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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言。”好半晌顾之江才开口,气若游丝,目光的焦距慢慢定格了眼前模糊的影上。自从查出癌症晚期后,顾之江的身体机能严重下降,好像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不复当年这般硬朗。
“爸,别忙着起来。”察觉到父亲撑着身子吃力地想坐起来,顾重言从沙发上拿了个垫子垫他身后,以免他的背僵直着难受。
顾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身上的被子,又时刻注意着输液滴管的速度,嘴角歪斜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示意他坐下。
两父子能够这么平静的相处,的确是五年后第一次,顾重言坐一旁,见父亲一直看着他,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爸,是不是饿了?”
顾父摇了摇头,其实病后一直靠输营养液,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再去吃饭,现只想和顾重言多呆会儿,说会儿话。
“家里的生意,记得要好好管理。”无论怎样,他都舍不得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他死后没落。他知道重言无心做生意,所以他放任他这几年学设计,来完成他的理想。可是顾之江依旧希望顾重言能把生活的重心放他这份家业上,好好守着它。当年,他和弟弟顾之海一起来英国打拼,能有现这份成就真的很难得,要不是摊上这身病,他真希望一直坐办公室处理生意。顾之海已经走了,现连他也垂垂老矣,的确只有顾重言才能替他守住这份财产。
看着父亲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顾重言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爸,公司的事别担心,家好好休养。”即便自己多讨厌做生意,可到了这份上,他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覃蓁的设计已经日益展露锋芒,他也可以放心学着处理生意的事情。他明白父亲有多看重自己创立的公司,所以他知道拒绝父亲会有多残忍。
“重言,过来一些,有事想和说。”顾之江难得有力气,就急着想把心里藏着的那些事统统都交办了。
顾重言依言,挪了挪身子,坐近了一些。
“其实和海叔……”也许是觉得有些倦了,顾之江说话时呼吸声很重,还带些喘,“们都是被爷爷从孤儿院领养来的,那个时候爷爷一个,一直都没有结婚。”
听到父亲这么说,顾重言不免有些意外,可是他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了,所以他从没见过爷爷,更没听说领养这件事。“爷爷他……”
那个年代要养两个孩子很吃力,所以顾重言想象不到爷爷会去孤儿院领养爸爸和海叔后,是过着怎样的日子。
“听说完。”顾父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顾重言略微冰凉的手背,声音虚弱地说,“爷爷是希望和海叔能有生之年找到一个叫江苒的女。”
顾泊年的一生,一直寻找江苒,他知道他老了,会有走不动、老眼昏花的一天,所以希望领养的两个孩子能替他寻找到她。其实连他自己都知道,寻找到江苒的机会很渺茫,她甚至可能已经不上海,可是他偏偏还固执的等待,守着一份不可能的承诺。
见父亲呼吸难受,顾重言替他顺了顺胸口,担心他这晚会不会累着。“那们后来找到了么?”
“哎,这些年忙着做生意,哪里还想得起来要找那个女,更何况和海叔都觉得她应该已经去世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都没个消息。”说起这些的时候,顾父的语气中隐隐有些自责。“不管怎样,就算是已经去世了,也要找到她的墓碑,这样也能死后对爷爷有个交代。”
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死这个词,不免心头压抑,觉着沉重得很。即使医生告诉他,父亲的病无药可医,他仍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一切都是误诊。
“爸,知道了。”顾重言点点头,心中记下了江苒的名字。
脑袋有些昏沉沉的,顾父的意识渐渐有些迷糊,顾重言见他不再开口,以为他累了,就扶着他的肩膀躺了下来,重新替他换上一包输液袋。
随后他便一直坐床边的躺椅上,守着父亲直到天微微转亮。
这一夜王妈睡得并不踏实,所以很早就起床熬粥。当她带着刚煮好的白粥进来的时候,见顾重言就着躺椅睡着了,而顾之江则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将托盘放一边,轻轻推了推顾重言的肩膀,“刚煮好了粥,去洗把脸吧,老爷会看着的。”
“嗯,这个家辛苦了,王妈。”躺椅咯得慌,顾重言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瞥见父亲还睡,他轻声对王妈说,“爸昨天醒了一次。”
王妈的眼眶中泛着晶莹,手背抹了抹眼角,她激动地说,“老爷一定是知道回来了,说不定这病也会跟着好起来。”
“嗯。”顾重言拍了拍王妈的背,坚定地说,“这些日子,会留下来照顾爸的。”
顾重言去洗漱后,王妈想给顾之江喂些白米粥,可是等她拿着粥走近时,手一松,瓷碗从手中滑落,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了脚边。粥悉数都溅了王妈的脚上,可是她却浑然感觉不到烫。
“重言,快过来看看。”王妈朝门口不断呼喊着,手不停地凑近顾之江的鼻下,“快过来看看老爷是不是出事了?”
正洗手间的顾重言听到王妈的声音后,心一沉,慌忙丢下手中的毛巾跑了出来。“王妈,爸怎么了?”
“看老爷是不是不行了?”王妈将顾重言拉到床边,想让他看看情况。她本来想叫老爷起来喝点儿米粥,可是怎么叫也叫不醒,身子也有些僵硬了。
只见顾之江张着嘴,姿势一动不动地,双目紧闭。王妈直觉老爷可能不行了,立即跑去客厅打电话叫医生,留下顾重言一呆呆地站床边,眼神定定地看着父亲。
顾重言俯□,手背碰了碰父亲的指尖,只觉冰凉万分。昨晚,那双手还碰过他的手,带着一丝温度,可才相隔几个小时,怎么就天永隔了呢?
“爸。”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卧房内,可惜无应答。
没多久,家庭医生匆匆赶来,借着仪器给顾父做了全身检查,可是看到心电图上那一条直线时,顾重言知道,一切都回天乏术了。
“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左右去世的。”家庭医生摇了摇头,将听筒放回上衣口袋里,转身对站一侧的顾重言说,“等会儿跟回一趟医院,开死亡证明吧。”
“老爷啊……”听到医生这么一说,王妈的情绪第一时间失控了,伺候了这么些年,她接受不了他这么突然就走了。她就这样跌落床边,大颗眼泪沿着脸颊落下,毫无形象地大哭着。
凌晨四五点……
顾重言没想到就和父亲聊完的一个小时后,父亲就已经不行了,可是他却浑然不知,甚至因为疲倦而睡着了。
一向尊敬的父亲,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生命,顾重言忽然有种失去了原有精神支柱的无力感。他无法帮父亲解除病痛,也无法父亲难受的时候陪身边,说到底,他根本就是不称职的儿子。
耳边是王妈的嚎啕大哭声和家庭医生的叮嘱声,搅得顾重言有些头痛欲裂。他弯□想扶起王妈,可她固执地不愿起来,只是死死地抓着顾重言的胳膊,一直哭。
都是重感情的,王妈伺候了顾之江这些年,多少也有几分情意,所以这会儿根本无法接受老爷忽然间离世。王妈尚且这般难受,更何况是身为儿子的顾重言?
顾重言看着躺床上毫无生气的父亲,悔恨与自责交加,他为先前公司怀疑父亲是假装生病而感到羞愧,更为无法替父亲承担病痛而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T^T好想要鸡血……泡了2包咖啡奋战码字
VIP最新章节 46chapter 46
从遗体火化到亲朋好友吊唁;几乎都是顾重言一手包办,堂哥和父亲的死;让他愈发觉得生命的脆弱渺小。父亲的墓地就选在海叔和堂哥顾重奕的边上,是他生前就买好的地方。
人的一生,最终只剩下一盒骨灰;长埋于墓地里,立于十字架下。一生黑色西装的顾重言陪伴着王妈,静静的站在墓碑前,聆听着神父颂念悼文。墓园里,清风徐徐;吹动着周围的树叶;发出猎猎声响。顾重言安慰着王妈;可是自己的眼眶早已湿润,这两天,他忙得不可开交,等到静下来的时候,只要一想到父亲不在了,他的心就觉得难受。
他无法想象,他的父亲就躺在这石碑下面,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亲人相继离世,到头来活着的,竟只有他一个了。他答应过父亲会好好守着他的公司,所以等忙完父亲的身后事后,他决定离开驰誉,将生活的重心放在英国。
神父祷告完之后,顾重言带着王妈离开了墓园,临走前,他眷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父亲的墓碑,内心落寞。他没想到那晚和父亲的对话,竟会是临终之言,若是还有的选,他多希望再听到父亲的声音。
“王妈,这些钱足够你过往后的生活了。”回到家后,顾重言拿出一张支票,塞到王妈手里,低落的说,“爸走了,你也该享享福了。”
“别,这些钱你别给我,怪浪费的。”王妈固执地想将支票还回去,觉着自己拿着于心有愧。如果不是自己没照顾好老爷,老爷也不会得胃癌这劳什子的病。“这钱你自己留着,不然王妈可不高兴了。”
怕王妈真会不高兴,顾重言也没敢再提钱的事情,“王妈,我明天一早的班级回居城,要去移交工作上的事情,也好以后安心在英国处理公司的事情。”
“你照顾好自己,早些回来吧。”屋子空荡荡的,一下子没了个人,王妈总觉得这颗心不够踏实,就连叹息声都听得真切。
父亲的房间基本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基本没什么变动,顾重言站在门口,看着窗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床沿,仿佛父亲还会回来。
临走前一晚,顾重言这才想起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刚一开机,铺天盖地的短信进来,震得他手心发麻。短信基本都是覃蓁发来的,偶尔夹杂着几条是萧樾的,都是急着想了解他的情况。
编辑了一段文字想发送,可是最终他还是统统删除了,将手机丢在一旁后,顾重言倒头躺在床上。这些天强撑着精神替父亲操办身后事,此时顾重言早已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