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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一看,不免掠过惊讶,讪讪道:“就是事多,连几个下人都拿捏不住,这事要传了出去还不丢尽赵府的体面,你贵女出身,相府更是望门贵族,家宅的规矩也该明白,既然入了赵府,就该照着府里规矩行事。”
“就知道穆姨心善,舍不得我受委屈,穆姨这都从枫桥寒山寺回府了,这府里的事还是让穆姨操心得好,我前些天还跟二婶提起这事,说穆姨一走,府里规矩都乱了。”唐嫣娇嗔拉着穆夫人撒娇,让穆夫人气硬是撒不出来,活似一圈搭在海绵上,激不起半点反应。
“嘴贫,行了行了,别站着都晃得我眼花了,明儿让巧莲也过来,给你说说府里规矩,姐姐走了几年,府里规矩松散不少,你是赵府夫人府里规矩不该荒废,左右这些相府夫人也教过,翠柳又是宫中嬷嬷,赵府你看着出不了事。”穆夫人说道。
“还是穆姨好,听二婶提起穆姨院里碧螺虾仁最地道,嫣儿今晚就厚着脸皮赖在穆姨这。”唐嫣腆着脸,前世她是个孤儿,最会看脸行事,这世名门贵女,这松弛有度她拿捏得很准,穆夫人想找她麻烦,看她不顺眼。她偏不顺她意,杵在她面前膈应。
让她看个够,落娗院是老夫人生前住的院子,比月华院只好不差,庆哥儿那边有奶娘盯着,左右出不了事,不用她操心。
听了唐嫣这话,穆夫人怔住,抽着眼角看着唐嫣,有些估不准唐嫣的心思,不过想着洪晋对她敬重有加,唐嫣虽是相府贵女,可如今嫁入赵府,怎么也得看她脸色行事,这番示弱到了没什么,僵硬的脸有些得意。
心想相府贵女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向我低头,日后元薇进了屋,诞下一子半女,承了赵府的香火,这赵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聊了几句,前院传来少女嬉笑声,穆夫人面色一喜,起身走了出去。
唐嫣不疾不徐,一张脸看不出喜怒,瞧得王婆子有些胆寒,低着头不敢往唐嫣身上细看,举止倒是规矩几分,安分侯在一旁,不似以前紧跟在穆夫人身后邀宠。
“洪晋过来了,元薇这孩子多大的人,还这般撒泼,也没个轻重。”穆夫人对着穆元薇笑骂了几句,亲昵拉着赵洪晋,端详半天。
须臾后,双眼微红,说道:“瘦了,穆姨不过离府两月,洪晋就瘦了这般多,荣德怎么照顾主子的。”狠狠瞪着荣德,语气很是严厉。
赵洪晋任由穆夫人拉着手,没拒绝穆夫人亲密的举动,笑道:“穆姨看错了,洪晋没瘦,是穆姨瘦了。”旁边丫头惊慌跪在地上认错。
“怎么没瞧见思柔那丫头,不会又给你惹出什么乱子,你也真是的不过是个丫头,给几分颜色就想往上爬,你也不说说,姐姐若是活着,那丫头哪敢这么大胆。”穆夫人冷冷说教,很是瞧不起高思柔。
高思柔是老夫人指给赵洪晋的丫头,平素穆夫人也不敢说太过,削了老夫人颜面。今儿见高思柔没跟着,嘴里的话哪还憋得住,当下就发泄一通。
唐嫣坐在一旁,淡然喝着茶,定定看着穆夫人给高思柔上颜色,对穆夫人这姿态不觉奇怪,若穆夫人不这般,她才觉着奇怪,在府里呆了十几年,这点本事都没有哪能活到现在,穆夫人明着说高思柔上不得台面,暗地指责唐嫣不懂规矩。
不过穆夫人没明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只要她行事不过分,就不信赵洪晋真敢找她麻烦,她是赵府名正言顺的夫人,穆夫人在上赵洪晋的心,也越不过她,除非赵洪晋想让赵府败的更快。
唐嫣瞧着穆夫人苦口婆心慈善的模样,呕吐的欲念翻滚,忽觉前方有一道凌厉憎恨的目光落在身上,目光一抬,她道是谁?原是穆元薇,早知这穆家这几人不是省油的灯,但没想这穆元薇对她毫不掩饰恨意。
穆元薇身子已是长开,样貌清雅秀丽,肤色白嫩,身子娇小玲珑,神态娇憨可人,很是小家碧玉,瞧着便知是个不错的,怪不得穆夫人笃定穆元薇能进屋。
这样貌确实不差,一手挽着赵洪晋的手臂,看向唐嫣的目光很有底气,眼神隐隐透着一丝得意和倨傲。
唐嫣暗自翻白眼,这赵洪晋除了一张脸,其他她还真没觉着哪里好,男人可不是有张脸就够了……真不明白这穆元薇得意什么?
第二十三章
进了月华院,唐嫣让喜儿嘱咐安婆子准备热水她要沐浴,门口丫头小翠凑到翠柳耳边轻说了几句,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淡淡的压抑。
翠柳点头,上前在唐嫣耳边,轻声说道:“夫人,小翠听府里婆子碎嘴说,二房雨荷死了。”
唐嫣指尖一颤,抬眸看向翠柳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严厉,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死了。”
“穆夫人回府后,聂氏带着院里的人过去问安,穆夫人夸了雨荷两句,赏了不少东西,昨晚二爷去雨荷屋里过夜,发现二爷身边的小厮林山在雨荷屋里……”翠柳不屑说着,神色冷清,这事让翠柳想起一月前唐嫣所受的苦。
相府贵女,何时受过委屈,可嫁入赵府后,唐嫣处处看人脸色行事,与人方便,这就是宅门的无奈,娘家势大能带来荣耀,可夫家也得扶得起。
唐嫣不明白,为何她堂堂相府嫡女会下嫁皇商赵家,东盛虽未鄙夷商贩,但朝堂之上商贩地位极低,唐嫣身份就算入宫,贵妃之位也未尝不可。
偏偏相爷唐咸宁将她下嫁,当今东宫之主是唐嫣的姑姑,皇亲国戚荣耀不凡……还记得她出嫁时,娘欲言又止复杂的神色。
半敛神色,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翠柳你在宫中待了多少年?”唐嫣淡淡问道,脑中不由浮现皇后说过的话,若有朝一日唐家亏欠了你,希望你不要恨唐家,唐家权势再大,亦不过是皇家的奴才,奴才怎么都越不过主子。
搁在腿侧的手,不由自主轻颤,昔日她不懂皇后话中的意思,此刻仔细想想不由得后脊发凉,难道她的婚事几年前就决定了吗?
心里不觉升起兔死狐悲,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人……
“十六年,奴婢五岁跟随嬷嬷入宫,本想熬两年就能出宫,不想三年前老夫人入宫向皇后娘娘求了奴婢,让奴婢出宫伺候夫人。”翠柳从容对答。
宫女二十三后,便能出宫,三年前她二十一,她安分待够两年,就能出宫找个良人一起渡过下半辈子,事实总是难以预料……
“……十六年。”唐嫣浅笑,低下头问道:“这些年东盛有没有发生过重大的事?”这身子活了十四年,却足不出户,对东盛并不熟稔。
“重大的事?”翠柳莫名看着唐嫣,有些听不懂唐嫣话中暗含的意思,疑惑道:“夫人想问什么?”
“近二十年东盛国发生过的大事,尤其是皇室。”唐嫣将最后皇室两个字咬得极重,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狸猫换太子,这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都敢做的事情,赵府没落多年,皇商称号迟迟未被剥夺,而她身为相府贵女,无端下嫁,这一桩桩事情,不得不让人联想,不得不让人猜忌。
“二十年皇家发生过的大事?”翠柳低头沉思,细细回想,须臾后,抬头说道:“夫人这一问,奴婢倒是想起几件关于皇家的大事,十八年前赵皇贵妃诞下死胎被赐死,事隔三年东宫萧皇后被废,萧氏满门被诛,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唐皇后入住东宫,赵贵人以贵妃仪式入宫,东盛二十五年赵家风头无两……”
耳边听着翠柳诉说的大事,唐嫣扣着手扶的手青筋更甚,隐隐透着血丝贝齿几近被要裂,强压着心底喷涌的愤怒与杀意。
翠柳低着头,思索刚才的话哪里得罪了夫人,夫人这气势她曾在当今圣上见过,让人胆寒颤栗,从不知道温柔似水,怯弱的夫人也有这般强势狂野的一面。
抑或夫人以前掩饰的很好,连她都看不透深浅。
“翠柳,清明让你回寄的信,娘那边有消息了吗?”按压心底的躁动,这事不能急,至少不能明面上查探皇家秘辛,不然到时整个唐家都将牵扯进来。
想着翠柳刚才的话,只怕她下嫁赵家,在她出生那刻就决定了,只是碍着诸多事宜,直到她及笄后才摆到台面上摊开。东盛二十五年赵家庶女以贵妃仪式抬进后宫,看得出极受圣上喜爱,可为何短短十几年赵家没落至今,怕是为了补偿当年那事,身为东盛掌权之人,后宫发生的一切那人真不知,只怕是碍着当初不能说。
然,不过三年便将牵连进去的人全部处死,这份果断让人心寒。
“尚未。”翠柳摇头,苏州离京中甚远,来回没一月到不了,这也是为何唐嫣不愿让翠柳将她在赵府发生的一切告知相府的缘故,离的太远,就算相府想说,也说不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唐嫣只能靠自己。
“是吗?”唐嫣皱了皱眉头,按说这两天该有消息才对,压下疑虑,“明日我想出府一趟,你和贵婆子准备准备。”
话落,步入浴房慢慢褪下身上的亵衣,翠柳打开屏风,上前将花篮中的竹叶轻轻洒入热水中,做好后挥了挥手将四周伺候的丫头都遣了出去,唐嫣沐浴时不喜有人守着,这规矩月华院中的人都知晓。
“是。”翠柳掩门,打算退出去。
“爷那边的膳药喜儿送去了吗?”无意间想起晚间在落娗院用膳,随即开口询问,赵洪晋这一脉是赵家嫡系,只是不知为何十八年前突然从京中迁入苏州,渐渐嫡系被取缔,京中那边隐隐有放弃这一脉的势头,碍着苏州赵家皇商,也不敢做得太绝,她即以嫁入赵府,就得为赵家盘算,不算为赵洪晋,就为自己日后生活,赵洪晋的病不能再拖。
她身在赵府,虽不主动惹事,但赵府这些日子府里不时发生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别人不清楚,不过唐嫣却明白,赵洪晋下手了。
隐忍十年,赵洪晋真够能忍的,要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