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 明 李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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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 明 李贽--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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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夫当行之言,则虽今日言之,而明日有不当行之者,而况千百世之上下哉!不独此也,举一人而言,在仲由则为当行,而在冉求则为不当行矣,盖时异势殊,则言者变矣。故行随事迁,则言焉人殊,安得据往行以为典要,守前言以效尾生耶?是又当行之言不可以执一也。
  夫当行而后言,非通于道者不能,可行而后言,非深于学者不能。若中丞李公,真所谓通于道、深于学者也,故能洁已裕人,公恕并用,其言之而当行而可行者乎!乃今又幸而获读所为《从政集》者,则又见其在朝在邑,处乡处家,已往之迹皆如是也,所谓先行其言者也。某是以知公之学,实学也,其政,实政也,谓之曰《先行录》,不亦宜乎!然既先行其言矣,又何不当行之有?又何不可行之有?
  时文后序代作
  时文者,今时取士之文也,非古也。然以今视古,古固非今;由后观今,今复为古。故曰文章与时高下∵下者,权衡之谓也。权衡定乎一时,精光流于后世,易可苟也!夫千古同伦,则千古同文,所不同者一时之制耳。故五言兴,则四言为古;唐律兴,则五言又为古。
  今之近体既以唐为古,则知万世而下当复以我为唐无疑也,而况取士之文乎?彼谓时文可以取士,不可以行远,非但不知文,亦且不知时矣。夫文不可以行远而可以取士,未之有也→家名臣辈出,道德功业,文章气节,于今烂然,非时文之选欤?故棘闱三日之言,即为其人终身定论。苟行之不远,必言之无文,不可选也,然则大中丞李公所选时文,要以期于行远耳矣。吾愿诸士留意观之。
  张横渠易说序代作
  横渠先生与学者论《易》久矣,后见二程论《易》,乃谓其弟于曰:“二程深明《易》道,  吾不如。  ”勇撤皋比,变易而从之,其勇也如此。吾谓先生即此是《易》矣。晋人论《易》,每括之以三言: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是易简,一《易》也。又曰不易乎世。是不易,一《易》也。又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是变易,又一《易》也。至简故易,不易故深,变易故神。虽曰三言,其实一理。深则无有不神,神则无有不易矣。先生变易之速,易如反掌,何其神乎!故吾谓先生即此是《易》矣。作《易说序》。
  龙溪先生文录抄序
  《龙溪王先生集》共二十卷,无一卷不是谈学之书;卷凡数十篇,无一篇不是论学之言。
  夫学问之道,一言可蔽,卷若积至二十,篇或累至数十,能无赘乎?然读之忘倦,卷卷若不相袭,览者唯恐易尽,何也?盖先生学问融贯,温故知新,若沧洲瀛海,根于心,发于言,自时出而不可穷,自然不厌而文且理也。而其谁能赘之欤!故余尝谓先生此书,前无往古,今无将来,后有学者可以无复著书矣,盖逆料其决不能条达明显一过于斯也。而刻板贮于绍兴官署,印行者少,人亦罕读。又先生少壮至老,一味和柔,大同无我,无新奇可喜之行,故俗士亦多不悦先生之为人,而又肯读先生之书乎?学无真志,皮相相矜,卒以自误,虽先生万语千言,亦且奈之何哉!

  今春,余偕焦弱侯放舟南迈,过沧洲,见何泰宁。泰宁视龙溪为乡先生,其平日厌饫先生之教为深,熟读先生之书已久矣,意欲复梓行之,以嘉惠山东、河北数十郡人士,即索先生全集于弱侯所。弱侯载两船书,一时何处觅索。泰宁乃约是秋专人来取,而命余圈点其尤精且要者,曰:“吾先刻其精者以诱之令读,然后粹其全以付天下后世。夫先生之书,一字不可轻掷,不刻其全则有沧海遗珠之恨;然简帙浩繁,将学者未览先厌,又不免有束书不观之叹。必先后两梓,不惜所费,然后先生之教大行。盖先生之学具在此书,若苟得其意,则一言可毕,何用二十卷;苟不肯读,则终篇亦难,又何必二十卷也。公在我后人,不得不冀其如此而读,如此而终篇,又如此而得意于一言之下也。”泰宁之言如此,其用意如之何?
  秋九月,沧洲使者持泰宁手札,果来索书白下。适余与弱侯咸在馆。弱侯遂付书,又命余书数语述泰宁初志并付之。计新春二三月,余可以览新刻矣。将见泰宁学问从此日新而不能已,断断乎其必有在于是!断断乎其必有在于是!
  关王告文
  惟神,忠义贯金石,勇烈冠古今。方其镇荆州,下襄阳也,虎视中原,夺老瞒之精魄,孙吴犹鼠,藐割据之英雄,目中无魏、吴久矣。使其不死,则其吞吴并曹,岂但使魏欲徙都已哉!其不幸而不成混一之业,复卯金之鼎者,天也。然公虽死,而吕蒙小丑亦随吐血亡矣。
  盖公以正大之气压狐媚之孤,虽不逆料其诈,而呼风震霆,犹足破权奸之党;驾雾鞭雷,犹足裂谗贼之肝。固宜其千秋万祀,不同海内外足迹至与不至,无不仰公之为烈。盖至于今日,虽男妇老少,有识无识,无不拜公之像,畏公之灵,而知公之为正直,俨然如在宇宙之间也。
  某等来守兹土,慕公如生,欲使君臣劝忠,朋友效义,固因对公之灵,复反覆而致意焉。此不知者,谓秉烛达旦为公大节。噫!此特硁硁小丈夫之所易为,而以此颂公,公其享之乎?
  李中溪先生告文
  公从幼嗜学,到老不倦;人无微不收,言无诞而下录;诞言靡信,公意弥笃。盖众川合流,务欲以成其大;土石并砌,务欲以实其坚,是故人智若愚焉耳,公之向道,其笃也如此。
  平生禄入,尽归梵宫;交际间遗,总资贫乞,六度所称布施忍辱精进者,公诚有之。
  李赘曰:“公踌倜傥非常人也,某见其人,又闻其语矣。世庙时,驾幸承天,公为荆州。
  惟时有司不能承宣德意,以致纤夫走渴,疫死无数。公先期市药材,煮参蓍,令置水次,役无病者。后筑堤障江,人感公,争出力,至于今赖焉。夫其所市药费,不过四五百金耳,而令全活者以万计,又卒致其力筑堤,为荆人世世赖。公之仁心盖若此矣。
  公初第,由翰林出为县令,又由侍御史复出为郡守。盖慈祥恺悌,虽于人无不爱,然其刚毅正直之气,终不可以非法屈挠,故未四十而挂冠以老。又能以其余年肆力于问学,勇猛坚固,转不退轮,为海内贤豪驱先,非常人明矣。
  余等或见而知,或闻而慕。今其死矣,云谁之依!地阻宫羁,生刍曷致?为位而告,魂其听之。且余等与公同道为朋,生时何须识面;同气相应,来时自遍十方。惟愿我公照临法会,降此华山,钟鼓齐鸣,俨然其间。不贵荣名,无谓可乐,此但请客时一场筵席耳,薄暮则散去矣。生年满百,未足为寿,以今视昔,诚然一呼吸之间也。平昔文章,咸谓过人,不知愚者得之,徒增口业,智者比之,好音过耳,达人大观,视之犹土直也。“有子万事足”,俗有是言也。不曰扬子云《法言》,白乐天《长庆》,人至于今传乎?使待嗣而后传,则古今有子者何限也。须知孔子不以孔鲤传,释迦不以罗喉传,老聃不以子宗传,则公可以抚掌大笑矣。勿谓道家法力胜禅家,道家固不能离道而为法也。勿谓服食长生可冀,公固不死矣,何用长生乎?勿谓灌顶阳神可出,公固精神在天矣,又何用劳神求出乎?公但直信本心,勿顾影,勿疑形,则道力固自在也,法力固自在也,神力亦自在也。
  再致我公:为我传语李维明。维明者,自下人,名逢阳,别号翰峰,仕为礼部郎。于贽为同曹友,于沆为同年友,皆同道雅相爱慕者。故并设位,俾得与公会云。
  王龙溪先生告文
  圣代儒宗,人天法眼;白玉无瑕,黄金百炼。今其没矣,后将何仰!吾闻先生少游阳明先生之门,既以一往而超诣;中升西河夫子之坐,遂至殁身而不替。要以朋来为乐兮,不以不知而愠也,真得乎不迁不贰之宗。正欲人知而信兮,不以未信而懈也,允符乎不厌不倦之理。盖修身行道者将九十岁,而随地雨法者已六十纪矣。以故四域之内,或皓首而执经,五陵之间,多继世以传业。遂令良知密藏,昭然揭日月而行中天;顿令洙、泗渊源,沛乎决江、河而达四海。盖直斯文之未丧,实见吾道之大明。先生之功,于斯为盛。
  忆昔淮南儿孙布地,猗欤盛欤,不可及矣。今观先生渊流更长,悠也久也,何可当哉!
  所怪学道者病在爱身而不爱道,是以不知前人付托之重,而徒为自私自利之计,病在尊名而不尊己,是以不念儿孙陷溺之苦,而务为远嫌远谤之图。嗟夫!以此设心,是灭道也,非传道也;是失已也,非成己也。先生其忍之乎?嗟我先生,唯以世人之聋瞽为念,是故苟可以坐进此道,不敢解嘲也;唯以子孙之陷溺为忧,是故同舟而遇风,则胡、越必相救,不自知其丧身而失命也。此先生付托之重所不能已也。此余小子所以一面先生而遂信其为非常人也。
  虽生也晚,居非近,其所为凝眸而注神,倾心而悚听者,独先生尔矣。先生今既没矣,余小子将何仰乎!嗟乎!“嘿而成之,存乎其人;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先生以言教天下,而学者每咕哗其语言,以为先生之妙若斯也,而不知其糟粕也,先生不贵也。先生以行示天下,而学者每惊疑其所行,以为先生之不妙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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