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知道么?遗忘乃是最好的疗伤药。”
“只怕、不会让你如此洒脱。”
“生、不如死么?”她轻声嘲笑,倾身偎向他。隔着芙蓉翠帐,外头诸人只见车内二人形影相亲状甚昵爱,似乎是情人间才有的姿态,却并不清楚,事实完全不是眼中所见的那个模样。
“子车大人除了知道我很有用外,他还知道些什么?”这个问题,憋了她很久。她必须予以确认,也省得日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若是连子车无香都猜不到她的来历,那么,自此后,她倒是可以松口气了。
人间没有中间地带,可以容许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很多。”他容色恬然,滴水不漏,宽泛的回答一把揪起了她的焦灼暴躁。
“那他有没有推算出,我啥时候会死?得,算我没问,估计他还没达到那水平,可以主宰一个人的宿命。我命由我,不由人。”
“你、果真不怕死?”
“我不怕死,但是怕死得痛苦。”她抖着双肩,邪气地干笑着。
笑着笑着,忽然趋前数寸,盯着他的喉结,低声蛊惑道:“除非……你弄死我。临死前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怕死。……不是我吹牛,放眼天下,真正能做到视死亡为重生的,只有我一个。你信不信?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呢,我的阁老先生?”
TM的都能要挟到她,很好,她也有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估计能把这些人炸得外焦里嫩有皮没毛。
斗争似乎出现了转机,她自觉得小小地扳回了一局,心情极为畅快。看着就在眼皮子底下的玉白的脖颈,骨子里不安分的因子又有所抬头。
难得到此一游,临走怎么着不得多捞点纪念品?
想在他身上刻下“到此一游”的印记大概很难,那么,调戏一下吧?就如同当年的纣王调戏女娲娘娘。
说实话,她其实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的,只要能咬上一口,就算硌掉她一颗牙,也划得来。
微微遗憾着,嘟起嘴,轻快地朝他的咽喉部吹了一口气。而后,迅速坐正身子,摆出一幅淑人君子的姿态,但那两只眼睛却是演技太拙劣,叽里咕噜到处乱转,就是不能落实到他的脸上。
“鱼非鱼,你在想什么?”他审视着孩子气十足的她,问。
“哦,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一面对他心猿意马,一面暗中警告自己别人不可信,这人的自制力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澹台清寂勾唇而笑。
鱼非鱼恰好捕捉到了这一笑,心神一忽悠,那眼珠子就胶住了。等她对自己的反应有所察觉时,不禁讪笑连连。
“你不会脸红?”
她强词夺理:“谁说的!你要是现在脱光光,看我红给你看!”
“你胆子很大。”活了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调戏。这人若非真的不怕死,就是脑子与众不同。
到了眼前这份儿上,鱼非鱼决定豁出去了。横竖都是人家的菜,还管它是炒是炖?自己且新鲜一时是一时。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
“你不守妇道。”
“规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随时被人打破。这叫什么?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照佛家的说法就是‘九道轮回,方始成佛’。俗语呢,叫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我,更喜欢称其为‘空杯心态’。”
“反复无常,奸诈刁钻,世所难容。”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还是那句话,你杀了我嘛,我也好转世投胎换个好地方继续乐山乐水去。”
“我若是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刚刚、你是在勾引我吧?”
“非也、非也!阁下貌似搞错了主次。正确说法是:我在调戏你。”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不由得笑的诡异:“如果说,刚刚是我勾引了你,我倒想问问,你当初亲我,莫非也是勾引?”
静寂。
稍后,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鱼非鱼放肆的大笑声。
时哭时笑,于是便有人在窗下林间骂“疯子”。
“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澹台清寂目注面前的小人儿,面色如故、心潮不平。她穿着桔色的交领上襦,黄绿双色衣缘和袖缘。红白间色裙,深紫色腰带。记得刚开始还化着白妆、贴着花钿、描着檀口,后来因为哭了一场,给眼泪全部都洗掉了。
同样的衣裳穿在别人身上,那就是一温婉柔情的好女儿,可是套到她身上,就完完全全地变了味儿。
她把隐几当成靠背,两只胳膊架在上面,耷拉在身后。翘着二郎腿,上头的那条腿还在一颠一颠地。五毒绣鞋挂在脚尖上,随着她的吟哦抖动有规律地忽闪着。
市井流氓也不过如此嚣张、放浪。
顺着不满一巴掌的小脚往上,于是就瞧见了一截白生生的白莲一般的小腿,泛着莹润的珍珠光泽。她的腿每颠一下,裙子便往下滑一截,到最后,裙子便堆在了腘窝处,两条腿肆无忌惮地呈现在他面前。
这本不管他什么事。——可是为什么那么可恨?——这怪物明明是个识文解字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了,岂会不懂得礼仪?——这小妖是个变幻无常的小人,跟她较真倒显得自己不智。——她在太子枫他们面前,也是这样放肆的么?简直有辱斯文!——这还算是个女人么?都是混女间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吧?女人的身子能轻易给人看么?——真想拖过来狠狠揍一顿!
她显然是故意而为之。一边隔帘观看外头的风物,一边时不时地拿眼角瞟他,挑衅之意浓浓。
“或者,你可以露的更多。”他垂手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它们、有暴力的冲动。
彼时的鱼非鱼并不知道,每当他开始打量自己的双手时,就是他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她瞪他,愤然诘问:“想得美!你逛女间不用给银子么?!”
“如此作践自己,为什么呢?”
“明摆着,让阁下你不痛快啊!”回答理直气壮。
“若是给太子枫瞧见了,会作何感想呢?”
“他再不为这种事儿计较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相信我呢!”
“哦。”
他的简洁令她微感诧异。下一息,她发现自己又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他的攻势来的猝然而鸷猛,居高临下隼视万物,带着蚀骨的冷静,不焦不躁、稳操胜券。
“你这么随便,有失身份哦!给我们舞枫君瞧见了,会作何感想?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呢,你这算什么!”她逞强抗辩。
她的双手被钳制着背在身后,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倒是有几分诸葛亮的口才,可问题是,他并非东吴的那帮笨蛋儒生啊!
“澹台清寂我瞧不起你!除了会搞阴谋诡计会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连我这样的蹩脚货你都不放过,你什么眼光什么品味啊?说不好听的,我都是人家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你也不嫌弃?就不怕吃了以后闹肚子?啊啊啊……停!你先停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澹台清寂无视她急切的叫嚷,自顾扯脱了她的云袜,手掌贴着她的肌肤,一路上滑,无所遗漏地抚过小腿、大腿,在她越来越强烈的颤抖中不假思索地探向裙底。
“太子殿下——”
起落有序的呼喊不啻晴天霹雳,刹那雷得人焦枯如朽木。
若给太子枫瞧见了,会作何感想呢?——原来这话是有含义的,原来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以他的本事,既可以凭空取物,自然也能百步识人。
鱼非鱼蓦地想通了这个道理。她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喊救命,扣在背后的手忽然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骤然发力。
☆、147咫尺
舌上掠起的噬痛使得她神志一昏。不过是瞬间,大彻大悟的她拚尽全力予以了殊死一搏。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下口极重,如果可以,她是真想咬掉他半条舌头的。她要见舞枫,她已经听到他的冷哼,就在耳边,仅仅隔着一层帘幕。她必须提醒他善自保重,勿以妇人为念,多想想天阙的百姓,莫要做那对不起国家与人民对不住祖宗与子孙的蠢事。女人就是那窗户纸,撕掉一层还有一层,没啥了不起的;她要提醒他小心防范别国别人的算计;要告诉他,如果他敢不要江山要女人,她绝对会瞧不起他,就算是死,也不要再看到他;要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彼此活着,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从生到死有多远?呼吸之间;从迷到悟有多远?一念之间;从爱到恨有多远?无常之间;从古到今有多远?谈笑之间;从你到我有多远?善解之间;……
被囚禁的灵魂声嘶力竭东奔西顾挣扎扭曲,就为了那片刻的自由。她憎恨这身子的弱小,痛恨着世界的不公。为什么不赐以她强大与锋利、斩断一切业障、践踏所有阻碍?
激烈的暴动因为他的骤然入侵而夭折。
睁大的双目中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身子忽然从里到外冰冷一片、了无生机。
她的不动,突显出他的冲动。他的攻掠如火如荼如大军压境弄潮浪尖。
而她,便是那纤草一株、兰舟一叶,风过草偃、随波逐流,无力更无法自主。
隐约的帘幕遮得住容貌却掩不住形影。随行的人但只朝帐篷中瞅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偏转了视线。只是那吞津咂舌的淫靡声响却是不绝于耳。而那抹娇小的身影的婉转起伏间逸出的不知是悲是喜的呻吟更有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销魂。
舞枫朝那帐幕中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