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殷勤,刘谦和自然毫不客气,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一抹嘴巴问:“什么事?”
幼微便将手上的一袋子金珠递给他,后者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便惊讶地问:“惠娘,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自然是我赚的。”幼微昂起小下巴神气地说。
刘谦和好笑:“你才来十日就挣得百金之数,该不会有聚宝盆生钱吧?”
幼微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不满地看他一眼:“说正经的,这些金珠子是意外之喜,不过来路光明正大。你甭担心!”
刘谦和当然不会怀疑这钱来路不正,只是有些惊讶幼微的生财之道。
“现在是荒年,田价低粮价贵,我们既然是要搬来长安的,就得好好做一番规划。趁着这个机会买上一些地,哪怕以后就是不做生意了也有个进项!”
她话未说完。刘谦和就懂了。当即点头道:“我知道了,现在买田确实划算,只是惠娘你要有个心里准备,长安附近的上等田估计是没有可能的……”他时常来长安。自然也有着自己的人脉。那些富足地质好的早就被权贵们瓜分了,哪里轮得到幼微这种小商户。
幼微点头:“离长安远些也没事,中等田与下等田都行。这一百个金珠子估摸着能买上两三顷地,也不用一大片的,分散些也行。”
刘谦和不知她心思。呵呵一笑:“这个没事,虽说连着一顷的地不好买,但现在是荒年,卖地的人多着呢,倒也不难寻!”
幼微眼睛闪了闪,却是没说什么,只点头:“就依着你办。”
明珠望着刘谦和手里那一袋金光闪闪的金珠子。又看看幼微一脸不在意的神情,咬了咬唇。却又很快低下头去。
“这么说,我们家也该添置些田产了。”刘谦和摸摸下巴,一脸沉思状。
幼微好笑:“这个还用你操心,你爹肯定早就在购置了。”
刘家的田产也很少,这次要搬来长安,无论是继续卖粮还是开酒肆都离不了粮食,购置田地是很自然的事。
刘谦和嘿嘿一笑,眉眼弯弯。
然后,他便问幼微什么时候回去,后者秀美蹙了蹙,便摇头道:“还得在等上一段时间呢。”
刘谦和也没有狠劝,只道:“先生与师娘都很盼着你快点回去呢。”
幼微倒是又想到一件事来,嘻嘻笑着问他:“对了,我现在想去粮肆提前支点钱,正好你在,就跟你说一声。”
刘谦和挑挑眉,看她笑得一脸得意,便了然:“是宅子看好了?”
幼微点头,道:“前几日我与顺子在东市长兴街看到有两处宅子要出售,条件什么的还都可以,价钱也不算太贵,便想着把这事定下来。”
事实上,她想趁着动乱后再买宅子,那时候买的话会相对便宜。
刘谦和应道:“行,就长安这几间铺子你不管去哪儿都能支,舀着我的手信去就行。”
幼微捂嘴笑:“现在谦和也有大老板的模样了。”
刘谦和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送他走后,顺子就又来找她了,不出幼微所料,他是来告辞的。
幼微并没有露出太过惊奇的神情,只是笑眯眯地说:“怎么,嫌做奴仆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回去当大少爷了?”
顺子的模样气势放在那里,没有人会真当他是个家境普通的小郎君。
顺子粗黑的剑眉向上一挑,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幼微:“是你不耐烦了,想让我主动求去吧?”
幼微嘟嘟嘴,瓷白如雪的小脸上满是不屑:“哼,说得跟好像我家多亏待你似的?”
顺子倒是难得地好脾气笑笑,未说什么。
但幼微知道他此次来长安定是要办什么事的,现在事办好了,便要回家乡了。她有些担忧:“你不是说你现在是孤儿吗?”就连家财也被人抢得一干二净。
顺子静静地笑:“所以来长安借势啊!”
幼微转转眼珠子,好奇地问:“借谁的势?”
对她这些打探的心思顺子一律不理会,淡淡瞟她一眼。
幼微却没好气地嘟囔道:“我这是担心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又长得这么好,不被人欺负才怪!”
时下唐人好龙风,尤其像顺子这样长得很有特色的,如果不是逃难路上把脸上身上都涂满了黑泥,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顺子也经历过这种事,一听到幼微的话便立即双目沉沉地看着她,那满身的威压竟让人喘不过气来。
幼微拍拍胸脯,臭小子,好歹收留他几个月,竟还是一副臭脾气。
“你需不需要钱财?”她问。倒不一定是善心。而是她深知依着顺子的脾性,定不是池中之物,现在结个善缘,以后也有借势的地方。
顺子瞟她一眼,垂眸想了想,便点头:“也好。先借我十万贯钱吧!”
十万贯?幼微惊得睁大眼睛。这么多!
顺子将她吃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无所谓地说:“舍不得就算了。”
幼微撇撇嘴,这个顺子。识人很准,不过两三个月,自己什么脾气他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吧。给你就给你。”她觑眼瞅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借给他这么多钱,这可将近是她一半的家当啊。
顺子见她撅着嘴有些不情愿的神情。嘴角浮起一丝淡笑,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十万贯这么多,可知道幼微爱财如命的性子,便想恶趣味一下,倒没想到她真答应了。
他虽然才十二岁,但自小的经历让他有着不同寻常的稳重与聪慧,他的家族这次受了大难。家财也几乎被瓜分干净,来长安途中又被人行刺。几近连性命也丢了,身边几十名护卫一个不剩,无奈之下,只得扮成乞丐随着流民一起往北走,尝遍人情冷暖,在鱼家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倒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温暖,连带着对鱼家人也有了些许感情。
“这两天我就要去支钱,”幼微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蹙眉想着少了十万贯钱对自己以后的安排有没有影响:“十万贯钱不是小数目,得换成金珠子才好携带。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顺子抬眼望向她,双眸中的犀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润与笑意:“等你把钱筹齐了我就走。”
幼微气哼哼地扭过头,这是赖着自己了还是怎么着!
既然说要借钱给他,那也不好再推辞,幼微次日就马不停蹄地连跑了四家粮肆,舀着谦和的手信筹得了十万贯钱。她没好气地拍拍装钱的箱子,对顺子说:“现在满意了吧?整整十万贯钱。”
顺子抬眼看她,她虽紧撅着嘴,面上也是怒气多一些,但黑亮的眸子中分明闪过一丝得意,好像是在说:“瞧吧,我多有本事,这么快就凑集了十万贯钱!”
他忍住笑,淡淡说了一声:“知道了。”
平平淡淡三个字,没有一丝欣喜与感激,幼微恼怒地横他一眼,暗自嘟囔:“坏透了的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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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微就等他说这句话呢,谁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竟是没了,不由忙忙抬头看他,大而清澈的眼睛中满是询问。
顺子在心里暗笑,她这是怕自己舀了钱不肯还了吧。面上却不动声色,挥挥手,立即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上前来将箱子一箱一箱抬走了。
幼微急了,紧赶着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前伸,不知是想抢回那些钱还是要对顺子
说话。小嘴微微张着,脸上满是不舍与肉痛的表情。
顺子紧绷着脸,双目沉沉,实则是在拼命忍住即将涌上来的笑意。他手握成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才淡淡道:“如此,我便告辞了,多谢鱼娘子这些日子的照顾。”说着一躬身,便转身大跨步离去。
幼微弱弱地“哎”了一声,想说你还没说还钱日期呢,奈何那人走得飞快,不过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而那些抬钱的小厮也早就没影了,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半晌才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骂道:“鱼幼微你这个猪脑子!”
她这次遭受的打击太大,以致于以后很长时间内,只要提起与钱有关的事,她就想到还没捂热的十万贯钱,再然后就是恨恨地恼怒的恨铁不成钢的骂声:“鱼幼微,你这个猪脑子!”
第一百零七章猪脑子
☆、第一百零八章佛光寺
顺子离开长安的第三日,幼微才从重大打击中恢复过来,拍拍满是颓丧之色的脸蛋,照照镜子,觉得可以出去见人了,才打开房门出去。
明珠正巧从云氏那里回来,一见她便高兴地说:“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她不知幼微与顺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前者在后者悄无声息离开后那副天好想要塌了一般的神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暗暗担心着,这不,今天一大早,她就赶忙去找云氏希望她能想出办法来转移幼微的注意力。
幼微无精打采地点点头:“从伯母那里过来?”
明珠乖巧地点点头。
“那就好,你一个人待在府里如果无聊的话就去找伯母说说话什么的,别闷着了。”幼微随意摆摆手,便道:“我先出去一趟。”
明珠忙道:“我陪着姐姐。”
幼微摇头:“不用,我只是出去逛逛,不用你陪。”她看了明珠一眼,眼神温柔,并不是她做事喜欢瞒着明珠,而是觉得明珠性子单纯天真,许多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明珠秀气的脸庞黯了黯,又迅速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对了,姐姐,我忘了跟你说了,顺子走时把一个荷包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呢!”
幼微原本没精打采的双眸立即睁得大大的,那猛然散发出的光芒吓了明珠一大跳。幼微忙不迭把手伸向她,急切地说:“快,快,把它给我!”
明珠被她突如其来的兴奋给惊了一下,愣了愣才将袖袋里的荷包递给她。
幼微接过来用手一摸。不由叹气,不是铜钱不是金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