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实事求是对不对?……”
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就不该心存侥幸一时心软将就了公子缘。只道给个甜头吃,让他了了心愿、断了念想,从此安心迎娶秦氏女、乖乖地做左氏的好儿郎。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挺好的一件事,愣是被妖孽撞破了。这下倒好,丢人丢到他姥姥家去了!
是谁说的?福祸相依。上一刻还欲仙欲死,结果乐极生悲,下一刻就成了人间悲剧。从古到今,须知这脚踩两只船的事儿最是天怒人怨。自己以前写小说,最爱写这种事儿。为什么?刺激呗!噱头呗!能吸引眼球呗!却是丝毫体会不到当局者的愤怒与羞愧,直是比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还令人绝望呢。
唉,谁敢说这不是报应呢?那些曾经被她折腾过的小说中的虚构人物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绝望之际,便只清楚地记得一件事:她是“外来户”,死活无关紧要。早死或能早脱生呢。可是这里的人、身前一个、身后一个,都关乎家国命脉,不能有任何闪失。妖孽若真想杀人泄恨,就冲她来好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的人,这个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被你圈养,可是又打不过你,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法子以示抗议了……”
眼一闭、心一横,索性来个视死如归。
“不是我虚怀若谷包容天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实际上,我并不是君子。但我有我做人的原则,栽赃嫁祸的事儿咱不屑去做。是谁的主谋谁的从犯,这个问题还是要说明白的。我不会偏向谁,其实在我心里,你们俩是半斤八两。要不是有个好模样摆在那儿充数,我想我倒宁愿去女间做花娘,好歹能赚点缠头吧?……”
“过来。”声音更冷三分,她煞费苦心的辩解似乎只字未落入他的耳朵里。
“不……”弱弱地刚叫出声,腰上一紧,却是给公子缘揽到了胸前。
红影如烟如雾,倏忽到了近前。剑尖淬冰,抵在距眉心两寸处。
凌厉的剑气刺穿了肌肤,形成针尖大小的创口,缓缓地沁出鲜血。一滴,两滴……杜宇啼血,滚落红尘,像是把雪似的娇颜从正中划开了一般。
公子缘恍若未察,斜乜着强有力的情敌,扯着邪佞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誓道:“你该知道,我家宝贝儿向来喜欢胡说八道打肿脸充胖子假装英雄好汉。你该知道,我才是这天底下最爱她的人。今日我既敢来,就没打算完整地回去。我还就跟你耗上了呢,仙卿。我要她,让那狗屁的政治联姻见鬼去吧!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就把她还给我。就这么简单。”
“喂,你——”鱼非鱼悚然一惊,振臂甩开他的约束,仰面怒斥:“你、你个王八蛋!就知道你靠不住,果然靠不住!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今日之后路归路、桥归桥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可食言而肥?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不是男人,难道还要再试一次么?”公子缘蛮横地将她拽入怀里,嘴上轻佻着,面上却绝无笑意。
鱼非鱼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这厮是存心要挑起战端哇!她不敢想象澹台清寂会做出什么举动来,但是有一点是必须要确定的,那就是公子缘不可以有损伤,不然,她毕生难安。
她想抗辩,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那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出手,封了她的哑穴和软穴。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搬到一旁,看着公子缘迎着针砭肌骨的剑气,徐徐站起。
以邪痞而著名的公子缘,此时周身散发着孤绝的冷冽。寒风萧萧,翻动他的衣裳斑斓,如折翼之蝶,传递出一种灰暗的绝望。
但是这黯淡的绝望之气,却随着他的嫣然一笑而灰飞烟灭。他一笑,恍若春回大地,百花争放、百鸟争鸣,直是勾引得深闺春愁、客馆情动。那是就连孔老夫子都憧憬向往的美妙胜境: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六百余年前,姬氏与澹台氏受到上苍的诅咒,恩怨纠缠,生死与共。六百余年来,二姓无爱无欲,相看两生厌,奈何始终不得解脱。左良缘,你是想玉石俱焚么?……不得不重申,左良缘。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枉左相苦心孤诣二十年,只盼你能够东山再起重整族风,却不想你竟为一个女人弃宗庙社稷于不顾。承乾太子泉下有知,不知当作何感想?”
“轰”的一声,公子缘的心理防线瞬间垮塌,如遭雷殛一般,他战栗不止。心中有千般幽怨万种情绪顿作黄河滔滔,呼啸而出。
☆、184秘史
“是你杀了他们!……是澹台氏的阴谋!……除掉姬氏最具才能的儿郎却未赶尽杀绝未未违背诅咒,留下了一个懦弱无能胸无大志的昏君。……你敢说这不是你们的阴谋?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但知有桂阁而不认南面而坐的天子,岂不是荒唐!这难道不是大逆不道?你以为你们可以一手遮天无所不能么?告诉你,我公子缘也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无能。六百余年前的朱夏女巫,而今抢手的鱼氏非鱼,你以为我会笨得无所意识?……”
公子缘冷笑着,傲然道:“如果不是那幅朱夏小像,我可能至今都想不明白,区区一个平民,要什么没什么,因何会让尊贵如你三番两次地屈尊就驾介意若此?假如没有猜错的话,她、就是那破咒之人吧?那么多年的苦苦追寻,时时更新的处女们,传说中好色的桂阁阁老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你要找的,就是她吧?……
今日之前,我还存着十分的疑惑,就她这个样子,哪里有什么奇异?但是刚才,我终于彻悟了。子车氏所说的‘垂裳星’非她莫属。哼!这倒真是个阴损的招数,换成谁,都想象不到哇!天下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通过交**媾辨明正身。……
你得承认,我公子缘是个聪明透顶的人,但只凭四方传言、八面来风,便能准确地捕捉到事实与真相。太子枫不好女色,却忽然为了她千里万里地寻了来,张口就给出太子良娣的名分。桂阁阁老更是慷慨,当着天下众人的面,直接以‘夫人’之名相称。若说这里头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滋味甚好,何不入幕同欢?……果然啊,果然!滋味美妙,妙不可言。如此妙人儿,以我公子缘的脾气,岂会拱手相让他人?丑奴儿生死与共,不信你不忌惮。这火凤的万里山河我可以不要,但是我家宝贝儿我可是至死都不会撒手的!……”
静,死一般的静。
剑尖似是被风拂动,发生了几不可见的微末偏移,沿着眉心,一点点地直直往下,划过雪肤花貌,一路开出妖艳的曼珠沙华。当剑尖行至脐下之时,一旁的鱼非鱼禁不住心中大恸。
她想起了断臂的维纳斯,想起了圆明园,想起了致聋的贝多芬,想起了不完整的《红楼梦》,想起了散落世界各地难以团圆的《永乐大典》……
蛰伏体内的丑奴儿被召唤苏醒,开始蠢动钻索,却怎么也冲不出胸口拳大的一块地方。
她受不住那份揪心的痛楚,手捣住半裸的胸脯,强忍再三终于不支。
鲜血自口中汩汩涌出。
数条人影抢入禅房。垂青与踏云一边一个搀起鱼非鱼。珷儿则面罩寒霜紧抿着下唇肃立在门边,一脸的仇大苦深。
澹台清寂抬起手臂,屋子里的众人相继退了出去。
长剑千钧,在公子缘的肩头拍了两下。
像是掂量下手的力道,又像是示警,而讥嘲的意思也很明显。
公子缘收住呕血,仰头斜睨,讥诮道:“打听说那丫头从你桂阁逃跑,我就知道,有再一,便会有再二再三。她既然能在你手上侥幸活命,后头必定也会有其他的人能够避开你的心狠手辣。果不其然!我左良缘居然成了这例外中的一个。……真好!朱夏女的诅咒果然灵验,相看两生厌,躲不过、死不得,还真是折磨人哪!……你我几十年相安无事,到头来却为一个女人针锋相对、水火难容。先前我还怀疑左相的话,现在看来,倒是确实不假呢!秋葵世子,原来,我真是姬氏后人,哈哈!仙卿,你想取代姬氏而王天下的想法怕是不容易实现呢。某虽不才,但也想玩一玩这好山好水好风光,看看到底能玩出个什么结果来。看看是能亲手葬送了这天下呢,还是被这苍天厚土活活掩埋。有了我,仙卿,往后你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许多呢!……”
“哦?”澹台清寂容色未改,“世子知道的真不少。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关于垂裳星,关于鱼非鱼,你又知道多少?左相又能告诉你多少?”
公子缘倨傲地哼了一声,不屑作答。
“七公主最近收了一名侍婢,此人乃是鱼非鱼的娘亲,却深得公主的欢心。”澹台清寂不慌不忙道。
“她?”公子缘撇嘴,“趋炎附势的小人,有什么可说的!”
眼珠一转,登时生出个损人不利己的坏念头来:“话说,仙卿啊,摊上这么一个丈母娘,算不算你我运气坏呢?”
澹台清寂扫他一眼,道:“世子既然自称七巧玲珑,难道从未细细斟酌过那妇人么?除了趋炎附势,关于那妇人的身家来历,世子知道多少?……
十五年前,承乾太子的小郡主刚刚降生不久,东宫就惨遭横祸。太子府在夺嫡事件中,被焚之一炬。世人皆道那小郡主已经葬身火海,却不知其时圣上心怀仁慈,冒险派遣忠仆潜入火海之中搜救小郡主。……
彼时,中宫与太子妃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自幼情深意笃。太子妃罹难,中宫悲伤至极,但闻郡主尚在人间,悲喜交加。从此便将小郡主收养在身边,对外伪称是自己所生。……”
公子缘听得眼睛发直,回忆起七公主生来所受之宠爱,直是匪夷所思。原来只道是景明帝老来得女,爱若珍宝,却原来中间存着这么一段隐情。
当下不由得喃喃道:“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