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较劲-孙睿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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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谁较劲-孙睿完整版-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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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小兵给老板买彩票的时候,自己从不买,他不相信天上掉的馅饼会谁都不砸偏偏落在自己头上,而且能坚持买彩票,需要有一个渴望发意外之财的梦想来支撑,何小兵的梦想不是这个。

  但前天,何小兵还是买了一注。当时他拿着十块钱去买,卖彩票的已经记住何小兵和他每期总买的那组号了,轻车熟路地打出彩票,何小兵递上十块钱,卖彩票的没零钱找。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卖彩票的正准备关门回家。

〃要不然你等会儿,我给你破下钱,或者明天早上有零钱了,我再给你送去。〃卖彩票的知道何小兵是街对面琴行的伙计,每回都是替老板买,〃再或者你替老板多买一注。〃

  〃他就买4注,5注就成'唆'了。〃何小兵说,〃要不然你给我打一注吧!〃

  〃行,这样最省事儿了!〃卖彩票的问,〃机选,还是自选?〃

  〃自选。〃

  〃那你把号写一下。〃卖彩票的递上纸笔。

  何小兵不知道该写什么号,一想,老板的这几个号,从以往的结果看,不中奖的概率远远大于中奖的概率,于是就挑了几个老板没有的号写上。

  卖彩票的〃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键盘,把号输进去,又打出一张彩票,交给了何小兵。何小兵拿着彩票回了家。

  一个礼拜过去了,新一期彩票又开卖了,距离何小兵买的那期,过去两期了。何小兵又去给老板买,每周两期,何小兵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会不由自主地从抽屉里拿出八块钱,往彩票站走。

  每次何小兵都是掏钱、点根烟、等待打印、东张西望、接过号、装进兜里、转身走、把彩票放在抽屉里等老板拿,过程机械而准确,从出门到回来,用时三分钟。但是这次,何小兵东张西望时愣住了,发现彩票站贴着一张白纸红字的海报,写着:特大喜讯,体彩昨日二次开奖,本站开出金奖一个,奖金100万。后面是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或许一个感叹号代表了一种感情:羡慕、嫉妒、祝福。

  看到这的时候,何小兵仍没往这事儿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上想,早已忘了自己曾买过彩票的事儿。

  那些火红的大字下面,是一排数字,中奖号码的顺序排列。何小兵瞟了一眼,似曾相识,又多瞟了一眼,觉得很熟悉,这时,他感觉身上的毛孔〃嗡〃的一下炸开了,然后又看了一遍号码,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卖彩票的举着刚打出来的彩票:〃彩票不要了?〃

  除了自己的心跳,何小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这组号码何小兵太熟悉了,虽然是从老板没有用过的号码里挑出来的,但何小兵选择了夏雨果和他自己生日里的数字。

  进了楼门,何小兵还是等来了电梯,而没有选择爬楼梯表达自己的兴奋。

  进门后,何小兵傻了,忘了那注彩票放哪儿了。

  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没有。虽然是小小的一张纸,但因为上面的数字和摇奖机里滚出的数字一样,这张纸就成了能改变何小兵命运的纸。

  何小兵第二次把所有的衣服、抽屉和柜子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恐惧顿时在何小兵的心里蔓延开了,他体会到老板说的那种万一哪期彩票没买而中奖号恰恰就是这些数字时的心情。


何小兵从下午一直找到晚上,所有可能他都想到了,屋里已经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依然不见踪影。

  何小兵绝望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金钱面前,也会绝望。他以为自己是个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原来也很物质。

  何小兵怨恨天上掉馅饼了掉自己手里了,他却没接住,又给弄地上去了,再捡已捡不起来。也怨恨自己会有这种怨恨,终于看透真相,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何小兵拿起吉他,打算写首讽刺自己的歌,弹了几个和弦,感觉琴箱里有东西,晃动了几下,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琴箱里〃叮咣〃乱撞。

  何小兵翻过吉他,把琴箱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个纸团,没在意,把纸团扔到烟灰缸里。又弹了几下吉他,突然想起什么,扔下吉他,从烟灰缸里拣出纸团,打开一看我操,真他妈和海报上贴的那组号一模一样!

第八章2007年,有点晕菜
  世界上很多事情是靠运气的,比如钓鱼、打麻将、蒙选择题。这些时候,运气好的人和运气不好的人,从同一起点出发,到达不同终点。
  运气的综合,就是命运。
  此时何小兵正坐在房子里愣神儿,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空空的,就这么坐着,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
  房子是他花二十多万买的,一间四十多平米的公寓,搬来的时候,家电都配好了,何小兵拎着吉他就直接入住了,他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家。
  何小兵已不去想为什么那张彩票会变成纸团跑到琴箱里了,想起来也没用了,现在那个纸团变成了税后的八十万,可供何小兵支配了。
  人生就像一场梦,有时候是噩梦,有时候是美梦,两者之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界限。如果那天何小兵也像琴行老板那样,一组号买四注彩票的话,那又将是另一种结果。如此看来,何小兵只买了一注,显然是不够幸运,但跟那些没中奖的人比,他太幸运了。所以,有些事儿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很难说清楚。
  兑了奖,何小兵存了十万,打算找个机会回家,把这些钱给母亲和何建国,这么多年了,他俩也不容易。
  然后何小兵买了张机票去找夏雨果,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夏雨果吓了一跳。当得知何小兵中了一百万,何小兵问她这个钱怎么花的时候,夏雨果没再被吓到,只是说:“怎么着你也得给我买点儿好吃的,把我这个书包装满了,然后剩下的钱,你想干吗就干吗,这钱是你的。”

    何小兵在看到海报上的那组中奖号码后,就想好这些钱怎么花了,他打算给自己录一张专辑。现在专辑已经录出来了,母带就摆在他面前。封面是黑色的,何小兵早在四年前就想好了,有朝一日能出专辑的话,就用这个样式的封面,只有黑色才够狠、够劲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觉得黑色才是对的,从没想过别的颜色。

  截至母带阶段,何小兵已经花了四十万制作费。词曲都是自己写的,不用花钱,只需要支付制作人、乐手、编曲和录音棚的费用。本来二十多万就能录出大陆唱片的水准,但何小兵觉得要做就往好了做,他愿意为能再好点儿埋单。

  母带做好后,何小兵只听了一遍,便把它从音箱里取出,不敢再听。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上面的声音没有让他觉得美好,不仅不动听,甚至是难听,就连以前认为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黑色封面,现在也变得难看了。

  何小兵很失望。如果说,以前出专辑是他的理想,这个理想最大的价值,就是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他自己觉得有价值。现在录出来了,自己听完都觉得毫无价值,何况别人。

  专辑里的十首歌都是何小兵几年前写的,最近的一首也是一年多前写的,现在听起来,异常矫情。写这些歌的时候,何小兵刚二十出头,对于这个岁数的人来说,矫情不是矫情,而是诗意,于是这些歌也不可避免地矫情上了。当初录制的时候,何小兵正处于理想即将实现的兴奋中,耳朵不客观,迫不及待地找人录制。那些参与录制的人,也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为了把这个活儿拿下,只是一味迎合何小兵。当被问到是否好听的时候,没有人说不好听,只有说好听,这个活儿才能尽快完成,钱才能拿到手。现在尘埃落定,何小兵清醒了,再听,发现了问题。这些歌,无论歌词还是旋律、配乐,都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或者说达不到他对好音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标准。十首歌,用了十种不同的方式在无病呻吟,何小兵过了迷恋这种感觉的岁数。
  这种前后的变化,跟岁数有关,也跟何小兵的生活条件发生了变化有关,从无产者,变成了有产者。以前社会给予不了他满足,只能给他愤怒,现在社会突然给了他点儿好处,他能够对以前看着别扭的事情转过头去了,一直盯着,事情也不会变好,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加入而更别扭,不如让那些烦心事儿离自己远点儿。以前坐公车,车上总会发生各种让何小兵看不惯的事儿,当那些他认为本不该是生活在当今这个文明程度的社会的人做的事儿屡屡发生在眼前,让他对人性之丑感到绝望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差。而现在,为了避开那些令人气愤的事儿,出行可以打车了,那些事儿也在眼前消失了,心情也会比以前轻松。以前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的,因为接触的现实让眼前蒙了一层黑,现在接触不到那些黑了吧唧的现实了,于是世界以另一种颜色呈现在眼前。
  以前何小兵认为好歌的标准就是得狠、批判、对异己毫不留情、骂个狗血喷头,当你感觉世界是黑暗的时候,只有这样的歌才能给你光明。但是世界只在一个人的某个时期才是这样,一旦过了这个阶段,再听这样的歌就觉得小题大做了。好歌,应该什么时候都愿意听,无论快乐、悲伤、在路上、在家,听着都不难受。
  当何小兵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晚了,已经录出来了。
  本打算给自己留一个美好的纪念,如果这个纪念不够美好,不如不留。何小兵打算把母带销毁,他不希望自己憋了好几年,就弄出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的失望不仅在于专辑录得不理想,也因为这个为之付出多年辛苦的理想,竟然这么轻易因为有了钱就实现。如果早有这四十万,是不是就不用苦那几年了?难道这个理想就值四十万吗?理想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现在专辑出了,尽管很不满意,至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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