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阿越的眼神微微一变。
小东的眼中却放出兴奋的光芒,不停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一百零二号。”
方纪微微笑笑站起身,迎面对着云琛冰寒的目光,面色如常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云琛极力平了平心绪,低头问儿子:“什么演习?”
小东刚想说,可看了一眼刚走出房门的方纪又连忙改口道:“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云琛又是一口闷气郁在胸口,好容易咬了咬牙、定了定神,转身追出去。
他在路口拉住正准备拦的士的方纪,低声求道:“方纪,别闹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方纪回过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地问:“你什么错了?”
云琛不禁感到一阵由衷的挫败,自嘲地摇摇头道:“好了,方纪,你赢了。是,我是个混蛋,我干过对不住你的事,你大可以揪着这件事不放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一辈子,随便你怎么样都行……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
他紧抿着唇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紧张、示弱、以及微微乞求的神情。
他素来是强硬惯了的人,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人,方纪不觉有些怔然。
她的沉默却让云琛从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恐慌,他不由攥住她的胳膊紧声道:“方纪,原谅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跟我回去吧,就当是为了小东。”
方纪垂下眼眸,缓缓道:“……如果昨晚你这么说我或许会考虑……”她忽然一把扯开他抓在她臂上的手,“现在,你好好想想离婚的事情!”
说完,她大步穿过车辆穿行的街道。
云琛想追过去,被一辆刚巧路过的汽车堵住,下一刻,就只能看见马路对面方纪拦住的士绝尘而去的背影。
***
云琛在路边怔怔站了许久方缓缓回到家中。
家里,云越已经盛好了面和小东一起在吃。看见他一个人回来云越的目光微不可见地一暗,而小东却依然故我地兴高采烈,冲着爸爸喊:“老爸,真好吃!你可以上电视参加食神比赛了。”
云琛心里又是一阵窝火,真是什么妈生什么儿子:一样的没心没肺!自个的妈都离家出走了,也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痛哭流涕抱下大腿什么的,光搁这儿兴高采烈地吃了!
小东看他目光忽然好像要吞人似的不由心里发毛,暗暗思考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没犯要挨K的事啊,于是壮起胆子问:“爸,你怎么了?”
云琛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你们先吃吧,我上去休息下。小东,吃完了做作业,我等会下来检查。”
说完一言不发沉着脸上楼。
留下小东一脸莫名所以,云越若有所思。
云琛回到房里将自己一下子扔到床上,心底不由泛起一阵难言的懊恼和疲惫。昨夜他几乎没有睡,事情有些失控了,无论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自己的情绪。
他活到快三十三岁,终于做到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在昨夜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很完美,健康运作的生意、和睦温馨的家庭,以及理想可心的女伴。之所以说叶黎理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知道分寸和进退,不会妄想自己不该妄想的东西。他从没想过要为外面的女人弄得自己的生活一团糟。叶黎一直让他很顺心,可这个一向和顺的妻子却忽然叛逆得让他无所适从。
——现在最重要是夺回事情的控制权。方纪正在气头上,一味的服软乞求应该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先让她冷静冷静再做下一步打算。
想到这里,云琛临时改了主意,挂断原本准备打给方纪的电话,改打了另外几个电话。
交代完毕之后他略微发下心来,只要掌握了她的行踪就好办,这个傻女人就这么意气用事地离家出走别被人拐着卖了才好。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他坐起身道:“进来。”
有人推门进来,是云越。
兄弟俩不禁沉默了片刻,他们兄弟从小亲近,可这两年他忙着生意、阿越忙着学业见面的时间少了,反倒有些生疏。云琛和声说:“阿越,过来坐。在学校适不适应?钱够不够用?”
阿越微不可见地蹙蹙眉,有些快速地说:“我挺好的,哥,你和方姐到底怎么回事?”
云琛暗暗叹了口气,阿越和方纪感情一向很好。人家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一般只是客套,可对于他们家这种情况却是事实。阿越十岁那年他们父母就意外去世了,后来他和方纪结婚,阿越得病,为了照顾生病的阿越方纪干脆辞职留在家里,毫不夸张地说阿越是方纪带大的。所以如果他和方纪闹矛盾,他这个亲弟弟不向着自己而向着嫂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云琛不禁微微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别担心,你嫂子这两天闹了点小脾气,过几天我去哄哄她就好了。”
云越沉默一会说:“哥,你想没想过如果哄不好怎么办?方姐不会随便闹脾气,如果闹,就不会只是光闹闹而已。”
云琛不由怔住,过了一会,说:“你这小子瞎操什么心呢?难道你比我还了解你嫂子,你嫂子是个有家庭观念的人,再大的事她也不会扔下小东不管。”
云越眼眸闪了一丝复杂的神色,点点头说:“如果有嫂子消息了告诉我,我也去劝劝她。”
云琛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你安心读书吧,上了大学多和同学们一起玩玩,该交女朋友的要交女朋友了,别像以前那么清高,拽得二五八似的弄得人小姑娘当场哭鼻子。”
提起当年的糗事云越露出些许的不自然,“哥,你操心你自己吧,有那个心思赶紧去哄哄嫂子,她肯定不会不要小东的,可不见得非得要你啊,这个可不见得能捆绑销售。”
云琛一巴掌拍过去:“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云越低头躲过,身手敏捷地退到门口,脸上露出平素少见的明朗笑容: “哥,抓紧点啊,小心方姐真不要你了让你当老光棍!”
说完便一闪身不见踪影。
云琛不禁气结:这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想到这儿他不由笑起来,可转念之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来晋江,果然还是一样抽抽啊,亲切。
、造反的糟糠
这天,云琛体会了一把家庭妇男,他寻思着该赶紧找个合适保姆,周六周日还好说,他辛苦辛苦也就算了,可上班了怎么办?总不能把小东一人扔在家里?孩子上学要人接送,还有洗衣做饭一大堆家务。实在不行只有让秘书处的郭芸先来顶两天了。她离了婚,也没孩子拖累,应该会答应……不过,方纪如果知道他让别的女人住到家里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愈发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的念头又忽然一转:难道这就是方纪的打算?离家出走一段时间,让他忙的抓狂,好充分了解一下她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
云琛不禁苦笑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可以配合她过得“惨”一点。
“爸!老爸!”
云琛回过神来,“怎么了?”
一旁的小东不满地说:“我都叫你老半天了,你今天怎么啦?老走神。”
云琛也觉得今天自己的表现确实有失水准,不过老婆闹闹别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刚才已经接到电话,他派去的人已经查到她的落脚地方,不久方纪的一举一动就全会落到他的眼皮底下,他就只等找好了时机收拾残局就对了,没什么好烦心!
他脸色一正,问:“什么事?”
“我们都吃完了。”小东指指桌上。
果然,桌上残羹剩菜盘盘碗碗乱七八糟,看起来一片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好吧,见鬼,他承认,他心情很糟糕,那个死女人闹得他心神不宁!
很久以前看过一部叫《克莱默夫妇》的老电影,讲的是“女性意识”觉醒的妻子忽然离家出走,被扔下丈夫和儿子陷入一片混乱……真该死,这些女人总会给人找麻烦,要不零敲细打给你找小麻烦,要不不声不吭给你找大麻烦!不过没问题,他可不会像电影里那个傻瓜一样手忙脚乱。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行,吃饱了就一边呆着去。”
“今天谁洗碗?”小东问。
云琛一怔,“什么?”
“今天谁洗碗?”
云琛眉头一皱,“你觉得呢?”
小东脸上露出雀跃的神情:终于到了和老爸PK的时刻了!他拉起云琛的手把他带到客厅的墙壁面前,那上面挂着个飞镖盘。小东拔下上面的飞镖,回头对他说:“咱们三镖定胜负!谁输了谁洗碗。”
云琛按下心中的狐疑点点头。
小东退到后面站好,手起镖落,姿势标准。一镖20,一镖17,最后一镖落在11的双倍区,一共49分!小东暗叫一声宾果,这个分数打败菜鸟老爸应该没问题。
他兴冲冲取下镖递给云琛,黑亮的眼睛贼光闪闪地瞅着云琛,“谁输了可要洗一个星期的碗哦!”
云琛微微一笑,接过飞镖轻松投出:一镖20,一镖17,最后一镖稳稳当当落在11的双倍区!他故意为难地问:“分数一样怎么办?再来一遍?”
小东目瞪口呆, “怎、怎么可能?又没见你练过……”
这时,云越也走过来,拾起另一组蓝色的飞镖,微笑道:“我也参加一个。”
手起镖落,再次一镖20,一镖17,一镖落在11的双倍区!
小东张了嘴愣愣看着两人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响,忽然满脸悲愤地扭头就走!
云琛和云越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云琛就笑不起来了。
他当然没指望真的让儿子洗碗,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小东已经利落地收拾起碗筷放入洗碗池中,放水、调温、加洗洁精、哼哧哼哧地清洗起来……那个熟练劲绝对不是第一次当童工!
云琛越看越不对劲,问:“平时你也这么和妈妈比赛?谁输了谁洗碗?”
小东还没从“原来我最菜”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气鼓鼓地没理他。
一旁的云越说:“是,就和我以前一样。”
云琛惊讶地扭头看着他:“你以前也这样?到什么时候为止?”
“……到高二,小东接替我。”
他高二……那小东还不到六岁!她居然让不到六岁的儿子替她洗碗!
云琛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刚刚齐灶台高的小豆丁竭力伸长细细的胳膊艰难地在水池刷碗的凄凉景象。原本以为这一幕只会发生在贫困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