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官人叹了一口气,他看得出来女儿对秦允明还是有恨意的。
“你既然还在怨大郎,为何前日还羡慕大郎的文采呢?”他问道。
“爹,女儿哪里有羡慕了。”李观雪细腻的脸蛋上愈泛红,她又是羞又是怒,说道,“女儿羡慕的只是那绝妙的文章而已。岂不说那文章只是市井流传出来的,说不定是大郎找人代笔也未可知;纵然是他写的,女儿也只是对文不对人。”
“罢了罢了,凭你嘴硬。”李官人一甩袖子,便要向正屋里走去。
李观雪这时看见父亲手里正拿着一柄带有扇套的折扇,想来那是父亲向秦允明讨要的墨宝了,心中一急,忍不住又叫了道:“爹,你手里是什么?”
李官人停下脚步,因为先前心中有事,所以倒把这扇子给忘了。他回过身来,说道:“你昨日不是想看看大郎的真迹吗?这便是大郎才刚作出来的一篇新文章,大郎还说只因为你想要,所以才赶着新作出来的。你拿去看罢!”
李观雪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于是上前接过了折扇。
李官人便独自回到正屋去了。
李观雪拿着折扇,犹豫的没有立刻抽出来,而是重新回到廊厅上坐了下来,才慢慢的取出了折扇来。
小丫鬟彩云连忙也凑了过来,好奇叹声的道:“娘子,大郎可真有心了,奴婢早就听说老爷现在闭门拒客,所有上门求字的人都被拒之门外。却没想到大郎今日竟为娘子你新作了一篇文章呀!真不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李观雪兰气轻叹,略嗔道:“彩云,你瞎想,说不定那厮早就写好了,只是故意哄我爹爹的呢。”
彩云哈哈笑了笑,道:“娘子,你怎么知道奴婢瞎想了?”
李观雪一怔,一下子又羞红了脸,生气的道:“不与你浑说了。”
她拆开了扇套,取出了折扇,立刻就闻到了新鲜的墨香,顿时又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羞怯,看来这确实是大郎即兴所作了。打开扇面,秋波细细的在那工整秀美的台阁体上扫过,不由感叹起来:要么是真迹果然不同,要么是大郎的字又有了精进,总之这比外面那些临摹的本子更要好看许多了。
一旁的彩云都忍不住“哇”了一声,道:“没想到大郎这样一个男子汉,竟写出这样秀气的字了,真好看呀!”
李观雪嗔怪的瞥了彩云一眼,哂道:“你这小蹄子又懂什么?这字只能称为秀美,却不能称为秀气。我前日夜里还曾临摹了大郎的字,大郎的这一手字写起来可绝不容易,笔画要均匀,字迹又要一致,极其考验心力和腕力。”
彩云半懂半不懂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不懂,她一个小丫鬟若能懂这些,那就不是小丫鬟了。
欣赏完了字迹,李观雪便又小声将折扇上的文章读了一遍,只是还没读完,她已经觉得自己脸红耳赤,一颗也跳得像欢喜的小鹿似的。剩下最后两句时,她实在读不下去了,只是幽怨的叹了一口气,神色显得有几分淡淡的伤感。
彩云见了李观雪前后的反应,有些疑惑不解了,连忙问道:“娘子,你为何不念了,奴婢可不识字,这是写得什么意思呀?”
李观雪弱着声音说道:“他是在描写一位绝世美人。”
彩云奇了道:“绝世美人?那岂不是就是娘子你了!“
李观雪微微一惊,粉拳小小的打了彩云一下,娇怒道:“休要胡说,你要是再这般乱嚼舌头,我可就赶你走!”
彩云见李观雪真的生气了,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李观雪虽然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女孩,但从小就受到封建礼教的管束,自然是不敢胡思乱想的,因此她也不知道秦允明写出这一篇短文的用意,只当是秦允明即兴随意而作。
她暗暗寻思:秦允明经常出入烟花之地,所以养成艳俗轻浮的习惯,即兴所作的也是这般艳词,果然是一个下流的人,唉!
不过旋儿她又觉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喃喃自语的道:“难道世上真有他写得这样绝美的人儿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不防的从后面冒了出来:“当然有呀,就是你呀!”
李观雪和彩云都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去时,只见秦允明正摇着一柄折扇,笑嘻嘻的站在廊厅的外面。
“呀,大郎,你什么时候来了,竟然也不出个声儿,险些让你吓死了。”彩云埋怨的说了道。
原来秦允明在送走了李官人之后,想到是李观雪来求自己墨宝,心情大好,一时脑袋热就决定来探望一下李观雪。反正他听李官人说,李观雪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有了改观,也没必要忌讳什么了。
当他来到李家院子时,正看见李观雪和彩云在廊厅上讨论自己的墨宝,于是成心要去偷听一下李观雪对自己的评价,所以就没有打招呼了。
李观雪本来就寻思着秦允明的下流,此刻见秦允明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分明故意作祟,又忍不住想起上个月秦允明轻薄自己的事情,心中怒意愈上头了。
她也不打算向秦允明行礼,只是气呼呼的瞪了秦允明一眼,见秦允明还煞有其事的摇着折扇,忍不住出言讽刺道:“都入冬天气还耍弄折扇,看来大郎体内邪火作祟的厉害。”
秦允明愕然了一下,连忙将手里的折扇合了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妹妹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让自己保持冷静而已。”
李观雪别过脸去,不想理会秦允明。虽然她听到刚才秦允明说,那折扇上的短文所描写的美女就是自己,心中暗暗有了波动。只是转念又想,这秦允明是轻薄浪荡之人,无非是仗着才学故意挑逗,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心实意的人,于是反而又生气了起来。
正文 第三十章,将心向月
秦允明见李观雪不说话了,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李观雪根本不像是对自己有所改观的样子,不由的懊恼了起来。他打算走上前向李观雪道歉一下,顺便将他们之间的误会说清楚。
李观雪见秦允明忽然迈步走过来,心中原有戒之意,立刻就站起身来向后退去。只是她这起身急了一些,牵动了背脊余伤,疼得差点摔倒下去,好在一旁的彩云眼疾手快,连忙扶了一把。
“妹妹,你的伤势还未好吗?”秦允明见了,焦急的问了道。
“不用你假好心。”李观雪咬着牙说道,背脊的伤痛再次勾起了她内心的委屈,对秦允明的憎恶也更进了一步。
秦允明看见李观雪如此倔强的样子,深刻感到了这位冰山美女身上贞烈的纯美,只是李观雪对自己的态度,让自己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难受。他叹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李观雪,说道:“妹妹,难道你就这般恨我?”
李观雪哼了一声,冷声道:“奴家哪里敢恨大郎。”
秦允明心里冰凉极了,立刻又有一些赌气,他失落的说道:“我知道你还恨我,既然如此,为何你又让李世叔来向我寻字呢?我诚心为你写的一副新作,你既恨我,索性将折扇还给我好了!”
李观雪听了秦允明这么说,就好似是她在爱慕秦允明似的,顿时又气又羞。自己确实曾央求过父亲去向秦允明寻要真迹,可是无非是欣赏这书法的精妙。
她恼红了脸色,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扇,一怒之下向秦允明掷过去。
秦允明说得是赌气的话,没想到李观雪当真了,他没有来得及躲闪,正好被那折扇砸在了额头上。他伸手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李观雪见自己失手砸中了秦允明,心中徒然一紧,担心秦允明又会闹出什么闪失来。
秦允明失望到了极点,看来李观雪还是没有原谅自己。想来也是了,大家闺秀被非礼,岂能轻而易举就算了。他抬头再次看了李观雪一眼,只觉得这冰雪一般玉洁的美女,也像冰雪一般难以亲近。
罢了,她已经恨我入骨了。
他一言未,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向院子大门外走去。
李观雪一下子奇怪了起来,秦允明最后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伤心,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纨绔风流的公子哥那样。她不由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一些遐想,俏丽的小脸又微微烫了起来。
秦允明刚刚走到院子门前,还没有踏出门槛,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清楚,只怕自己与李观雪永远都得这样敌对了。当即,他停了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李观雪。
李观雪见秦允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只是嗔怨的别过了脸,不去迎接目光。
“妹妹,我只说一句话便走,希望你能相信我。”秦允明极为认真的说了道。
李观雪迟疑了一下,略抬一眼看了看秦允明,却现秦允明脸上又是伤心又是严肃,浑然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反倒像是小大人似的。她忽然又想起了红药水的事情,不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吧,奴家听着。”
秦允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次我在中堂上所说的都真的。”
李观雪等了一下,这才知道秦允明就只说了这一句,她有些奇怪,问道:“大郎你在中堂上说过什么了?”
秦允明很是苦恼,看来李观雪根本就没在乎那天中堂上自己所说的话了,他失望的说道:“妹妹,我曾说过我很感激你,正是因为你把我推到井水里,让我好好清洗了一下脑子。自从我醒来之后,是真真切切决定改过自新,只是只是妹妹你却不相信我罢了。”
李观雪看着秦允明,见秦允明这般诚恳的样子,自然是有几分相信了。只是她不明白,秦允明纵然决定改过自新,为何要对自己说呢?
她轻声问道:“大郎知错能改,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大郎不必对奴家说这些。”
“不,我一定是要对妹妹你说的。”秦允明认真的说道。
“奴家不明白。”李观雪被秦允明奕奕有神的目光盯着有些慌张。
“因为因为我不希望妹妹你一直用憎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