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后的澹台氏,果然如其所诅咒的那般,只有一脉相传。更可怕的是——”
他的呼吸较日常深长了些,其中的痛苦已是呼之欲出。
鱼非鱼睁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地紧盯着他,就好像从他的嘴巴里即将要蹦来出一只兔子似的。
“鱼非鱼。”他忽然唤她。
“嗯。”她回答得郑重其事。
“你真是狠心。”就没见过这样的,亏得素日总是自夸通情达理、良善慈悲呢,居然可以这么露骨地期待他的痛苦。她不残忍,谁残忍?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这般缺乏温情?
“说呀,干吗呀?关键时刻咋能这样儿呢?有始有终知道么?你千万别干那虎头蛇尾的事儿啊,我会鄙视你的,一定!”急切之下,她握紧拳头一个劲儿地捶打他的大腿。
照常理,他应当怫然大怒的,为她的目无尊卑、出言不逊。
然而没有。他的不快甚至尚未萌芽,便被她因气急败坏而涨红的小脸以及那幅仿佛肚子疼却找不到净所的快要抓狂的模样逗得愉快起来。
原来,还有比他更痛苦的。
“要么来个有奖竞猜?”她改变了一下策略,重新振作起来,“好歹我也是个三流文人,悟不了阳春白雪,至少还通几分下里巴人。相看两声厌我是明白的,就好像朝中***共事,意见相左、志趣相悖,可是又没有办法回避。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比较考验人。你跟姬氏或许是这个样子,可是,我看你跟太史大人相处得挺好啊!”
说到这里,歪头看看他,其实很想听到有关子车无香的事,比方说他喜欢吃什么、有何兴趣、是不是一直住在石洞里、那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可是显然,他对这个话题很无感。
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只得失望地继续自己的话题:“至于说乱伦——你知道不?在我们那里,所谓的娑婆世界里,人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多事都是反其道而行之。虽然国家号称大国,事实上人心衰败已超历朝历代。人人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见利忘义已成常态,社会的底线屡被突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问题。做食物的以毒杀人,建房舍的用豆腐渣杀人,做教育的误人子弟,行医的草菅人命;……他人即地狱,人心彻底坏透。在那儿,女人不但要防着别的女人抢自己的男人,还要防着男人来抢。南风之好算什么?手足相残、叔嫂通奸、翁媳爬灰、母代女孕……种种怪诞荒唐,层出不穷。……
照你所说,我能想到的最不堪的事,无非就是你们澹台氏手足相嬲。这有什么?上古女娲之与伏羲,若无私情,焉有我等之存在?有人既梅妻鹤子,缘何就不能有同胞相爱?说起这个,我倒想补充一句,其实,之前的洛飞龙和开云姐弟俩的关系,我个人觉得无可厚非。……佛经有云:不宽恕众生,不原谅众生,是苦了自己。迦叶白佛:我等从今,当于一切众生生世尊想。若生轻心,则为自伤。……我承认,我没有慧根,但是这样的话,偶尔听一听、想一想,觉得还是甚有道理的。……“
殿中某处的金字红烛爆了个烛花,灿烂明亮。
两个人,以前所未有的安详、久久地凝视对方。于俯仰的对视中,一点一滴地流泻、渗透入彼此的灵魂里。
你若安详,我便自在。
物我化一,岁月静好。
良久——
“不早了,你明日侵晨还要早朝呢,歇了吧。”她大大地打个哈欠,试图遮掩内心的慌乱。
玉手无瑕,满握了她芦杆似的小臂。
“未完待续么?且听下回分解好不好?”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弱者形容。
心里不是不惦记那故事的最终结尾,可是又不想触及他的底线。逼迫一个骄傲的人低头,是一件非常不人道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8章结束了~~~~呼呼~~~解放了,放假了,出去耍了~~~~~
☆、220天女
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她便被迫乖乖地面对了他。
“姐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你可以长话短说、短话简说么?”男人的自尊,需要捧。
靠!啥时候开始,她居然在意起他的感受了?不是说好要势不两立的么?不是发誓要一辈子不原谅他的么?怎么变成这样儿了?那她岂不是成了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了?虽然她一向不太君子。
要怪,就怪他的故事太悲催了。一个无情无爱的人,活着有什么趣儿!以前总觉得他机心沉重,冷漠残忍,却不知道那正是他赖以活下去的动力。这个人所承担的责任和压力,真是山大啊!
“刚刚说到哪儿了呢?哦,对了,乱**伦。我看你也没啥亲戚姐妹,你跟哪个乱啊?”猜测到他心结牢固,她便以谑浪冲刷他的尴尬,以自身的无聊卑微衬托他的高度。
他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大腿上的酥麻感。
“澹台氏自那时开始,就陷入了一个怪圈:每一代,必定只会孕育一男一女。男子无法与旁姓女子生育后代,除了跟自己的亲姐妹。……”
“那就是近亲婚姻了。”她一副过来人见怪不怪的淡定,“都说近亲生育出来的孩子,都是极端。或者是天才,或者是白痴;或者是极丑,或者是极美。是不是真的?”
“或许。”他简言以蔽之,“为掩饰此事,澹台氏的女子会给安排嫁与子车氏,而澹台氏则会娶一女为室以为幌子。你也知道,澹台氏的男子生来体质异常,炽热逼人,所娶的女子,从无长寿之理。当澹台氏的女子暗中为本族诞下双生子女时,便是那正室下一年的忌日。外面人只知道夫人死于难产,却无人清楚其间的隐情。而当澹台氏的女子为子车氏生下后代的那一刻,也便成了她的末日。……一代一代,这种局面从未被打破。姬氏是唯一知晓这件事的人,却不敢声张。因为澹台氏和子车氏的存亡,也正是他的存亡。朱夏女的诅咒是要陷三姓于世代的惴惴不安中。……”
僵局后来有了和缓的希望。子车氏预测到了一颗救命星的存在,所对应的那个女子,将会从根本上破解朱夏女的毒咒。这颗星星被命名为“垂裳”。只是这颗星距离太远,时隐时现,非常地不好捉摸。
直到六年前,子车无香确定下了“垂裳”星的位置,大概就在江南一带。于是,桂阁出动了十二属前去寻找。同时,又以为宫中选取采女为由,派君安从另一路南下搜寻。
“他们搜寻的目标特征是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你已见过,何需赘言。”他挑眼瞅她。
“啊?”她瞪着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能想到正路上去,“别不是——”
她记得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正跟一群女人交**媾。记得那些女人就跟遭了蜇、挨了棍似的,叫得那叫一个惨烈,那时便知道了他的强悍非同寻常。果然,后来与之有了关系,每次虽然润滑足够,却也做不到承接顺畅。他的分**身与众不同,前端膨大硕壮,如一紧握的拳头,又像是那里积蓄了熔浆,光是看着就叫人难免惊心。谷*·#道狭小者,受之必然是只有悲剧,断无喜剧之理。
思及往事,她不由得红了脸,低声骂了句脏话:“你自己怕早已数不清祸害了多少女子吧?……我跟她们真的——不一样?”
到底在男人们的心目中,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呢?
他绕过了这个问题,淡然道:“算起来,那段时间是对的。曾经的鱼氏不死,如今的你便不会出现。我一直以为,垂裳必定有天人之姿、神仙之质,必定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必定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或者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
“结果?”她不禁撅起嘴、皱起眉。
“结果却是个气盛、新满、才露,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黄口小儿。服妖、悖言、狷行,无一处可爱、可观。”
“所以,你就心存轻视,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网开一面任由舞枫带了我去?”
“无香对此深感不满,对我不理不睬有数日之久。自认识他一来,还从未见他这样过。料得此事关系重大,便托了公子缘前去捉拿你。……”
公子缘其人生性顽劣、放浪不羁。凡自己喜欢的,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或者是会给人造成家破人亡的严重后果,他也会毫不顾惜地去施行。若是他不愿意,任你说破了嘴皮也休想动摇他半分。于是,澹台清寂便告诉他说,那要捉拿的人是如何如何地奸猾刁蛮、胆大任性且百毒难侵。生性喜欢争强好胜的公子缘被吊起了胃口,欣欣然地去了天阙。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她又回到了桂阁。
“……这一次我再未作犹豫,因为恼你的处子之身已失,原打算用过之后便弃置一旁的。谁成想这一试,却让我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澹台氏生来体质异常,等闲女子近身,很容易便会因阴##*精***失控过度流失而亏损身子,因此丧命者,一年不下数人。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阳盛阴衰、此消彼长,无法达成和谐。起初我亦不解,以你这三寸小小身躯,缘何能够安然无恙?仔细检查你之前的言行,颇多异常、不类时下。直至看到你从石头城地下带回来的朱夏小像,一切的疑团这才开始慢慢解开。……
中土关于朱夏的事迹,早已被刻意地抹杀。是故,那幅小像的面世,其时很令我惊讶。当年朱夏女在发下毒誓的同时,也给出了破解之法:不恶不破,千载而舍。数百年来,无人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疑点太多,我无法对你不上心。桃氏的反常引起了我的注意,所谓的‘胳膊肘子往外拐’恰好说明了某些问题。她一力撺掇姬凤音嫁与天阙,为此,不惜设计想要害死你。我虽感受不到情爱,却知道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桃氏这么做,必定有深意。经过一番试探,果然确定,她与曾经的太子府有很深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