我们一样,也是靠牲口吃饭的,谁不知道他们眼红我们的好牧场,就是谁也没料到那些家伙胆子那么大,趁边界上领头的将军不在,就这么抹黑打了过来。”
“我们这一村的人,那时候正在西边那片草场住着,我亲眼看见过那阵子有多惨,天天的放火打仗,死了那么多人。守边的兵和附近放牧的兄弟们都把命豁出去啦,好好一片草原,就这么被烧得成了一片焦炭,倒处都是血和尸首。女人和孩子的哭声都震天啊。”
“眼瞅着要被那些狼崽子打过来的时候,大将军带着兵赶回来啦,狠狠地把那些狼崽子又打回他们老窝去。我们都说,大将军简直是神仙下凡,那么年轻,打起仗来那么狠,多少兄弟跟着他,就像跟着大英雄,把命拼掉都甘心,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不能跟着一起打那些狼崽子。”
查罕说着,眉飞色舞,又很憾恨,举起皮口袋灌了一大口酒。
那时候守着西北边疆的是……
姬锦寒和青容乍然想起,不觉扬眉。
“现在好啦,大将军当皇帝啦,我们就不怕那些狼崽子了,他们可没胆子再打过来,哈哈哈哈。”
查罕笑得很骄傲。
这边几个人却是听得心里一震,一时流过无数个念头。
星夜低垂,草原辽阔。
三个人躺在篝火旁,一时没有人说话。早些时候查罕那席话还在心里转着。
曼疏本来对皇帝一无所知,这时倒有了些大略的印象。
她出生于和平的年代,就算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频有冲突,也离她的生活有很远的距离。
这样近的靠近战争的味道,让她忽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真实感。
她不知道身边的两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事实上,她自己的心情也很难形容。
开始时,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朋友,后来是形式所逼,不得不一起去找个真相。
但是现在,她开始发现,这个世界和她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一样,庞大而繁复,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情感。
前路未卜,接近兴奋和茫然无措的复杂心情团团堵塞着她的心口。
青容出身月华门,常年行医,见过的世情百态和人间悲欢很多,再加上这段故事他早就知晓一些,因此,并不如何激动。他还是一样,希望能找到那个困惑着他的答案。皇帝如何,他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更多的是,他朝夕相处的师父,为什么忽然让他觉得似乎从未了解过。
姬锦寒心中流转的念头就更复杂了一些。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他表情淡漠,薄唇抿着,一贯妖异的眼神,在这自然的夜风之中,稍微的沉敛下来。
像被启蒙的种芽,有些什么开始悄悄的萌动。
二十七 《君既无心 我便休》芙蓉三变 ˇ二十七ˇ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将路上来往的车马淋得狼狈不堪。
“大安兄弟——”查罕朝旁边马车上的人大喊,这么大的雨,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查罕大哥。”姬锦寒从蓑衣斗笠下露出半个头脸。 的99c5e07b4d5de9d18c350cdf64
“雨太大了,再这么走下去马儿也受不了,停下避雨吧,我知道前面有个地方能暂时歇一下。”
“好,大哥先走,我在后面跟着——”雨声大得两个人都要大声喊才能听见对方说的是什么,马车破旧,再淋下去,说不得要变成漏网。
查罕赶着马车紧走起来,姬锦寒在后面跟得有点辛苦。本来就不善驾车的大少爷,偏偏轮到他驾车时赶上这么大的雨,还真是难为他,但是青容要替他,他又执意不肯。
逞强有什么好处吗?
曼梳很难理解这种青少年的心态,按说,这位姬公子也不算什么毛头小子了。兴许是大多数男人的通病?丢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大概就是了,不过真的挺无聊的。
总算追到了查罕的马车。马车停在一处看来半新不旧的简陋木板房前。
这条路是很多商贩来往的要道,但是周遭环境并不甚好,荒漠居多,人烟稀少,少有客站。因此有了这些临时搭建的简陋房舍,风雪御寒,夏日避雨。房前也有专门给车马用的遮棚,算是很实用。
进了屋子也只是比马车上好一些,雨水打在房顶,发出轰鸣的声响,到处是潮湿粘腻的感觉,墙板也有些发霉,只有一张床,露着光秃秃的薄木床板。
略微整理了一下,将查罕怀孕快七个月的妻子安置在铺了毛毡的床上。
“嫂子身子重,大哥怎么还让嫂子这么辛苦。”姬锦寒问道,青容在忙着安置曼疏,他和查罕生火煮些东西吃。曼疏很安稳的等着被照顾,所以说尊老爱幼真是种美德。
“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我才更不放心,不如跟着他,至少我还安心一些。”查罕的妻子笑着说。那是个不太美丽的女人,但是眉眼之间有种常年操持生活磨砺出来的坚毅光彩。
曼疏看了看她,有几分喜欢。
那日搭话之后,发现要走的是同一个方向,查罕便豪爽的说要同行。曼疏其实是不太赞同的,以他们的身份和目前的处境,随时会有状况发生,牵连到无辜的人,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姬锦寒似乎有自己的想法,青容也没有反对,于是便同行到现在。
好在再往下也就不同路了,能安稳的走过这一段,曼疏也就可以放下心来。
接过青容递来的热汤,拿在手里先汲取些暖意,耳朵里听着姬锦寒和那夫妻俩天南海北的说些闲话。
巨大的雨帘荫蔽了整片天地。
下雨天,留客天。
曼疏和青容对看了一眼,那厢的姬锦寒也停下了话头。
青容走到窗前,淡淡地看了一眼。
抬手接住一支呼啸而来的铁箭。
查罕和妻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被惊在当场。
“是盗匪吗?”查罕问道,强自镇定,握紧了妻子的手,一面到腰间摸出防身的猎刀。
“不,是官兵。”姬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