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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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仙-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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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握着窗格的手微微用力,屏气凝神听师公说下去。
  “巫宁说过,这件事情她只告诉过她的父亲,除此之外,就是当年曾经写给文飞的一封信上提过一句,她或许猜着了甄慧能以幻术证道成仙的秘密。”
  窗格被我捏的咯的一声响。我松开手,上头裂了一条细痕。
  怀璧其罪。这块璧。实在太烫手。
  天下修行的人,图的什么?
  财?名?权?不,那些都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而于白屏和甄慧的传说,虽然亦真亦假虚实难辨,却像两盏指路明灯,引得无数后辈朝这条道上走。
  修行者众,能得道的,却只有那两个人。
  于白屏据说还有门子弟传承下来,只是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拥有过人的天资。而甄慧——她的来历没人清楚,做过些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简直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一样。后来无数修习幻术的人就算想学她,走她那条道,也一点头绪都没有,更不要说能幻成仙的秘密。
  “她当时告诉我,自己也没有彻底明白,只是曾经受过重伤,一度在鬼门关打转,忽然参悟到了一些苗头,只是还不确准。她说那种感觉有些玄奥,言语很难讲述。”
  怎么听着像老和尚论佛似的,净打禅机。
  “巫宁的天赋、悟性,都比我强,而且她这个人有一说一,从来不虚言诳语。她说得郑重其事,我才知道江湖上的传言并不是以讹传讹的。向外泄露这秘密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她父亲,那只有一个人了。”
  文飞。
  当年的我怎么会那样鬼迷心窍,爱上那样一个人?
  “我说我不想知道,她苦笑,说若是现在不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出来。虽然她和我的交情也不算久,可是她相信我不会出卖她。”
  是的,我也这样想。师公这个人太傲气了,他是那种宁可断了脊梁也绝不会向人弯腰的性子。要说别人的本事好,他佩服,可不会去偷学。
  师公转头看我,忽然手掌翻过来,缓缓摊开。他手心中悬浮着两枚小小的珠子,相互围转游走。
  竟然是幻真珠。
  不, 不是。比我手中那一对小了一半,光彩灵力也颇有不足,我不会认错。像是仿着那个做出来的一样。
  “这是她赠我的,她手中也有一对。我这一对是她后来做的,她那一对,是甄慧留下来的东西。”
  幻真球,是我母亲的遗物,父亲提过一次,说这是甄慧遗下的东西。但他也说过,那只是传说。既然是传说,就未必是真的,有可能是后人假托是她的,牵强附会。
  “她说玄机就在这上头。”
  我注视着那对幻真珠,这珠子两辈子都在我的手里,可见我和它真是缘分不浅。
  这对珠子里藏着能成仙的秘密?
  师公收回珠子,将那扇窗子又关了起来:“走吧。”
  推开水阁的门,面前已经不是回廊,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天寒地冻,骡车艰难地在道上前行,车轮碾得冰碎雪裂,吱吱嘎嘎地响。高大的城墙两端看不到头,都隐在阴云雪雾里。
  这情形当真眼熟。这不是那年的京城吗?
  是了,白宛也来过京城,我记得,仿佛在上京的路上遇见过她。
  后来……事情一多,就没有顾得上。
  巫真仿佛还说过,想栽培她的——我怔了一下,急忙再向前走,跟上师公的步子。
  前面果然看见了夜香班的旗子,看来是租了个小客栈住着,旗子半收半挂地靠在墙边上。客栈旁边紧挨着不知什么地方,可以听到骡马嘶叫。
  屋门一开,有个人出来泼水,穿着件旧的青布袄子,腰里扎了根灰布带子,头发入下一半来遮着脸,正是白宛。这时候她的样子还是照旧。
  客栈前面有人嚷嚷着,她回屋换了衣裳,和一个看着比她大几岁的姑娘一起出来。手里都拿着演习幻术的家什。这些东西外行看了可能不一窍不懂。空心竹竿,铜哨子,还有黑圆铁球什么的,瞧着古怪,用法更古怪。
  我虽然也是这一行里的,可是他们跑江湖的这些手法我也不尽知道。
  师公很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跟我解释:“那竹竿里有药,长短还能伸缩。哨子铁球什么的也都有用。”
  这个梦境中的人看不见我们,我们大模大样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上车了,走了一段路,越走我越觉得有点狐疑——这路途是去文家,我走过数次,不会认错的。她们这是去……难道是文家的那件喜事?就是我第一次到文家那天,文飞的兄弟要娶妻的那件事?
  我和白宛,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
  故地重游,心中说没有一点儿感慨那是假的。
  我第一次来这里,心中的忐忑、期待,那时候的天气,那时候的心情……我有些恍惚,师公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
  我转过头,他的神情平静而温和,虽然还有一点一贯的淡漠。可是就像三月里落了点阳春雪一样,只是点细碎的凉。
  一点都不冷。
  雪簌簌的落,我回想那天的雪有没有这么大——可是却不怎么想得起来了。也许和这差不多吧。
  夜香班的人果然进了文府,不消说,他们又是来赶场子献艺赚钱的。
  我和师公也进了文府的大门。那天这里有许多的人。
  师公挽着我的手,我们就站在正院一边,这里位置可真好,既能看见进进出出的宾客,也能看见夜香班的那些人在收拾布置,预备等一会儿开演。
  师公递了个东西给我,是个纸包。我打开来看,居然是喜糕。就是和我来文家那时候吃的一模一样的喜糕。
  “那里拿的?”
  师公轻轻咳嗽一声:“吃着玩吧。”
  我笑着拈了一块问他:“你吃不吃?”
  他把头转到一旁:“你吃吧。”
  我还真吃了。喜糕和记忆中的味道,依稀相同。上头用红色糖浆印出的百年二字被我一口咬掉,只剩下了好合。
  他忽然问:“好吃吗?”
  “味道挺好的。”我把手里的质保朝他移了下,“你也尝尝。”
  他伸过手来,却没拿纸包里的。我指尖一空,那个被我咬过的剩下好合二字的喜糕让他给抽走了,顺手就填进了嘴里。
  “恩,甜了些。”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我有些迷惑——还有许多事想不清楚。可是脸已经微微地热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
  他好似无事一般把脸扭到一边去,但是,耳朵也慢慢红了。
  我转回头来看着纸包,里面还有几块糕,上头的字都不一样。
  “百年好合”也好,“花好月圆”也好,“早生贵子”也罢……平时看着没什么感觉的纯粹的吉利话,现在好像一个个都活跃起来,在眼前跳着闪着,各个都有着不同的意思。
  有好些事……一直存在心里……我把纸包一攥,轻声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也没问我是什么事,跟在我身后。
  我们一路直走,和那些忙碌的人擦肩而过,越走越安静。文家的花园极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俱蒙上了一层皑皑白雪。垂柳上挂着冰凌,倒像是水晶树一般。
  我转过头来,深吸了一口:“你喜欢巫宁,是吧?”
  果然他并不犹豫,坦荡而坚定的点了头。
  “那……我呢?”
  这句话问出来,我不是不紧张。可是我在心里或隐约或明白的思虑、猜测、忐忑……可是在问出口的时候,那些情绪就全都消失了。
  师公忽然笑了。
  我猜着他会说什么,短短的时间里有好几个想法掠过脑海,唯独没想到他笑。这有什么好笑之处吗?
  我的脸色可能不是太好看,师公虽然脸上不笑了,可是眼睛里满是笑意。他伸指在空中虚化,变成了一面镜子。
  “你自己看看。”
  我瞅了他一眼,转头去看镜子。
  镜面仿佛有水雾一样,先是模糊动荡,然后渐渐清晰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那张脸……我伸手摸了下自己,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没什么不妥……只是……不是齐笙,是巫宁。
  师公轻声说了一句:“相由心生。”
  我明白了……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巫宁的时候,即使入了梦之幻境,我的脸依旧是齐笙的脸。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了以后,我的样子,就变了。
  “你……知道了?”
  “早就在怀疑,现在却准了。”
  水镜化作泡影,我转头看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猜测的?”
  他顿了一下:“从我第一次见到齐笙开始。”
  我初到沙湖的时候,白宛不由分说做了我师父,而我后来才遇到了他。
  “为什么?”
  我不可能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露出什么破绽。因为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我曾经是谁,做过什么事,认识什么人——我的过去犹如一片大火烧过的荒地,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残灰。
  而且齐笙也长得不像我啊。
  “那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呀?”我好奇至死。
  他迈步朝前走:“这个说来话长,那一次我和巫宁分别之后,又过了约莫半年,我们约在她说的地方又见了一面——那也是最后一面。”
  我没打断他的话。
  “她带我去看了据说是于白屏和甄慧斩杀恶蛟的地方,可是很奇怪,这次她却并没有提起她有没有参悟透甄慧的秘密。她只和我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说起父亲又当爹又当娘抚养她长大,说起自己学会的第一招幻术,成功施展出来的心情……还说起了文飞。文飞成亲那天,她站在喜堂外面。她说她一点儿都不伤心,也不觉得愤恨。”
  被背弃了,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怨?
  “她说,那种时候再伤心气愤,那是同自己过不去,她只是不明白。文飞要成亲便成亲,难道连同她说一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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