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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门房又说宁子嫣被人砍了一刀,深受重伤,陆湘屏闻言立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忙道:“快,快传大夫。”
这受了重伤可大可小,运气好一些的慢慢养着就没事,可若是运气不好,保不准小命不只,陆湘屏只要一想到后面的这个可能,就心乱如麻,宁子嫣若是死了,于她的名声可是一点也没有好处。
宁子衿叫阿蛮将红妆扶回行云阁,而她则搀着宁子嫣回雨轩。
柳荷一见自家小姐浑身浴血的回来,当场吓的失声惊叫了起来。
宁子衿一个冷眼甩向了她,低斥道:“叫什么,你家小姐可还好好的活着,还不快过来帮忙。”
柳荷接触到宁子衿凛冽的目光,神情一怔,接着连忙扶着宁子嫣的另一边,宁子嫣的脸色白的几近透明,仿佛玻璃娃娃,一碰就要碎。
柳荷心痛不已,眼眶忽地红了起来。
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宁子衿等人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但陆湘屏回来吩咐侍卫前去救人,府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发生了何事,柳荷自然也是听说了。
“怎么会遇到刺客呢,怎么会呢?”
扶宁子嫣回屋的时候,柳荷嘴里不停的喃喃念着。
宁子嫣虚弱的抬眸看了柳荷一眼,而后又垂下眼帘,苍白的双唇轻轻动了动,最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她实在太虚弱了,从受惊,到受伤,再一路奔波回来,早就累得筋疲力尽,就算现在她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动一个字。
眼皮轻轻阂上,再张开,好像千斤般沉重,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扶了上床,然后听到陆湘屏紧张的问候声,接着便听到她催促大夫的声音,大夫说了什么,她后来没有听清楚,意识早就不受控制的涣散,昏迷。
“啧啧啧啧,什么人跟个姑娘家有深仇大恨,下这么狠的手,瞧瞧这白骨都看见了。”武大夫是云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只是他年纪已高,很少替人看诊,又住的有些远,所以一般小毛小病他们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请武大夫来,然而这次不同,宁子嫣被刀砍成重伤,这样深的刀伤,就算不死,也怕是毁了一只手臂,陆湘屏本想叫其他大夫来看,但一想到云城医术最高的人是武大夫,于是特意命忠叔赶着马车火急火燎的去将武大夫接了过来,而宁子衿早先请来的大夫只是先替宁子嫣稍稍处理了下伤口,然后等待武大夫的到来。
武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跟胡子都有些发白,即使如此也是精神奕奕,一边替宁子嫣把脉,嘴里一边念念有词的嘀咕着,普通大夫进入官员府邸替人看病都是严谨的神情,就怕自己错了一点惹来主人的不悦,偏他一副老神在在,好似进的是自已家里一样,病的不是官家千金,只是普通女子。
陆湘屏没有看到那打斗危险的场面,无法想象她们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存亡,只是看宁子嫣肩膀那深可见骨的刀伤心中就忍不住发怵,那皮肉都翻出来了,一片血肉模糊。
从小养尊处优的她身为信国公府嫡长女,向来只有被人奉承的份,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要暗杀她,长这么大陆湘屏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情,到此刻还心有余悸。
“武大夫,她突然高烧不退,有救吗?”陆湘屏不安的问道。
武大夫翻了翻宁子嫣的眼皮,道:“不好说啊,突发高烧引起的昏迷,怕是汤药很难喂进去,不过只要她喝进去哪怕一点的药,这条命也就无碍了。”
“那她这条手臂可会废了?”陆湘屏又问。
宁子嫣虽然只是庶女,但只要是女子就有利用的价值,他日即使无法成了正妻,也能给世家公子当个小妾,可提前得是她完好无缺,如果废了一只手,那么她的婚事可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宁子衿一瞬不瞬的看着武大夫,同样紧张宁子嫣的手臂,只是她是从心底担忧宁子嫣的伤势,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上出现残缺。
武大夫写着药方,头也不抬的说道:“你们立即去将我要的这些药材取来,磨成粉,然后给她敷上,每日换三次。”
写完之后,武大夫递给陆湘屏,陆湘屏立即道:“丁嬷嬷,马上将武大夫需要的药材抓来。”
丁嬷嬷接过药方,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
当陆湘屏正要再问武大夫一些注意的细节时,却见武大夫拿起一根穿好细丝的银针放在火上来回翻烤,陆湘屏当即不解的问。
“武大夫,你这是做什么?”绣花吗?不像啊,何况有哪个大夫会在替病人看病的时候想要绣花,更者说他还是个男人,绣什么花。
陆湘屏不知道武大夫想要做什么,宁子衿却隐隐猜测的出。
孟如风的家业中以药材为主,所以她翻看的最多的便是医书,而且前世为了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她更是阅遍群书,所以读到过有大夫会拿线替受伤的病人将伤口缝合,如此一来恢复的快而又不易受感染,但是这种法子太过骇人听闻,一般人可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体被人当成衣服在上面缝来缝去,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问题出现。
武大夫神情严肃的替银针消毒,听着陆湘屏的问题,只是淡淡的道:“自然是替贵府小姐将伤口缝合。”
陆湘屏漆黑的瞳眸霍然大瞠,厉声制止道:“什么,你要把肉feng起来,不可以,绝不可以。”
“怎么,你还怕我这个老头子玷污了她的名声么?也不想想我多大,她才多大,像话吗?”武大夫回头,吹胡子瞪眼的望着陆湘屏,怒道。
他才不管陆湘屏是何等身份,有多尊贵。
陆湘屏话里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大夫给小姐们看病,自然谈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一说,更何况还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大夫,更不会叫人觉得不妥。
“武大夫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用线将伤口缝合真是闻所未闻,怕是不妥吧。”
陆湘屏秀眉微蹙,明显的透着一丝不悦,直觉得武大夫医术高明实在有些诓人。
武大夫向来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如今有人质疑他的医术,当下气得将银针甩在桌子上在:“夫人爱信不信,若是信不过老夫,那就请你们另请高明吧,告辞。”
说罢,便要背起药箱愤然离去。
陆湘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去,一个小小的大夫,居然敢这么无礼的跟自己说话。
云城说是繁华之地,到底是不及邺城有规有矩,瞧瞧这大夫都敢目无尊卑,简直是找死。
宁子衿一见两人争锋相对,而武大夫更是气得走人,忙将他拉住:“武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行医一辈子,救死扶伤叫人敬佩,总不想在年迈之时传出见死不救的恶名声吧。”
她半求半激,让武大夫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睛瞪着宁子衿。
自己现在一走了之,不管病人,可不就是见死不救吗?
“母亲,武大夫行医一数十年,在云城一口颇有口卑,深受大家的信任与爱戴,而他的医术亦是云城第一人,我相信她不会拿三妹的性命开玩笑,而且三妹深受重伤,耽搁不得。”宁子衿拉住了武大夫,然后又目光沉静的看着陆湘屏,道。
她的眼里噙着一抹急切跟担忧,隐隐透着一股强势。
陆湘屏是主母,如果她要赶武大夫离开,谁也不敢说个半字。
可宁子衿的话却让陆湘屏瞬间醒悟过来,宁子嫣受了重伤,谁也保不准下一刻是不是性命垂忧,如果她赶了人,那么宁子嫣的死可就有她推卸不掉的责任,谁叫她把大夫赶走了呢,知道的人会说她是因为担心武大夫这骇人听闻的缝治伤口会引起宁子嫣的不适,不知道的可就会说她心思恶毒,不愿意救受伤的庶女。
“算了算了,这里你看着办吧。”陆湘屏咬了咬牙,然后甩袖离开。
虽然她对宁子衿眼中那股强势的目光很是不满,但是又不能开口将武大夫赶出府去,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雨轩。
“武大夫,开始吧。”
陆湘屏走后,宁子衿目光幽沉的对武大夫说道。
武大夫错愕的看着宁子衿,少女有着一双如泉水般清澈的黑眸,眸中萤光流转,美不胜收。
叫武大夫怔愣的不是宁子衿绝美的容颜,而是宁子衿处之泰然的神情,正常人听到缝合伤口都会是宁夫人那种惊讶而又不可置信的神情,偏她不仅没有,还无条件的信任,更没有一丝的害怕,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忧。
武大夫在心里对宁子衿瞬间升出一丝好感,这样坚韧而又冷静的少女,他活了这么久以来,也还是头一回碰到。
最最叫武大夫有好感的,还是宁子衿对他的信任,这让他找到一种知已的感觉。
虽然他不是第一回替人缝伤口,但就是那些病人听到这这话,都免不了胆颤心惊,死活不肯相信他,更有人是直接逃了出去,少数人也是犹豫了许才肯让他上针。
武大夫先拿烈酒在伤口四周擦洗干净,然后开始缝合。
宁子衿虽然在书上看过,但是见真人表演还是头一回,看着银针刺入皮肤,然后将伤口缝起来时喟里不由得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的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武大夫拿起剪刀将多余的线头剪掉。
“好了。”
武大夫站起身,说道。
宁子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背上已有些湿透。
“这是内服的药,今天想办法给她灌进去,哪怕一小半也好,明天早上估计就能醒来,如果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若是她醒了,十天后我来拆线,受伤的手臂不能乱动,药粉记得每天都换。”
大夫一边交待着,一边叮嘱宁子衿。
宁子衿频频点头,见大夫要走,忙吩咐柳荷道:“柳荷,送大夫。”
“是。”
柳荷领着大夫出了雨轩,�