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门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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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门外的孩子-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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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年前张老先生写了封信给我,透露母亲被害的“ 密”,说了一大串,直指“军统局”是幕後杀手,且说自己就是电影中的“长江一号”,直接参与了军统局的“刺章行动”,要约我见面,以报告更多的“内情”。由於所述内容只是一种拼凑的“谍报故事”,与我早已掌握的资讯偏差太大,我就设词婉谢了。类似想像中的“资料”,过去十多年里从不同来源涌出,我接获不少,以後还可能层出不穷。    
  我在“政府”里担任几项较重要的职务期间,包括“外交部次长”、“部长”及国民党 书长,因公务上有机会和“情治首长”接触,曾利用工作之便,多次探听数十年前“军统”人员涉案“刺章”的可能。有位宋姓首长以负责任的口气断然回 说:“那是添油加醋的天方夜谭。”    
  宽恕,愿母亲安息    
  我和孝慈十八九岁时就为母亲命运的不幸而不平,甚至於怨忿,血气方刚之年确曾兴起过寻凶复仇之念。随年事增长,阅历渐广,凡事均能从理性切入,报仇的冲动日淡,转而设法去搜集更多的材料作研判。最近几年多次前去大陆,每一次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不露痕迹地打探并搜寻有关母亲死因的蛛丝马迹和佐证,包括和各地曾直接或间接与母亲有过接触的人士一一接触,只要有关连的叙述都不放过,更收集到谈及父母的书籍达十七种之多。    
  有位好友听说我探究母亲死因心切,私下建议何不开棺验尸,一定会找到具体结果,但被我一口回拒。母亲生前已经够苦,无论如何我不忍如此做。我的努力,只是出於纯孝。事实上物换星移,事过境迁,就是查出元凶,也改变不了过去。    
  王升曾多次刻意向我和孝慈强调,母亲是在酷暑感染急性痢疾,抢救不及而终,但我和孝慈从未采信。王升後来还找了一位自称当年在桂林医院任职的医生,并要这位医生写了一份治疗母亲经过的报告给他,再转交给我及孝慈。我们对这份报告的内容没有兴趣,因为这位医生拿不出任何文件,证明他确於一九四二年在省立桂林医院服务过。我可以体会也感谢王升在这个问题上,为了要我和孝慈宽心所做的种种,但我们心中的疑云不仅未消,反而为之加深加重。    
  好多年前,当我和孝慈谈到这件事情时,就感觉到它会是一桩无头公案,千年难解,因为牵涉到了政治。经过对日抗战的大迁移、国共内战的大变局,加上“文化大革命”,二○○○年後我多次到桂林、南昌等地,试图寻找直接证物,均无所获。当年在赣州若是有人蓄意抓住机会,有计划地前往桂林进行谋害,当然不会允许留下任何启人疑窦的病历或资料了。二○○一年,我曾亲赴原省立桂林医院查询,被告知一九四二年前後所有病历全在战乱中被毁。   
专员公署护主心切    
  二○○四年我偕美伦到桂林扫墓,因为已替先母换立墓碑,上面刻有“显妣蒋母章太夫人亚若女士之墓”,感触颇深,晚间回到饭店,我跟美伦谈到母亲的死因,我就告诉美伦说我确定母亲是被谋害的,主谋就在赣州专员公署,父亲身边的人,且深受经国先生器重和绝对的信任,出於对经国先生极端的忠诚和崇拜,自认站在国家利益和民族大义上,必须趁早去除经国先生政治发展的遗患 ?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章亚若。    
  对章亚若在桂林的生活情况,专员公署派有专人自赣州前往桂林,以照料之名,同时可以监控,得以了若指掌。孝严、孝慈在桂林医院出生後,平常母子叁人凡遇病痛,均系前往该院看诊,所以认定医院应是理想下手之地。只要让章亚若住进医院,就可以做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一九四二年八月十四日晚,由主其事者指派在桂林的人员,邀约章亚若外出用餐,席间,趁其不备,於菜中下药,使母亲呕吐、腹 必须送医。翌日见其前往桂林医院就诊,初步诊治虽无大碍,但强迫其住院治疗,於是当机立断,趁无任何亲人在旁,旋由同夥的医师,以注射特效药为由,用针筒对准血管注入致命药物,在几无挣扎情况下即告不治。後来进行的抢救,只是做给医院内不知情医生看的幌子,一项夺命任务於焉完成。主事者认定,只要手段乾净利落,并且下令医院封口,不引起怀疑、不留下痕迹,事後经国先生绝不致责备,亦不敢追查,反可就此立功。邱昌渭事後说,经国先生对母亲猝逝一事的对外态度,是一种压抑性的“不再过问,也不追究”。但是他在赣州身边的几位贴身机要和亲信,包括黄中美、王制刚、高理文、桂昌德、桂昌宗等人,在先母过世後,不久均被一一调离赣州,担任 职,不受重用,且未再与他们见面,只有少数的例外,日後平步青云,位居要津。    
  六十年前的桂林,是抗日期间的大後方,短短几年涌入几十万的难民,社会秩序和价值观,受到严重破坏和扭曲,治安败坏可以想见。母亲在如此复杂的情势中,很早就担心过自己和两个稚子的安危,她在一九四二年曾去信给北大中文系毕业的大姐懋兰,提到她内心的不安,所以懋兰姨妈赶在七月下旬就到了桂林做伴,她有轻度肺结核,也正好来养病。只是才住叁个礼拜,她最担心的事,竟然还是发生了,却束手无策。    
  母亲之死并非一人所为,系一位极端聪明的人出於护主动机,另找了叁、四位同夥来进行。主谋指出先母在桂林产子之後,即以蒋夫人自居,且经国先生又多次前往探视,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事实上,在当地政治圈已引起谈论,并传到赣州,所以在事态扩大前,必须予以“铲除”。这一番话,立即得到死忠者的附和与配合。几经密商,最不露痕迹的做法,就是在医院动手;而让被害人受痛苦最短的方式,便是在血管注射毒液。主谋认定,只要家属不敢提出解剖验尸的要求,即能立即下葬,全案就此完美无缺地永远埋在一 黄土之下。    
  这项任务在短短几天当中,即交付桂林的同夥利落地执行完毕。原本考虑两个娃儿也不放过,但唯恐引起经国先生震怒而缩手,况且後果冲击太大,可能引起全国性的注意,反而难以收拾,才放过两条小生命。    
  “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恐惧,是事发第二天就逃离桂林的懋兰大姨妈发自内心的感受,她把这种在现场的认定面告自己母亲後,就变成了外婆终生难以摆脱的梦魇。    
  将悲苦化成大爱    
  我已没有年轻时复仇的怒火,莎士比亚《哈姆雷特》悲剧性的故事并不足取,冤冤相报只会造成仇恨的扩大和衍生。让我为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作最後的辩解,并将不负责任的推测就此打住;让我完全原谅凶手的错乱、自私、凶残和冷血;让我借这本书,把母亲的不幸和悲苦,化成宽恕的爱,相信会是母亲所乐见。    
  愿母亲在天之灵得享恒久的安息。       
第五章 苦命同林鸟·孝慈折磨深   
我们念大学时,日子仍然过得很紧,每学期都是无法在指定日期缴交注册费,连每天到学校旁自助餐店用餐的钱,都经常付不出而拖欠,等有钱时才把一两个星期或一个月所积欠的钱一次付清。孝慈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哀愁,他的身子显然因为长期的郁闷,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身世苦闷千斤重   
孝慈从小身子较弱,在奶娃娃时期时常生病。    
  由於我们是未满七个月的早产儿,又是双胞胎,显得特别纤弱。外婆说,刚出生时,母亲很怜惜地发觉我们是那麽瘦弱,几乎一个手掌可以放一个,像两只刚出生的小猫咪,便高兴地说:“就叫大猫、小猫好了。”由於早产,还放在保温箱一阵子,带起来特别辛苦。母亲过世後,经国先生差人把我们从桂林送到江西万安县,由外婆专心带孝慈,亚梅阿姨负责带我,原因就是孝慈比较容易生病的缘故。    
  孝慈和我每天都喝当时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奶粉 克宁奶粉,外婆还另外找了奶妈 奶,才把我和孝慈的身体底子打好。上中学时,外婆看到我们参加了许多运动项目,非常得意地说:“没想到你们会长得这麽结实,原先还担心没法把你们拉拔大而夭折。”孝慈虽然在 鹆中多病,但进小学後一直到初高中,身体都还算不错,体力比一般的同学有过之而无不及,个性也算开朗。直到外婆向我们透露了有关母亲的事情後,孝慈才慢慢变得内向寡言,对外甚至有点羞怯。    
  身世苦闷千斤重    
  我们念大学时,日子仍然过得很紧,每学期都是无法在指定日期缴交注册费,连每天到学校旁自助餐店用餐的钱,都经常付不出而拖欠,等有钱时才把一两个星期或一个月所积欠的钱一次付清。孝慈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哀愁,他的身子显然因为长期的郁闷,无形中受到了影响。虽然他不至於每天郁郁寡欢,但除了有时在一般假日和叁五位好友偶尔聚叙聊天外,平常在比较热闹的场合里,很少见到他的影子。他内心承受的苦闷,好像愈来愈重。    
  他原本在大学交了一位中文系的唐姓女友,算是密切,我也见过面。只是对方家境富裕,一定要女儿毕业後就出去留学,而孝慈无法确定要等到哪年哪月,才有能力留学,他的初恋因而被硬生生地拆散了。这件事对他是一次不轻的打击。    
  念完了中文系,服完兵役,他又重新回到东吴大学,通过插班考试,以无比的毅力,从二年级开始念法律系,一共花了八年,在东吴拿了文学士和法学士两个学位。法律系毕业後,申请到美国德州南美以美大学(SMU)念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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