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找我谈话?为什么?病人出事了?不应该啊,我工作很仔细的。”
“哎呀,不是工作的事,你这个仔细人工作怎么会有事呢?!是凌子璇!那个胖子凌子璇!”
“凌子璇?他怎么了?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我问。
“他自杀了!割腕自杀了!正在急诊室抢救!他们家好多家属,都说是你玩弄他感情,让他伤心、无地自容,才想不开自杀的!”赵苗苗说。
“啊……什么?!”我傻了眼。
、无奈的选择
胜男和我面面相觑额,全没了主意。
“依依,愣着干啥?赶紧,去单位。”苗苗催促。
“噢。”我低低的应了一声,看向胜男。话未出口,泪已经汹涌而出。
“胜男,我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我说。
“依依,我肯定跟你去。放心。”她的语声发颤。毕竟这么大的事,谁也没经过,都害怕。
我们匆匆离开宿舍,和苗苗一起去了单位。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接近单位一步,心跳都会加剧。我想象着凌子璇割腕后的脸色,出血的腕部,过低的血压,还有那些冰冷的抢救仪器。
院办室,很少去。今天还是因为这种事被院长叫去,我忐忑不安,渐渐冒出虚汗。本就不壮实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好像随时要晕倒一样。
胜男一路上都拉着我的手,这是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力量和温度。
短暂的柏油路,变成了马拉松赛程的弯道,长的让我几乎不能忍受。路边的矮树丛装饰带,蒙了厚厚的灰尘,丢弃的易拉罐,饮料瓶歪斜在矮树丛的青石沿边。自行车的铃铃声,汽车的喇叭叫,这些声音像夏日晴空的霹雳,击打着我脆弱的心灵。
终于看到了单位的标牌,我在门前停住脚步。
【T县Y医院】这几个大字高悬在医院门楼处。我仰望着这个匾牌,胸口起伏,大口的喘着气。这可是我们县最好的医院,很多人想进来工作都进不来。有关系、送礼还得花几万块。我若不是成绩优异,当初又是以高分考取的定向代培生,多半也不能在这里工作。刚毕业时,不觉得这份工作有多重要,工作几年后,看过,听过,体会过,知道了行业竞争的激烈,也终于知道,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我的幸运和机会。也是我生活的依靠。
失去了它,我该怎么办呢?无法想像,失望的父母,他们眼巴巴的盼着我做出成绩。失明的奶奶,我许给她的好吃的点心,还有弟弟,我每次给他钱时,他高兴而满足的笑。
“不,不管怎样,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再让事态扩大。”我做了决定,这决定心不甘情不愿,却是我唯一的选择。
张大嘴,深吸进一口气,闭上眼,然后,呼出,睁开眼。“走吧?苗苗,胜男,我们进去。我去院办室,你们去急诊,看看他怎么样了。待会我去找你们。”我说。
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突然的镇定让她们吃惊。
不理会她们的表情,我淡然一笑,想让他们放心,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残阳如血,胜男后来告诉我,说当时我那么一笑,她就想起那四个字和那幅景象。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大步迈上不过十级的台阶,进了行政楼的楼道,电梯偏巧正在维修中。十层,院办室在十层。我徒步走了上去。
“咚咚。”轻轻敲门。当我到了院办室门外时,看到院办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好几个人,还是敲了敲了门,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出来,这是我们的院长。
我们的院长是个四十岁的女人。精明、干练,整日里露着亲和的笑容。但大家都很怕她,包括那几个男副院长。
我们单位当时有一个正院长,四个副院长。正院长就是这位女院长,她叫李梅。我们都叫她李院长。
听同事们说,她有背景,有靠山。
不只如此,做起事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上至副院长,下至普通职工,犯了错误,处罚措施极为严厉,谁的情面都不给。
年底茶话会的时候,我听过她的讲话,记得她的声音。
我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几步,站好。礼貌的说:“李院长好,各位领导好。”
除了李院长,还有主管护理的周副院长,护理部主任肖主任,科张护士长也在。看来都在等我,必定是为了凌子璇自杀的事。
“小顾,你来啦?坐吧,别拘束。”当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时,李院长首先开口说话。
“来来来,坐这里。”肖主任拉住我的手,让我坐在院长面前的办公椅上。
、生命的骰子
“谢谢。”我有些惶恐,依言坐下。
“没事,别紧张。我们叫你来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恋爱毕竟是个人的私生活,院方无权干涉。”李院长温和的说。
桌上她的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阳光斜照,刚好打在她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柔和的光映衬着她可亲的容颜。我看在眼里,心也变得乱了。想起观音菩萨,对她忽然有了一种亲近感。
“明白。您想知道什么?”我说。
“凌子璇自杀了。这事你应该知道了。本院职工自杀,我不能坐视不管。他的亲友都说是你玩弄了他的感情。我们不能仅听一方的言辞,现在想听听你怎么说。没事,你别害怕,如实说就好。”
“嗯。”
肖主任沏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说。
这些领导平时觉得离我们普通职工很远,像是隔着很宽很深的沟,这会儿,一个简单的动作,行为就让我觉得亲近,感动。好像他们从领导忽然变成了亲人。
“事情不是凌子璇家属说的那样。”我开始叙述事情的整个经过,包括那次夜班,他突然拦住我送我回宿舍的事。
…………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你的工作一向很好,看你也不像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姑娘。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吧?安心工作,别出什么事。凌子璇那边,院方会派人去调停,结婚毕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李院长说。
“谢谢,谢谢院长。谢谢各位领导。”我含泪道谢。本以为他们会责怪我,批评我,没想到还挺讲道理的。
“那我回去了。”我挤出一丝笑容,准备离开。
“依依,凌子璇在急诊抢救,你,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安抚安抚他,尽量让他转变思想,别再这么执拗了。当然,这还得你自愿……。”主管护理的周副院长说。
“是,我会去的。来之前就想好了。希望他现在可以转变过来。”
“嗯,好,那你回去吧?”周副院长说。
恭敬地离开,轻轻的带上院办室的门,我去了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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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你来了?他睡着了,失血过多,没什么事。”急诊室门外站了很多人,算不上狭长的过道此时显得特别拥挤。我从人群中挤过去,刚露出头就看见胜男。她看到我赶紧跟我说明情况。我知道,她怕我担心。
这下我就放心了。听说他自杀还以为很严重,心一直悬着,这会儿可以落下了。
“胜男,那我们回去吧?”我说。
“嗯。”
凌子璇床边有好几个人,很眼生,看上去是他的亲友。
“依依?你就是那个依依?!”一个不友善的男声,一道记恨的眼光看向我。
我愕然,一个年龄和我们相仿的男孩。他刚才趴在凌子璇病床边上,我没注意。
眉头微皱,我知道他一定认为我是个坏女孩,玩弄了凌子璇的感情。
我没理他。
“走吧?胜男,苗苗。”我叫她们。
“噢。”
“噢”
我们三个往出走。
“想走?没门!顾依依,你给我站住!”那个男孩喊叫。
他这一喊,门口那些人也开始注意我。我成了那么多束不友善目光的焦点。
“你想怎么样?我就是顾依依。”我回头,冷静的看着他。
一群不讲理的人。我没来由的开始鄙视凌子璇和他的那些亲友。
我的态度也激怒了那些人。
七嘴八舌,开始吵吵起来。没有我说话的份。
“臭不要脸,我们大侄子看上你,是你的造化,看你长的皮包骨头的穷酸相,一点福气都没有……。“
“就是,就是。”
“什么素质?还敢玩我哥。”
“找院长去,好好处理她!”
“这种姑娘,就不该要,不配!”
…………
他们的话嗡嗡嗡的,像苍蝇一样,恶心又吵闹。我知道解释也没用。
“走吧?”我说。胜男,苗苗便跟着我的脚步,一起往外走。
“大爷!大姑,三姨!拦住她,不让她走!”那个男孩喊道。
三个矮胖男女便堵在了门口。那女的还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
胜男是个不怕事的,这会也还镇定。苗苗却怕了。嘴里还嘟囔着:“哎呦妈呀,这关我什么事啊?真倒霉。”
“站住!顾依依!”那个男孩又喊。
“你有完没完?!你对我大呼小叫,你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了吗?!凌子璇和我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是他!因为他爸爸病了,想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是他纠缠我,你们讲不讲理?!!”我愤怒的大声说道,这些话也是让门口那些人听的。
诧异!那些人,包括那个男孩也愣了。
看来凌子璇果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借过!”胜男喊道。我们三个便从那三个矮胖男女中间鱼贯而出。
“依依!依依!”
凌子璇的声音,失血过多,声音还那么大。
“甭理他,走吧?什么人呐!”胜男以为我心软要回去看他,阻止我。我也没那个意思,心里已经很讨厌他了,仅有的一点好感都被他这么给闹没了。
我们三人当作没听见,继续走。
“子璇!子璇!”
“丁玲当啷~~~~”
喊叫声,摔东西的声音,急诊室里乱七八糟的声音……。
、月亮藏猫猫
我猜想是凌子璇在发脾气,脚步一顿,但想到他和他亲友的嘴脸,觉得还是少理他为好。胜男和苗苗在这点上,意见和我我出奇的一致。我们三人对视一秒钟后,毫不犹豫的走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大楼。
惴惴不安,以为会再出什么乱子。意外!出奇的安静。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生活平静如水,又恢复到了凌子璇表白之前的状态。我过的很惬意。
凌子璇自杀事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