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紫宸心下就是一凛,前两天听回无染拿东西的夏霏学舌,说是高夫人不知为什么竟是赏了鲁氏的陪嫁丫头凌霜二十板子,而且还好像牵连了不少人,因为回来得急,没有细打听,汪紫宸当时只觉得高夫人是在立当家主母的威,听沐黛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姑姑和沐黛嘴里的“理顺了”。
墙上挂着一幅丹青,应该是江南的景致,远山近水,只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幽旷平和的境界,想来能选进皇宫并被挂起来的,多半儿是些传世的大家,可汪紫宸一双眼睛虽放在上面,心思却没在。
沐黛太聪明,用汪太妃的话就是“人精儿”,汪紫宸没有信心在对视中不被看透心事,又不愿让她发现在逃避,遂以这样的方式作掩饰,其则在分析沐黛这番话的意图。
汪太妃在高家安插了人,这是从上回听到的话中总结出来的,姑姑没说,汪紫宸也就装做不知,而且,听那对主仆的意思,好像不愿让她知道,今天,在这么个节骨眼儿,沐黛却自己说了,不得不让人多想……是在转移对屋里那人的注意吗?
……
与此同时,承德殿。
沈严放“腾”的一下自坐了不到片刻的椅子站起身,嘴里叨叨念念。皇叔监国后立马就提出了皇帝大婚的建议,虽然朝里的意见未统一,但还是让营造、针工两处置办好了这顶“纳采礼”的凤冠,让陈希拿出来,本想是刺激刺激汪紫宸,没想到却是被刺激了。
一顶令天下女子向往的凤冠放在那丫头面前竟嫌它“晃眼”!这还不算,又威胁陈希若不赶紧拿走,就还把上面的海珠抠下来敷脸……一个“还”字,让沈严放彻底明白了上次那支钗的下场,怪不得陈希哭得那么肝肠寸断。
不行,得治治那丫头!
用个什么法呢?以天子之威相胁不行,侍寝的话都放了,那丫头不但没有半点害怕还笑眯眯地讨要承恩的旨意,估计真写下那样的圣谕,怕是都不用汪相出声,光御史言官的弹劾折子都能把他给埋了。那就以利诱之?银子他是没有,有的只是……想到已经尸骨无存的钗和差点惨遭毒手的凤冠,沈严放就是一阵寒颤。
陈希就杵在边上,心跟着主子的一坐一站是又松又紧的,就怕下一刻又蹦出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吩咐,这些日子以来陈希是真怕了,夜里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求神拜佛恳求主子能消停点,再这么下去,他肯定会提前去先帝爷那报到。
沈严放折腾累了,歪在椅子上歇着,要不,去问问皇叔?就这么个亲人了……旋即就打消了念头,谁人不知,延王爷过得是和尚的日子,不光身边没有女人出现,听人说王府里连匹骒马都没有,得了宝马良驹要配种都得到宫里的御马监来……
咝!沈严放越想越烦,嗵的一拳砸在扶手上,他倒没觉得疼,可把陈希给吓得直倒抽冷气,沈严放这才留注到陈希也在,不禁虎目微眯。
见这眼神,陈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果然……
沈严放斜倪着他,颇有些语重心长,“陈希啊,你上回说的那法子是啥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失身”
一起来汪紫宸就觉得不对劲儿,是种感觉,具体说不上来,只是看哪里都有些怪怪的,汪紫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从强迫症升级为了分裂症。
午时初,沐黛过来说,汪太妃留了几位后宫主位用膳,问要不要过去一起。
对那些女人躲还来不及,哪可能跑去凑热闹?当然摇头拒绝。
不用陪姑姑了,又见外面天气不错,于是汪紫宸决定到园子里转转。
北方的初冬若没有风还是很讨喜的,天清云淡,不冷也不躁。园子虽只是仁和宫的小花园,但跟无染一到冬天就变成灰色的了,真是有着天壤之别。纵使没有春夏时节的争妍斗艳,绿的叶红的花,看得人也是心旷神怡。
撤掉鹦鹉的链子,任它在木卉间钻来穿去,小家伙这些日子在屋子里早就圈坏了,虽说也是整天上蹿下跳得没个闲时候,但跟园子里的广阔空间比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所以一见让野了,立时就疯了,刚刚还在矮丛下探头探脑,不消片刻就跟四季海棠的另一边吐舌头,活像个顽皮的孩童。
“这些日子您心气儿不高,可把鹦鹉给闷坏了。”春霖也是一阵唏嘘。
春霖、秋霭两个丫头,一左一右跟在汪紫宸身边,三人边顺着廊子下的甬路散步,边有说有笑的聊天,反正早将侍候的宫娥采女留在了角门外,不怕谁听了去,自然可以多些随意。
“是嘛。”听丫头这么一说,汪紫宸只是淡淡笑着,不置可否,“对了,今天什么日子?怎的仁和宫里还留膳?”在印象里这好像是姑姑头一回摆宴招待宫妃,不年不节的,着实有违老太太“以俭养德”的初衷。
“您还不知道?”秋霭将朵不知什么时候掐来的海棠花插入汪紫宸的鬓角,左右端详,才接着说,“蓉妃娘娘昨儿承了圣恩,而且还是在承德殿里……大娘娘当然要有所表示了。”
“哦?”鼻息间淡淡的花香让汪紫宸有点心不在焉。
“沐黛姐姐亲口说的,奴婢去小库里想领些鹿茸为大娘娘煲碗进补的汤,正赶上沐黛姐姐在查点饰物,说是大娘娘要打赏用”,看汪紫宸貌似不信,秋霭神秘兮兮又凑近了些,“您没见她们一个个都眸含秋波嘛。”说着往守拱门的宫娥方向递了个眼神。
汪紫宸更糊涂了,小皇帝睡自己媳妇,这群女人荡漾什么?
“去去,少混说!”春霖斥道,秋霭不服,嘟囔,“本来嘛……”后面的话被春霖的厉眼给瞪没了,秋霭消了声,春霖似是还不解气,依旧忿忿的数落,“大娘娘跟前随性也就罢了,出了仁和宫还敢?”
不理两丫头掐架,汪紫宸将视线从又落回到在撒欢的鹦鹉身上,面容淡淡,心里可是舒坦得很。冬霁曾经说过,小皇帝光有份位的“妃”就三位,“嫔”有九人,底下品低的就更多了,就算沈严放初尝云雨,乐此不疲,夜御二女,也足够他消磨一个月了……这么说来就不用急着出宫了,反正临近年根于情于理老太太都得放人。
警报解险,当然敞亮,汪紫宸不由勾着唇浅笑,正巧,见着夏霏匆匆而来……
……
承德殿。
陈希叫了半天才算是让皇上睁了眼,他踮脚把收好的帷幔挂回玉勾上,“您先起来,要实在困,过会用了午膳再睡。”
沈严放只觉额角发闷,头重眼花,极不耐烦地坐起来,“麻烦。”
陈希暗叹一声,唉……为了不让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录事把主子写成昏君,以养病之由下旨皇叔监国就够牵强了,再加上“过午起身”,怕是都没脸见先帝爷了,费心费力地想方设法找借口,主子还不领情!
随着沈严放坐直,明黄的锦被下滑,露出了裸洁的胸膛,陈希无意间瞥了眼,这一眼可不打紧,险些从脚踏上掉下来……光,光着??
主仆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抹了把汗。
缓了好半天,沈严放才结巴着问:“衣……服哩?”
“您不会是……”真睡了吧?陈希只觉得一道雷直直劈在了头上,夜里蓉妃娘娘走得时候也没见啥异常,她还说皇上吃了两杯酒,乏了已经侍候着歇下了,怕惊扰圣驾才没进来看看,却……这不要命嘛!!!
“啥?”沈严放头也不疼了。
见主子懵懂,陈希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也顾不上有违礼法,掀开被子,一看,气就泄了……不但上身不着寸缕,下身也……而且褥面还有很大一团污迹,提鼻闻,似乎还有着股子酸酸腥腥的味道……完了!
此时陈希只有这个念头,腿一软,扑通跪地,老泪横飞地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怎么了?”沈严放虎目圆睁,“难道……”突地,似是想起了什么,红,噗的一下在面颊炸开,伸手就抻被蒙住了头,把自个儿裹得成条蚕蛹一样,可着巨大的龙床滚来滚去,其中还夹杂着哀号,“她胆敢占了朕的便宜,她胆敢……都怪你,都怪你!”
“是是,是老奴的错。”下意识的接话,可细一咂摸,哭得正来劲的陈希把鼻涕泡都给吹爆了,又起了一脑门子的白毛汗,不过这回是惭愧的,真不该带主子去听曲儿,那些个靡靡之音净是些流氓调戏千金闺阁,然后多情公子出手相救的戏码,别的主子没学会,倒是知道了“占便宜”这么一说,可……那是能用在爷们身上的词嘛!他有罪啊!!!
好半天,未时的头遍铙钹都响过了,陈希把肚子里那些劝慰人的话来来回回说了三遍,这才把沈严放劝下了地。
侍候着他穿上衣衫,梳好发髻,陈希边给主子束玉带边说,“皇上,您也别太急,容老奴查查,许不是。”
本是句宽心的话,哪知沈严放听了,刚缓和点的脸又烧得紫红紫红的,恨恨地道:“看你出的主意!”
陈希也很是委屈,计划得可谓是天衣无缝……明旨宣蓉妃崔氏伴驾,唱个曲儿跳个舞的,估摸着二更左右将人再送回去,这样一来,第二天宫里上上下下准能传遍,自然也能入了汪姑娘的耳,有意的话定会吃醋泛酸,到时皇上哄上几句,不就龙凤成祥了嘛?若没试出来,回头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偏偏,昨天定更时被双俸王喊了去,说是想请教请教皇帝大婚的事宜,不要说传话的侍卫用了“请教”,就是直接甩过个“滚”字来,陈希~同样得乖乖地照做,就算不忌惮王爷的威名,那双打死过熊的拳头也能吓破了他的胆。
回到承德殿时都快三更了,正赶上蓉妃出来,听说皇上已经就寝,不疑有他,结果……
“您也真是的,知道不胜酒力还喝那么多干嘛。”陈希还是没忍住小小抱怨了下。
这话让沈严放不乐意了,好像他跟故意的一样,“那女的跟条蛇似的,一个劲儿往腿上坐,不借着喝酒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