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完结)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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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完结) txt-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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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根林喘着粗气:“什么?”

“装B!”熊天平低喝一声,猛地箝住他的脖子朝下用力一按,赵根林惨叫起来,眼前猛地一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肩膀和躯干之间发出的嘎嘣声。

“东西。”按住他脖子的手移开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仅仅几分钟,赵根林整个身体都被汗湿透了,汗珠子从乱糟糟的头发绺下滑到额头上,他努力撅起屁股想减轻胳膊的压力,同时不得不用力绷紧双腿,企图控制住骤然间高涨起来的尿意。

“知道疼是啥颜色了不?”熊天平捉狭地在他头顶上笑:“黑的?”

赵根林确实两只眼直发黑,他听见自己小声说:“熊队长,你到底要什么东西?我该说的都说了啊。”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绷起肌肉和神经,等待着新一轮的袭击。

熊天平却没再动手,而是换了一个问题:“手机是左昀给你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熊天平和言细语地劝说他:“左昀有当政委的妈,有当书记的爸,这点子小事,你说了实话,我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她自己都承认了,贺小英也承认了,还带我们去了那个地洞,你还要死犟什么呢?我最讨厌别人说话不老实了。”

“别的不敢说嘛,我当了这么些年的刑警,就没有一个犯人在我手上不老实的!”熊天平放慢速度说完最后几个字,掐在赵根林后颈上的手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这一次,赵根林过了好几秒,才喘着气喷出一声低沉的喊叫。疼痛让他失去了一小会儿意识。

在从晕眩里醒来的一瞬间,赵根林嗫嚅着,几乎脱口而出——是!是是是是是是,只要疼痛不再一拨又一拨地席卷而来,只要脖子上那只可怕的手拿下来,只要胳膊能稍微放低一寸,他简直愿意承认任何事,和这一刻的痛苦相比,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但他似乎又清醒了,低而急促地喘着气,嘴巴里喷出腥甜的气味:“真的,手机是她——掉在那儿的。”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再次绷紧身体。

熊天平把手拿开了。他走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躬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像博物学家审视一幅鸟类标本,面对面地盯着他。

“外面有个人很想见你呐。”熊天平说,声音里的“关怀”让人不寒而栗:“你大概不想见她的。江勇的母亲,想来看看你。我给你实话说吧,”熊天平忽然发现自己用上了马春山的口头禅:“不想见她呢,两个问题你就回答一个。”

赵根林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儿,让他直犯恶心,他咽了口唾沫,挣扎着仰起脖子,这个动作让他眼前顿时蒙上了一抹血红的纱幕,透过晕眩的红,熊天平的脸像一块青色的花岗岩,对着花岗岩他呓语似地说:“熊队长,我说的都是实话。”

熊天平的牙床挫出声音来:“小子,你自找的。”他直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赵根林唤住了他:“熊队长。”

熊天平停住脚,得意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脸又僵硬了。展翅飞翔的赵根林慢慢悠悠地说:“我知道疼是什么颜色了。瞧,是蓝色。”

他那张因为充血发紫的脸上,歪曲的鼻梁扭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你听过这首歌吗,《斯卡波罗的集市》,这首歌,也是蓝色的。”

熊天平出去之后又在门口停了一小会儿,只听里面的人嘟嘟囔囔地说:“管他呢。”接着,就哼哼唧唧地唱起歌来,还是一首外国歌,叽里咕噜地,先是哼哼,接着,扯开嗓子喊叫似地唱了起来。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把等得早已经不耐烦的张来弟带到了问讯室。看着张来弟母狼似的眼,熊天平撇撇嘴,好奇地幻想了一下,如果换做自己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只想了一个画面,就打了一个寒噤。丧子的女人比豺狗还要凶残,何况是以泼辣闻名的张来弟呢。

趁着间隙,熊天平走到二楼去看看。他故意放轻了脚步,果然,听到陆杰在和左昀说笑。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的陆杰险些没呛住,慌忙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潮,窘迫地叫了声:“熊队长。”

熊天平故意不去看左昀轻蔑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陆杰:“你这个笔录,做得很享受嘛。”

陆杰不敢辩解,陪着笑,可怜巴巴地看着队长。

熊天平忽然问:“对了,《斯卡波罗的集市》是首什么歌?”

陆杰费解地摇摇头,左昀在一边冷笑起来。熊天平看了看她:“你知道?”

左昀抱起胳膊,深深瞧着他,眸子和窗外的星星一般闪烁不定:“熊队长,这首歌翻译起来很复杂,大致意思是说,人世无常,人应该给自己留有余地。”

熊天平赫赫笑了,转身问陆杰:“笔录做完了?做完了带她去留置室。”

在熊天平的监督下,陆杰一脸不忍地把左昀带到楼梯拐角下的小间里,一个大约5平方米的小楼梯间,本来是有比较正规一点的留置室的,但后来大楼里的办公室不够用,就把留置室改作了办公使用,把楼梯间改成了留置室,陆杰开了灯,左昀看了一眼,就明白陆杰为什么迟迟把她拖延留在问讯室里了,和这间小黑屋子比起来问讯室简直就是总统套房了。

里面惟一可以坐的地方是一张铺着草席的小行军床,顶上嵌着一个灯泡,糊满灰尘,在极暗淡的灯光下也可以看出草席生着大块大块的霉斑。

左昀呆呆地站着,直到门在背后关上,还是没勇气坐下。

陆杰看熊天平下楼去了,赶紧又溜到留置室外,拿手指敲了敲门上的玻璃窗。

“别怕啊,”他小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一声。”见左昀背着身不说话,他万分不忍地又补充了一句:“现在都快11点了,最多10个小时,他怎么着也得放人来日方长嘛。”

左昀摇摇头,马尾柔弱地摇摆起来,转过头,竟已经满面泪光:“我不是为这个难过”

而这时,影影绰绰地,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嘶吼,飘了过来。左昀怔忡地屏住呼吸,瞪视着陆杰:“你听到没有?”

“什么?”

左昀倾听了一会,黑夜沉寂,再无声息。于是,她也相信那只是幻觉了。

隔着一扇门,能听到陆杰有点紧张的粗重呼吸。“左昀,刚才熊队长问你的是什么歌?”犹豫了很久,终于找出一个话题来打破沉默。

门里的人没有回答,过了好久,她低低哼起歌来,忧伤而沙哑的嗓音在幽暗的楼道里雾气一般柔和地弥漫开,歌词是英文: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ely sage rose 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ely sage rose 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On the side of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 crested brown。

Blankets and bed clothiers the child of maintain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陆杰不敢打断,静心听着那往返回复的旋律,像千折百转的溪流,流向永恒梦境。

歌声悄息了片刻,像是明白陆杰的意思似的,她重新又唱了一遍,这一次却是翻成中文的歌词了: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良田所修,大海之坻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


彼山之阴,叶疏苔蚀

涤我孤冢,珠泪渐渍

惜我长剑,日日拂拭

寂而不觉,寒笳长嘶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敛之集之,勿弃勿失

伊人犹在,惟我相誓。”


陆杰靠在门边倾听,声音甜美而迷离,回荡在空寂悠长的走廊里,他不知不觉连呼吸都屏住,走廊顶部灯光在眼前水波似的浮动起来,吞吐散射着针尖似的大团光芒,他闭了闭眼睛,一颗滚热的液体爬进了鼻沟,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而对于咫尺天涯的赵根林来说,疼痛,在肉体上也渐渐地成为了一场幻觉,一会儿清晰,一会模糊。汗水已经流干,他听见自己疯狂而混乱地哀告,惨叫,哭泣声,不顾一切毫无羞耻的乞求声,愿意用剩下的所有生命来换取掌握和主管这一切的熊天平立即出现。他疯狂地号叫着:“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

但痛苦依然无穷无尽。

他一会晕死过去,世界变得漆黑,但仅仅几秒,又醒过来,世界化作燃烧的血红,如是反复,终于,忽然间,晃动的日光灯渐渐缩小,又渐渐清晰,白炽的光柔和了,清澈了,散发出水一样纯净的碧蓝。

无论挂在窗栅栏上的这个人发出什么声音,张来弟都恍若未闻,这些惨绝人寰的声音倒是激发起了她一波又一波的快意,偶尔闪现的一缕人性的怜悯也稍纵即逝,激发起更深的暴虐之欲。

熊天平抓住她的手把她推出门去时,赵根林已经陷入了谵妄。

他朝那张糊满汗水、扭做一团的脸俯下身去,只听到那受伤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沙哑的咕噜:“我说了,我说了,我说。”

接着,他在赵根林失神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克制着内心的狂喜,声音还是颤抖起来:“在哪里?”

“在那。在那。在那儿。”陷入狂乱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在那。”

熊天平恼火地又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力气并不大,但打中了鼻梁骨断裂的地方,挂着的人又发出一声惨人的号叫:“我说,我说。”

“妈B,装什么疯!你不说,我把那老家伙再放进来!”他低声恐吓。

赵根林受到大惊吓地哆嗦着拼命扭动起来,不顾挂在窗户上的胳膊,像一匹被兽夹夹住了腿的野兽,撕裂肢体也要逃脱即将临头的厄运,手铐被他拖动着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肩胛骨被拽到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位置,看得熊天平都毛骨悚然了,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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