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天,汪紫宸一个姿势坐得屁股都麻了,东方青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她不见了刚刚带有调皮的那份黠慧,而是苍白了一张脸,反倒是先安慰上了,“这是内伤,与你无关的。”
明知这话不假,可汪紫宸还是心里不踏实,“要不我去叫秋霭过来看看?”
东方青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
“道门……”
他挺侃侃而谈的,事关修行就吝啬了起来,害汪紫宸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说的是啥,她紧了紧一直握在左手的簪,心有戚然,“还能说吗?不会再……”
“不会,你说……”
汪紫宸将已经温吞了的簪递上去,东方青开始时没太注意,待拿到眼前仔细一看,竟跟烫着似的,险些脱手,“你……这……这怎么在你手上?”
汪紫宸抿抿发干的唇,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坚持了原有的想法,“我要先知道你的事,之后再决定说不说‘她’的事。”汪紫宸并不是好挖别人的隐私,当然……也很想知道这位半仙曲折的人生经历,但让她守着先听后说的原则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要先确定高氏是不是过往云烟后才会将那段痴缠的女儿心事奉上,不然,高氏岂不太可怜了?
东方青是关己则乱,没能体会出汪紫宸的苦心,而是冷了表情,“我不做交换。”话说得强硬十分,手却将簪攥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你当它是什么,我却知道她将它当成命……”
东方青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是说她……”一时激动,竟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微眯了下眼睛。
“我坚持。”
“罢了。”对望良久,他认输一样叹口气,重又靠回去,阖着眼皮,“六岁那年投入玄武祖庭,师祖说我道缘极深,又是习武的好苗子,就让我拜在掌印大弟子……修云子门下。十二载一晃而过,皈依、受戒,师祖亲自推算八字赐我法名‘双木’,说我命格多火乏木,‘火赖木生,木多火炽’,又因‘东方’与‘青’在五行上均属木……”说着,他微微一顿,在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就好像想起了什么荒唐事一样,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你可知‘真人’之称,在道家有何等的意义?”
汪紫宸摇摇头,这上哪知道去?对道教的认知仅停留在儿时看过的一部动画片上,里面那个能穿墙的崂山道士就是全部了。等半天,他都没再继续,汪紫宸有些奇怪,就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人家正在闭目养神,于是开口道,“不太清楚。”
东方青又是一笑,满是哂意,“在道门中,‘真人’通常是对那些体道大法,道行高深的上师……而且,多为羽化登仙之后的尊称。”
嚯!缺少常识真是太可怕了!也难怪他能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好容易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就又让她给说死了,放谁身上不得蹿啊?
汪紫宸只觉得脸颊烧烫,喃喃,“我……不知道。”
“无碍,”东方青倒显得颇不以为意,“反正那个名字……”
“等等!”汪紫宸突然打断他,双木真人这个名字并不是出自自己的臆想,而是从观宇传承的《玄武正宗》上看到的……如果能称为真人的多是羽化成仙……也就是死后的人,那这个东方青……“你……死了?”汪紫宸发现,近来她不止三观尽毁,好像……还正在从坚定的唯物论者慢慢往唯心那边转移……
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这个东方青太让常人理解不了了。不吃不喝愣能像个喷泉似的吐三天白沫,然后又利器扎进胸口,那血流得沁透了整床被褥,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又血法满格了……这样的神人在汪紫宸的心目中只应存在于网游中,要不就是外星生物……偏偏眼前就出现了一只,不往鬼神上想,还能怎么样?
东方青脸皮哆嗦了几下,真是……不知道要拿这女娃子怎么办,有这么义正言辞地质问别人是不是鬼的吗?可还没啥好法证明……总不能让她过来摸摸是不是热吧?太懊糟了,东方青这半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头一次有这么挫败的感觉。
“《玄武正宗》我在手里。”他的默然让汪紫宸更加认定逮着理了。
东方青狠狠咽了口唾沫,力气之大,喉结隐下去半天都没能上来……“刚刚失态不是因那一句‘真人’,而是我已自逐师门,师祖给的名字不配再叫……”
什,什么?汪紫宸只觉身子一倾,然后……东方青在她眼里就成躺着的了。
疼……让汪紫宸缓上神来的是右半边身子的尖锐痛感,和东方青略带急切的询问,“怎么样,能自己起来吗?”
“嗯,”汪紫宸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就那么席地坐了,好在铺着毯子,不算凉,她倚着刚刚坐的绣墩,连喘几口粗气,“为什么?因为她吗?”汪紫宸瞥了眼东方青还在紧握的掌……十八岁入道,深得师祖喜爱,绝对前途无量,却为了个女子自逐师门,可……如果为了高氏,又缘何久无音信?而且他人就在京城……
“遇到小窃谀侵蟮氖隆昵埃ψ嬗鸹刈嫱ゼ腊荩鞘钡骄┏堑男旃兀Ω登参依粗鞒秩粘7ㄊ隆绻谴蚊换厝ィ残硐衷谖一故谴莱值乃咀印�
“你师祖留有遗命,让你入朝助沈氏皇族破解早逝之迷……而你虽武艺了得,道法精深,却不善符箓,必须借助正一派的法理阵图,所以你认为自己不配再称玄武弟子,才自逐师门!”一口气替他说完,汪紫宸只觉豁然开朗,理清了来龙去脉,这位半仙也没么神秘了……虽还有众多疑问待解,比如,他家为什么老死人,是为了深造而打得马虎眼,还是真的这么应景……这些顾然勾着汪紫宸的心缝,但总归场合不太对,就强忍了。
“你果然聪敏……”
就当他这是在夸自己了,汪紫宸美滋滋地撑着绣墩起来,然后呲着牙咧着嘴就往外走,一下把东方青弄懵了,对着她的背影,“这就走?”
啊?还有啥没问到吗?哦,对了……“我那两丫头救了你的命,想想怎么报达吧,不用送,反正你也不方便……”说着,汪紫宸头都没回,随意冲后头挥了挥手,当作告别。
把东方青气得又差点喷血……这丫头,套完了话就拍拍屁股走人?她承诺会说的半个字儿都没提!怎么能赖耍得这么理所应当?
……
刚进花厅,就见夏霏靠在殿柱抹眼泪,汪紫宸以为看错了,使劲揉揉眼睛,夏霏是什么人?!往好听里说是瞪眼杀人的主儿,不好听的就是活土匪,她会哭?不信!
可都揉过三回了,丫头的确是在擦眼角,不由问道:“什么事?”
夏霏鼻头通红,眼睛更是肿得失了灵秀,一看汪紫宸回来了,跟见了亲人似的,迎过来,“姑娘,您快进去看看吧……”
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所以汪紫宸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脑子猜来猜去,准备一切都以眼见的为实,绝不再揣磨所谓的内情了,就跟在丫头后面,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怎么不动了?”来到门前,夏霏刻意挪到一旁,汪紫宸边扭脸问边把手搁在了棂格上,说话间门就被推开了两个拳头宽,因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太使上劲,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救了汪紫宸一命。
仅仅是这窄窄的一条缝,里面扑出来漫天漫地的香味粉尘就把汪紫宸呛得退了好几步,“阿嚏阿嚏”汪紫宸和夏霏打了得有五十多个喷嚏,再抬头时,汪紫宸脸上的眼泪鼻涕看着比夏霏还苦大仇深了……
—%**—%汪紫宸十分想骂街!她一脚揣开门板,而也就是在这时,沈严放一张堆满笑意的脸刚好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精准的出现在汪紫宸的眼前,但跟在他斜后的陈希就没那么幸运了,成为了继无辜的门扇之后的又一可怜虫……被拍了个正着,当场就淌了两管鼻血。
汪紫宸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不能让小皇帝瞅见,抢在沈严放想回头之际,挑了眉问,“手里拿的什么?”
这招转移用得很成功,沈严放立时跟献宝似的把一双底子厚得令人唾弃的鞋子托在手里举高,汪紫宸又后退了一大步躲过刺鼻的香味儿,“这是南面王宫里女人们喜欢穿的绣鞋,有个好听名儿,叫‘步步莲华’,瞧……”说着,他弓下身子,重重地往地上按了按,拿开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倒是挺新鲜的,“美吧?还能足下留香,送给你……”
汪紫宸满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晕倒的沈严放更招人喜欢,于是,她跟才发现陈希在流血一样,叫道:“啊……血!”
“哪呢?”沈严放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晴好
又是一年早春时。
汪紫宸很喜欢此时带着点寒气的风,相比于暮春时节的绵柔,多了份英飒少了腻人的痴缠。虽然残冬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退去,但不管是树木还是泥土,都在这略显清冽的微风中等待苏醒,她欣赏那种破土重生的美,虽然无法体会,但很期待。
用过早饭,汪紫宸照例到西边的园子转转。累了,就在小亭里歇脚,看鹦鹉撒欢。在空旷处的这种无拘无束让汪紫宸着迷,是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所以不想被人打扰,就连一直形影不离的夏霏都留在园子门口,远远地看着。
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如果非要硬挑毛病,那就是对即将到来的那个人的微词了……
不出预料,没一会儿,春霖就领着鲁氏走了过来。
汪紫宸很是理解不了鲁氏的想法,做为正妻唯一能刁难的百子汤也给了,却还见天过来斟茶请安!而且不管汪紫宸如何爱搭不理,丫头们怎么明嘲暗讽都风雨无阻……
“你去吧,天凉不想喝水……”汪紫宸淡淡扫了眼端立在侧的鲁春华。以前还多少能被这个女子激起点情绪,现在……全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